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只怪他來晚了一步。(1 / 1)
孫耀祖咳嗽兩聲。
昨晚的夜雨下得急,夜半沒關窗,讓他略微有些沾染風寒了。
“我的兒,你好點了。今日身子不適就別再用功讀書了,可別傷了身體。”
孫婆子殷切地將粗瓷大碗遞到孫耀祖的嘴邊。
裡面黑色的湯水辛辣刺鼻。
是紅糖姜水。
辛辣的味道讓孫耀祖連打幾個噴嚏。
“又是這個,早就喝膩了。”
孫耀祖皺著鼻子。
“膩了,那娘給你包餃子?我讓你小老婆回家拿了塊豬肉,我看可好,有好大一塊肥肉膘呢!”
“吃不厭精膾不厭細,有勞母親了。若是秀禾還在,絕不需要您如此操勞。”
孫耀祖看著母親的粗糙的手,心中複雜。
秀禾不在家後他們家的生活條件直線下降,孫母年紀大了雖然有心伺候,但還是不如秀禾。
如今既然有王二丫幫忙伺候著補貼。
“娘,日後不妨多做些葷菜吧,我們現在已經不像原先那樣拮据了。”
孫耀祖提議,孫婆婆立刻心領神會。
“王二丫想進咱們家門,自然要多加討好。又能過來幹活,又能從孃家掏東西貼補。秀禾又去城裡掙錢,日子是寬裕了不少!以後娘天天給你做道葷菜。”
孫耀祖輕輕點頭:“團結一致,這才是家庭興旺之兆。”
“外面的雨真大啊。”
直到最後,母子二人也沒有想起來。
在趕路的秀禾有沒有淋雨,正在生著病的她會不會出什麼事。
眼前的世界是重影的,秀禾緩緩睜開眼睛,對著棚頂發了好久的呆。
才回過神來。
蠕動著乾裂的嘴唇。
她瞪眼看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哪裡?
極為粗糙的木屋,屋內掛著各式各樣的獵物皮毛。
“呀!”
秀禾和一隻死鹿頭對視。
鹿頭露著牙,眼睛空洞。
她驚叫起來,才發現房間裡有人。
是梁天恆和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手指扣在她的
秀禾整個人都坐了起來。
低頭一看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套,整個人更是驚恐起來。
“別害怕。”梁天恆沉聲說。
秀禾盯著他的臉,良久,放鬆了下來。
“發生了什麼事,我只記得往往城裡走,然後下起了雨。”
梁天恆劍眉微蹙,那張俊美的臉在燭火下格外吸引人,柔和燭光緩和了他眉宇間那股濃濃的殺氣。
“你暈倒在半路上。我把你撿回過來了。”
張中醫說:“小娘子應該是受了風寒,再加上積勞成疾,平日裡吃得太差,才得了這場病,日後只要好好養養,定然不會復發。”
秀禾虛弱道:“多謝郎中。”
張中醫收拾起針灸用的金針,和剛剛用剩下的草藥。
聞言笑著說:“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這位好心人吧,他可是花了足足15兩銀子,把我請過來的。。”
秀禾瞪大眼睛:“啊?15兩銀子這麼多。”
這筆鉅款在梁天恆這裡算不得什麼,他面無波瀾。
“這些錢不是問題,只要人命救回來就好。開些溫補的藥材吧,不要留下病根。”
張中醫點頭答應下來。
“好,我回藥房就給您配,不知道是送到哪裡。”
“送到錦繡閣就好。”
張中醫看著這兩位模樣好得出奇的男女,心裡直犯嘀咕。
天地良心,他出門的時候可沒想到自己要走這麼遠的路,還要往林子裡面鑽。
他險些以為自己要被殺人滅口了,卻在林間小木屋裡瞧見了如此美貌的少女。
“接下來至少好好休息上一段時間,莫要再勞碌了。年輕時不在意身體,上了年紀後自然就會吃到苦頭。”
“行了,我自己回去吧。”
張中醫穿上蓑衣,先行離開了。
“多謝,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的救命之恩。”
“別說那麼多了,先吃飯吧。”
梁天恆將一碗熱騰騰的肉羹從鍋子中盛出來,撲鼻的香味充斥在整個房間內。
一碗鹿肉燉得極為酥軟。
“鹿肉吃起來糙,但我這裡也沒有別的了。明兒給你打只山雞來。”
鹿肉是極其溫補的食物。
梁天恆切成細片後滾到白米粥中。僅用了簡單的粗鹽,那股純然的肉香讓秀禾食指大動。
秀禾裹著被子,老老實實伸出手等著接碗。
“等等。”梁天恆突然說。
秀禾縮回手去。
“放涼了再喝,現在燙嘴。”
梁天恆粗聲粗氣,用勺子攪動著熱粥,等到熱氣散去,才遞到秀禾手裡。
難得見到葷腥。
從昨晚就沒吃過東西的秀禾現在極度渴求熱氣騰騰的食物。
肉粥劃入胃中,整個人逐漸暖了起來。
等到她反應過來,已經是一碗下肚了。
“這是你的房子。”
“山間遊獵時的臨時居住用地,很簡陋。”
確實簡陋,連張床都沒有,秀禾是睡在厚厚的稻草上身下墊著羊皮褥子,也不覺得冷。
梁天恆坐在木頭樁子上。
小小的房間裡,兩人呼吸可聞。
“你又救了我一回。”
“幸好我路過,否則就要出人命了。”
“我沒想到會下這麼大的雨。”
“你只管在這裡好生歇息著。每日飯菜我都會給你送來,休息夠了再回去吧。”
火盆裡的火噼裡啪啦地響,秀禾的臉被映得紅彤彤的。
“我會想辦法在繡樓掙錢,然後還給您的。”
“我跟你說過八百次了,不要跟我計較錢這種事。我梁天恆就是看不慣弱者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磋磨吃苦頭。你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能養活自己就好了,不用惦記著還給我。”
“我掙得很多,不僅僅能夠養活我自己,還能還錢的。”
“是啊,你本事大得很,還能養活你那個整日只知道讀酸書的丈夫。今日也是他和你婆婆把你趕出來的吧。”
秀禾捂住胸口,說不出話來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也沒有辦法。”
“行了,要是真的感謝我。以後就別讓自己再這樣狼狽了,那些個狼心狗肺的傢伙欺負你,你就狠狠回擊。有我給你撐腰呢。”
梁天恆嘆息一般說到。
秀禾躺在床上,盯著屋頂,說不出話來。
在狹小的空間內梁天恆的一切都變得存在感極強。
兩個人曾經觸碰過的地方都變得灼熱起來,心也跟著備受煎熬,雙手被他觸碰過的手腕變得滾燙。
原先她一直努力忽視的那些,此時此刻都在記憶的深處生根發芽。
她的腦子一片混亂。
只能喃喃道:“梁大哥,我會努力活得好的。”
話音剛落,她的淚水就奪眶而出。
梁天恆心中暗道:“女人實在是好女人。只怪我晚了一步罷。”
夜深人靜,室外下著雨,密林裡小小的木屋內。
在梁天恆的身邊,秀禾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樣一個體型壯碩的男人,居然所在房間的角落,手和腳都極規矩地保持著距離。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合規矩。
可將病中的兒媳趕出家門又算是什麼規矩呢?
秀禾此時此刻不想思考和孫家有關的事情,疲倦裹挾著睏意很快襲來,她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