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磨合過(1 / 1)
“又貼補?”
王二丫為難起來,她回門的時候剛跟家裡大吵一架。
現在鬧得非常僵。
孫婆婆陰陽怪氣“怎麼?難道你還要著臉皮不成啊?”
孫耀祖端著飯碗,慢條斯理的吃煮雞蛋。
不滿道:“有什麼必要和那些粗人交往!那些不珍視我的墨寶,瞧不起我堂堂書生的凡夫俗子,怎可屈尊降貴去交往!二丫!你不許去!”
“好。”
王二丫心裡竊喜,吃過飯後就去拿農具,要去田裡幹活。
孫婆子把他攔住了。
“耀祖不去,你得去。你是你娘肚子裡掉下來的肉,她還能看著你為難不成。好好貼女婿,他們日後還有個盼頭。就你弟弟一個泥腿子,以後能養老麼?嗨喲,還得看看我們耀祖!”孫婆婆反覆用手戳著王二丫的腰。
耳提面命告訴她:“從孃家往婆家撈東西,那是天經地義。你不為自己打算,不為你男人打算,那誰會又為你未來打算呢?”
“你相公明年就要去考舉人了,成敗也就最後這一年。現在不巴結,日後就沒有機會了!”“沒有!”
王二丫紅著臉。被迫拎著筐子慢慢往自己孃家走。
王氏冷冷的將他攔在門口。
“我們家的肉不養不幹活的閒人!讓女婿自己去城裡代人寫信,做賬房夥計,他讀書認字總有一條路,天天打發媳婦到丈家打秋風算什麼本事?”
“耀祖要日日苦讀,昨日是我說話衝了些。”
“苦讀他都苦讀幾年了。從他16歲中秀才到現在已經十幾年過去了,可有一點成就!
別人家考不上後就立刻去找退路。
現在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我看孫耀祖就是想過讀書人那種,不用幹活還能被緊著伺候的好日子!”
王氏是過來人,看著自己的傻女兒,心中氣得要死。
村戶人家日子緊巴巴的,成家後就各家顧各家。
誰也沒本事補貼別人。
更何況孫家就是個吸血蟲!
王二丫摸摸眼睛,擠出點淚水。
“娘,我是你肚子裡的肉啊,您怎麼能這樣看著我過苦日子的。”
“這也是你自己選得。你覺得日子過得不好,就回去說說你的男人。”王氏冷著臉。
“他就是要日夜苦讀,那你怎麼就不能做一年私塾先生,攢夠錢後再讀一年書呢。讓妻子種田種地,一手抓。也就你這個傻子會做人家秀禾都過不了,拼著和離要跑呢。”
王二丫還是空著手回去了,她不敢直接回家,只能去蘆葦蕩消磨時光。
她拿了塊兒石頭。
往湖畔丟。
水面掀起很大的波浪,王二丫越丟越上頭。
可偏巧就那麼準,他的石頭砸中了一隻鴨子。
嘎的一聲,接著好幾只鴨子同時振翅飛撲了出去。
那是一隻半大的鴨子,身上還沒有完全長出成年鴨的羽翼。
被王二丫一丟的石頭狠狠砸中了頭部。
整隻鴨子暈了過去,脖子歪著,怕是不活了。
王二丫愣住了。
她看著那隻鴨子,腦子裡嗡的一下,像是要炸開了。
一個鴨崽子兩個銅板——
她渾身上下翻不出兩個銅板來,哪來的錢賠人家?
