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生不了孩子。（1 / 1）
“你生不了孩子。”
這話如雷貫耳，秀禾的腳步不禁停了下來。
“你在胡說什麼！”
她瞪著孫耀祖。
孫耀祖喉結上下滾動，大腦飛速運轉：“你難道心裡沒有感到奇怪麼，整個村裡，有誰家的娘子成親快一年了肚子都沒有大。再說，你的月事，不也是與眾不同，從來沒有穩定過麼？”
“我在書上看到過，像你這樣的女人，是石女。其餘情況與尋常女人無異，只是天生不足，所以生不出孩子來。我確認過，你和王二丫的身體不一樣。你是不正常的女人！”
他一陣搶白。
秀禾連連搖頭：“我不信你說的話。”
"我沒有撒謊，我心裡只有你一個，我是為了傳宗接代，所以才去找了別的女人延綿子嗣。"
孫耀祖拉著秀禾的手腕。
“我是真心的，我絕對沒有騙你。你自己也應該覺得不對勁了吧，你我年輕力壯，為何結婚一年都沒有子嗣，同房這麼多次，一定有一個人是有問題的。那就是你！”
秀禾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原先那些起疑心的細節都嚴絲合縫地對了上來。
在錦繡閣裡，行走江湖多年的藥師說她像是個大姑娘，昨日為她診療的醫師也這樣說。
連著兩位大夫都說，她不像是個已經嫁人的女子。
秀禾站在原地，腦子空蕩蕩的。
孫耀祖跪在地上的哀求好像是從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聽在她耳朵裡宛若噪音。
“王二丫長得不如你好看，也不如你賢惠，我是為了生孩子才找了她。等到她生了孩子，我就把她丟掉好不好。”
秀禾站在原地，愣怔看著孫耀祖。
她發覺自己好像頭一回認識孫耀祖。
她不信孫耀祖的承諾，也不相信他會去丟掉王二丫。
“我不放你走，秀禾，你是我一生一世唯一的妻子，我們日後要共富貴的。我當舉人，你當舉人娘子，吃雞鴨魚肉，穿綾羅綢緞，出行坐轎子，一起過好日子的。”
孫耀祖淚流滿面。
死皮賴臉的哀求，秀禾看著這張熟悉的臉。
心中百感交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可我現在想要離開你。別在糾纏我了，讓我冷靜冷靜吧。”
她甩開孫耀祖的手，快步走開。
“我替你瞞著你不能生的秘密這麼久，我對你有恩。如果你離開我，我就將這件事告訴所有人。這裡的人，有誰不會相信我這個秀才的話。等到這件事人盡皆知，你又會有什麼下場你知道麼！”
孫耀祖這句話像是必勝的武器，將已經跑出去好幾步的秀禾釘在了原地。
“你知道不能生的女人會是什麼下場麼？要被戳一輩子的脊樑骨，要被所有人看不起當做喪門星——妓女從良後生了孩子也會被接納，可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永遠都不能。”
“你是從外地逃難而來的孤女，誰知道你之前做的什麼！你說你是良家女子，我信了。可你生不出孩子，這要別人怎麼相信你！”
孫耀祖臉紅脖子粗，話語中盡是威脅的意思。
秀禾不敢置信：“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你，我只是說如果這事情暴露出來後你的處境。秀禾，只有我是相信你，全心全意對你好的。”
孫耀祖看秀禾的態度有所軟化，伸手要去拉她的胳膊。
秀禾猛然將他甩開。
“別碰我！”
“王二丫生了孩子，你也算是他們的母親，等到你老了也會孝順你。對於你這樣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秀禾，你不要不識抬舉。不然你還能嫁個什麼樣的人，過什麼樣的日子？好女不二嫁，你再嫁又能怎樣呢？不是身體有殘缺的男人怎麼會願意娶一個生不了的女人。”
“你真以為一紙休書後，你就得到自由了？這外面的世界多的是豺狼虎豹要將你一口吞下去。無人庇護的女人，被人一麻袋捆了賣掉，也無人替你申冤！或者，你這樣傷了身體的女人，可是窯姐的好材料。”
孫耀祖越說越興奮。
他將自己多年以來，由於性無能內心深處的空話，化作惡言惡語向慌張失措的秀禾砸了過去。
“就算你再討厭我，也要承認，在我的庇護下，你這樣的廢物、殘缺的女人，才能夠活著不是麼！”
“你說的都是什麼——”
秀禾已經慌了手腳。
不知不覺間，她也信了孫耀祖的話。
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還這樣年輕，就像是小孩抱金磚行於鬧市，任人搶奪。
應該去哪裡住，又如何保證自己的安全呢。
更甚，她理解了孫耀祖一直以來對自己的苛待。
是啊，對於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妻子，丈夫對她失望冷待也情有可原——她的大腦越來越痛，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卻又很快被孫耀祖的話帶進了死衚衕裡面。
因為她有“罪”。
所以別人理所應當的可以踩她一腳。
她得謹小慎微的，榨乾自己所有的價值，才能彌補她的“罪”。
她的勞動，她的工錢，她的尊嚴。
都要化作贖罪劵雙手奉上，才能夠略微彌補。
孫耀祖的話很傷人，但是實話。
她沒有別的辦法了，想要穩定安全的生活，最好的選擇，就是裝糊塗維持住現狀。
秀禾沉浸在巨大的絕望中，本就大病初癒的她經受這樣的打擊後，整個人都好像要碎掉一樣。
孫耀祖趁虛而入，聲音宛若惡魔低語。
“老老實實在我身邊，只要有我一口飯就有你一口湯喝，這樣的日子總比孤身一人好。你是見過世面的，從長安逃難到這裡，早就見過那些沒有父母丈夫庇佑的女人，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秀禾顫抖著，手腳都沒力氣起來。
竟沒推開孫耀祖，任由他將自己攬入懷中。
男人炙熱的溫度暖不了秀禾冰冷的心，尤其是這個男人在一刻鐘之前還在和別的女人被翻紅浪。
秀禾的尊嚴逐漸屈服在殘酷現實的生存難題中。
“當初也是為了有個歸宿，你才和我成親的不是麼？”
孫耀祖輕聲細語，好像最溫柔的丈夫，將秀禾攬在懷裡為她遮風避雨。
這保護性的姿勢曾是秀禾最留戀的東西。
背後傳來溼意，秀禾的淚水顆顆滾落，她哭泣的聲音被孫耀祖聽得一清二楚。
孫耀祖的嘴角忍不住上揚起來。
他知道，他成功了。
秀禾被孫耀祖攔著出了村口，她的丈夫告訴了出發去尋找她的村人，她已經回來了的訊息。
孫婆婆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浪到哪裡去了？怎麼大雨沒有澆死你，下雨了不知道往家裡跑，這麼大個人了飯都是葷吃的。少上一天工是不是高興死你了，懶骨頭！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我們這麼多人去找你，你可真是好大的面子，折騰我們這麼多人，你是不是才高興！”
她用手指著秀禾的額頭。
“說呀，快點說呀，你昨晚跑到哪裡去了？是不是被山鬼妖怪勾了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