第2章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1 / 1)
試訓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星辰俱樂部的電子大屏上,最終資料面板緩緩滾動。
蘇寒的名字,排在最下面。
紅得刺眼。
前面那局一打三的全綠資料,像從沒存在過一樣,被後面那場黑屋輪椅局和後續幾項測試的惡意評分直接衝沒了。
“綜合評定:不透過。”
技術裁判把結果念得很平。
像在宣讀一個早就寫好的答案。
趙明坐在前排,正低頭擦自己那副定製滑鼠,聽到結果時,嘴角幾乎沒壓住。
後面的幾個試訓生沒人敢吭聲。
有個寸頭青年偷偷看了蘇寒一眼,眼神裡滿是同情,卻也僅此而已。
蘇寒站起身,拿過那張列印出來的試訓資料單。
紙很薄。
上面的數值卻很扎眼。
殘局評分:A。
中近距離對槍:C。
極限壓槍:D。
裝置適配評價:不穩定。
綜合潛力:不建議培養。
蘇寒看著最後那行字,忽然笑了下。
不建議培養。
說得還真體面。
“我要看後臺配置記錄。”
他把資料單拍在桌上。
整個試訓室頓時一靜。
技術裁判推了推眼鏡,語氣不鹹不淡:“內部資料,不對外開放。”
“我那臺機位被人動過。”蘇寒盯著他,“我只看七號機位今天的配置變更。”
“你有證據嗎?”裁判終於抬頭,眼神有些冷,“沒有證據,就別在這兒胡攪蠻纏。”
趙明轉過椅子,手裡轉著滑鼠,笑得輕飄飄的。
“哥們,輸不起啊?”
“打得爛就認,怪裝置算什麼本事。”
“你這種散人,平時在外面是不是也這麼賴的?”
幾名首發立刻接話。
“明神,別說了,人家好不容易來一趟,給點面子。”
“面子?”另一個人故意提高音量,“他也配?”
“試訓室今天算是被汙染了,保潔阿姨一會兒得多拖兩遍地。”
一陣鬨笑。
角落裡,戴鴨舌帽的試訓生終於忍不住了,低聲說了句:“剛才明明——”
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人死死拉住。
“你瘋了?別說!”
蘇寒看都沒看他們,只把資料單摺好,塞進口袋,轉身朝外走。
星辰的人以為他認了,笑聲更放肆了。
但蘇寒沒走遠。
他直接去了頂樓辦公室。
星辰俱樂部頂樓,和下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下面是冷得像手術室的試訓區。
上面是金錢堆出來的紙醉金迷。
厚地毯吸掉了腳步聲,整面落地窗外是燈火通明的城市,走廊兩邊掛著戰隊商務海報、代言照、選手市值榜,連空氣裡都飄著昂貴木香。
秘書檯前,一個穿職業裝的女人抬頭,看見蘇寒身上的試訓證,眉頭先皺了起來。
“試訓已經結束了,外來人員不能上來。”
“我要見你們老闆。”
“有預約嗎?”
“沒有。”
女秘書面無表情:“那不好意思,魏總不見。”
蘇寒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得嚇人:“告訴他,我只問一句,後臺是誰動的。”
女秘書剛要開口,辦公室門卻先一步開了。
裡面走出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四十多歲,頭髮一絲不亂,腕錶在走廊燈下閃著冷光。
星辰俱樂部老闆,魏成山。
他顯然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看見蘇寒,他連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只是抬了抬下巴。
“讓他進來。”
辦公室奢華得有點誇張。
整面牆的獎盃、收藏槍模、聯賽紀念版頭盔,還有一張巨大的電子屏,螢幕上掛著星辰戰隊選手的商業估值排行榜。
趙明,排第一。
身價四千三百萬。
往下是幾個首發、青訓、替補。
最底下,還有幾名待簽約試訓生的臨時報價。
蘇寒掃了一眼,把每個數字都記了下來。
魏成山坐回真皮椅裡,點了根雪茄,煙霧慢慢升起來,把他的眼睛遮得只剩半截。
“說。”
“七號機位被人關了裝置適配和彈道穩定校準。”蘇寒開門見山,“我要後臺記錄。”
“然後呢?”魏成山彈了彈菸灰,“你拿到記錄,又能怎麼樣?”
蘇寒看著他,沒說話。
這句反問,比辱罵更真實。
是啊,拿到又怎麼樣?
發論壇?
發貼吧?
在這種由俱樂部、裁判、賽事、流量一層層捆死的圈子裡,一個散人拿著所謂證據,能砸出什麼水花?
魏成山笑了。
那笑意裡全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你這種人嗎?”