她慌了,四下一看。
蘆葦蕩空空蕩蕩的,蘆葦稈子密密匝匝地立著,風一吹沙沙地響。
遠處有人在吆喝什麼,聽不太真切。近處一個人都沒有。
心跳聲咚咚咚地擂在胸口,她的手心全是汗。
這時候,遠處傳來一陣咕咕咕咕的叫聲,一個村民揮舞著竹竿從田埂上跑過來,把剩下的鴨子往東邊趕。
王二丫不敢吱聲,伏在蘆葦蕩裡一聲不吭。
那些鴨子嘎嘎叫著,撲稜著翅膀,一搖一擺地跟著竹竿的方向走了。
蘆葦蕩重新安靜下來,風都停了。
那隻死鴨子就漂在王二丫手邊不到三尺的地方,水波輕輕地推著它,一下一下地蹭著岸邊的蘆葦根。
陽光照在它身上,那些沒長全的絨毛溼漉漉地貼在身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
王二丫盯著那隻鴨子看了幾個呼吸的工夫,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老天爺是要幫我一把。
這個念頭像一顆火星子落進了乾柴堆裡,一下子燒得她渾身發燙。
她飛快地彎腰,一把撈起那隻鴨子,塞進自己背上的竹筐裡,又扯了兩把蘆葦葉子蓋在上面。動作快得像做賊,手都在抖。
她深吸一口氣,直起腰,把竹筐背好,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走過村口老槐樹的時候,那幾個納鞋底的婦人叫了她一聲。
“二丫,剛從地裡回來?”
“是的呢,今年露水足,是要有大豐收了。”
她裝的一本正經,絲毫沒有露餡。
當天,孫家升起裊裊炊煙。
肉香味瀰漫出來,左鄰右舍都是香的。
“這孫家和梁天恆他們家都是好人家呀,天天吃肉,日子過得這麼好。”
“一個拿了30兩銀子有錢。一個拿的出30兩銀子,更是有錢。”
“都是不靠種地養活自己的。當然比咱們手鬆一點。”
“咱也不比那日日上山的獵戶,他天天吃肉是吃了今日沒明天,我們可不一樣。”孫婆子眉開眼笑,親自掌廚燒鴨子。
她怕王二丫偷吃。
孫家堂屋裡,一木桌上頭擱著三隻粗瓷大碗。
裡面滿滿都是肉的。
這是孫耀祖的。
王二丫碗裡的大半都是湯。
但這也是來之不易的葷腥。
王二丫端著碗,低頭喝了一口湯,鹹香滾燙,燙得她舌尖發麻,可那股子鮮味兒順著喉嚨往下走,暖融融地落到胃裡,整個人都跟著舒坦了一瞬。
這就是她要嫁過來想過的日子。
她拿筷子撈了撈,撈出來一隻鴨翅膀。薄薄的皮肉緊緊地裹著骨頭,一咬就下來了,三兩口便吃得乾乾淨淨。
她又喝了口湯,湯裡頭還飄著一兩片不知道是什麼的菜葉子,也一併吃了。
這油水讓王二丫快要感動落淚了。
碗底還剩點湯水。
她把菜糰子放進去。
“吃飽了就喝藥。”孫婆婆端著一隻黑陶碗從灶間出來,碗裡盛著黑乎乎的藥汁,熱氣騰騰的,那股子苦味兒還沒湊近就直往鼻子裡鑽。
王二丫接過碗,皺了皺眉,還是一口氣灌了下去。藥汁又苦又澀,從舌尖苦到嗓子眼,她嗆了一下,咳了兩聲,眼淚都快出來了。
孫婆婆眼疾手快把碗底剩下的藥渣往王二丫面前一推。
“來,把藥渣也吃了。別說娘不疼你。這藥渣裡頭都是好東西,什麼營養都在裡面了,吃了能生兒子。”
王二丫看著那堆黑乎乎的藥渣子,裡頭混著些看不清是什麼的碎末,黏糊糊地堆在碗底。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來,一口一口地吃了。
藥渣比藥汁還苦,還帶著一股子土腥味兒,嚼在嘴裡像嚼沙子。
她硬是嚥了下去,喉嚨裡像被砂紙刮過一樣。
“這就對了。”
孫婆婆滿意地點點頭,“這藥好著呢,喝了它就不想吃飯,能省糧食,一舉多得。你看,喝了藥你連那碗鴨肉湯都吃不完,這不就省下兩塊肉來?多划算。”
王二丫低著頭,沒吭聲。
她的肚子還是餓的。
那碗鴨肉湯看著滿滿一大碗,實際上湯水多半,能吃到嘴裡的沒幾口。
藥下了肚,胃裡翻湧著苦味和油膩混在一起的噁心感,倒是真的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自己的第二任妻子,依然在自己健康的前提下,替自己背上了那口生育困難的大鍋。
孫耀祖繼續保持著沉默。
他大口大口的吃著鴨肉,到頭也沒問王二丫,這鴨子是不是從孃家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