“因為你們總以為,資料好一點,槍準一點,就能跟職業俱樂部講公平。”
“可你們忘了,這地方最不值錢的,就是公平。”
他伸手,示意蘇寒把口袋裡的資料單拿出來。
蘇寒沒動。
魏成山的語氣沉了點。
“拿來。”
兩秒後,蘇寒把那張已經摺過一次的紙放到了桌上。
魏成山甚至懶得看,直接拿起來,隨手丟進了旁邊的碎紙機。
咔嚓、咔嚓、咔嚓。
紙張被絞碎的聲音,在安靜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你的反應太慢了。”魏成山抽了口雪茄,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煙霧後穿出來,像刀一樣,“慢得像個老太太。”
“電競圈不收廢物。”
“你連給趙明提鞋都不配。”
他抬手,指了指牆上的市值榜。
“看見沒有?趙明昨晚一場直播,漲粉三十萬。”
“他一分鐘的商業價值,夠你在絕密航天跑十年刀。”
“你拿什麼讓我為了你,去動他?”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女秘書站在門邊,神色平淡,像這種事她已經看過太多次。
門外路過的幾個青訓生腳步都放輕了,偷偷朝裡看。
有人眼裡有幸災樂禍。
有人有麻木。
還有人只是單純地覺得——活該。
因為在這裡,沒背景的試訓生,本來就不算人。
蘇寒站在那兒,淋過雨的外套還沒幹,袖口發潮,鞋邊有泥。
和這間辦公室格格不入。
可他眼神卻很穩。
穩得不像一個剛被宣判死刑的人。
他忽然開口:“所以你承認了。”
魏成山眯了眯眼。
“承認什麼?”
“機位被動過。”
“我只是在告訴你,資源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魏成山慢條斯理地笑了一聲,“你連被人動配置都扛不住,還想打職業?小子,職業圈不是給窮人講道理的地方。”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
最後一句話落下,門外都安靜了。
這句太狠。
狠到連秘書都下意識看了蘇寒一眼。
換成別人,臉估計早就漲紅了。
可蘇寒沒有。
他只是看了眼牆上的排行榜,再看了眼桌上的碎紙機。
那些紙屑還在裡面輕輕翻著。
像一張被碾爛的臉。
“說完了?”蘇寒問。
魏成山皺眉。
“怎麼,你還不服?”
“沒有。”蘇寒語氣很淡,“我只是記一下。”
“記?”魏成山像聽到了笑話,“你拿什麼記?你這種人,今天走出這扇門,這輩子都沒資格再碰星辰。”
他按下桌上的呼叫鍵。
“保安。”
門外立刻進來兩個穿黑西裝的安保。
“把他的試訓證登出,門禁拉黑,帶出去。”
“以後星辰所有基地,不准他進。”
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按住蘇寒肩膀。
其中一個動作不輕,像是巴不得在老闆面前表現一下,把人往外推的時候,故意撞了他一下。
蘇寒踉蹌半步,肩胛骨撞上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走廊裡幾個青訓生忍不住笑了。
“還想見老闆,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散人就是散人。”
“回去絕航跑刀吧,別來碰瓷職業了。”
一路被推出電梯,下樓,穿過大廳,直到基地大門。
滴——
門禁卡當著蘇寒的面,被工作人員登出。
紅燈亮起。
“外來人員許可權已刪除。”
玻璃門“咔噠”一聲關上,把裡面的暖氣、燈光、獎盃、身價榜和所有嘲笑,全都隔在了另一邊。
門外,下著雨。
很大。
雨點砸在水泥地上,濺起細碎水花,像無數冰針往臉上扎。
保安把他的揹包丟出來,拉鍊都摔開了,裡面的滑鼠、耳機和換洗衣服滾了一地。
“拿著你的破爛,滾遠點。”
“再來鬧事,直接報警。”
玻璃門後,前臺、保潔阿姨、剛下樓的青訓生,都在看。
有人搖頭。
有人偷笑。
還有人麻木地低下頭,像這就是這個圈子最正常不過的一幕。
蘇寒蹲下身,把東西一件一件撿起來。
滑鼠墊溼了。
耳機邊框磕出一道白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
是房東發來的訊息。
“蘇寒,月底了,房租再拖兩天就得斷網了啊。”
緊接著,又是一條。
是母親。
“試訓怎麼樣?晚飯吃了嗎?你爸問你什麼時候回電話。”
蘇寒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回了兩個字。
“還行。”
然後鎖屏。
雨水順著額髮往下淌,淌過眼睫,淌進衣領。
冷得厲害。
可他的嘴角,卻一點一點,勾了起來。
那不是笑。
更像一把刀出鞘前,鋒刃折出來的冷光。
魏成山桌上的身價榜。
趙明的臉。
碎紙機的聲音。
門禁卡登出時那道紅燈。
他都記得很清楚。
既然講不了道理。
那就結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