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的像是孩子手指頭(1 / 1)
孫耀祖盯著王二丫,目光貪婪而急切。在他的瞳孔深處,王二丫已經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他最後的財富——最後一個可以抓在手裡的籌碼。
“你當不了官——你是讀書人現在當不了官?鬼才跟著你!”王二丫嗤笑一聲,不屑地偏過頭去。
孫耀祖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壓低聲音,語氣裡隱隱帶著威脅:
“你去給人家當了小妾!早就是個破鞋了!不跟著我,還能去跟著誰?”
這話像一把刀,直直地扎進了王二丫的胸口。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從冷漠變成了憤怒,從憤怒變成了冷笑。
“破鞋?”她一字一頓地重複,聲音像淬了冰,“你說我是破鞋?”
孫耀祖被她這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硬著頭皮繼續說:“你好好在我身邊,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你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呢!你可想清楚了,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誰還敢要?”
孫婆子也連忙湊上去,老淚縱橫,伸手就去抓王二丫的胳膊:
“二丫啊,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你好歹把我們孫家的孩子留下來。耀祖他就要去戍邊了,我們得留個根啊!你先別走,先把孩子生下來,孩子是我們老孫家的根兒啊——”
她死死拽住王二丫的胳膊,那手指甲都快嵌進王二丫的皮肉裡了。
孫婆子又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辛酸的卑微:“耀祖,你戍邊去,路上要帶糧食。可家裡就剩這麼點了……孃的意思是,先可著孩子來,你……”
“那我不用帶糧食了麼?”孫耀祖瞪起眼睛。
孫婆子一臉為難,嘴唇哆嗦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與此同時,王氏——王二丫的娘——也擠進了人群。她渾身上下都在發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氣的。她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你若是……你若是還不跟我走,以後就不要認我這個娘!”王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咬牙說出了這句話。
事到如今,難道自己的女兒對孫耀祖還懷有留念麼?王氏怎麼也想不通。這個孫耀祖又窮又壞又不能當官,女兒到底圖他什麼?
但王二丫沒有看她娘。
王二丫正低著頭,看著孫婆子死死抓著自己的那隻手。那指甲已經陷進她的皮肉裡,留下幾個月牙形的印痕。
“孩子?”王二丫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又輕又冷,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哪裡來的孩子?”
她猛地掙開孫婆子的手,往自己衣服裡一掏——
扯出一個鼓鼓囊囊的棉花坨子,隨手往地上一丟。
那棉花坨子在泥水裡滾了兩滾,吸飽了泥漿,變得又黑又沉。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片驚愕的吸氣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二丫的肚子上——那原本微微凸起的小腹,此刻竟然平坦如初!
這根本就是沒懷孕啊!
“你……你你你……”孫婆子手指著王二丫,指頭抖得像風中的枯葉,“你是假孕爭寵!”
“假孕爭寵?”王二丫冷笑一聲,雙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家裡有幾個屋幾個房啊,還搞上假孕爭寵這一套?要不是你兒子不行,我還需要演成這樣麼?”
她這句話說得又快又脆,像爆豆子似的,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孫耀祖臉上。
孫婆子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二丫越說越火大,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你以為我想這樣?我每天往肚子裡塞棉花,走路都不敢走快,吃飯都不敢吃多,生怕露了餡!我圖什麼?我圖你兒子能當官!結果呢?官沒了!錢沒了!連個孩子都懷不上!我這是圖了個什麼?圖了個寂寞!”
她說著說著,眼眶紅了,卻沒有掉一滴眼淚。她想起了秀禾——那個總用淡淡憐憫的目光看著她的女人。她現在終於懂了:那不是憐憫,是對一個蠢貨的憐憫。一個費盡心思、絞盡腦汁,最後卻得到了一個什麼都沒有用的男人的蠢貨。
“你……你居然騙我!”孫耀祖方寸大亂,臉上的表情在憤怒、驚愕、恐慌之間來回切換,像走馬燈一樣,“你居然敢騙我!”
他不知道王二丫接下來要做什麼,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他必須立刻反咬回去,否則自己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我肚子裡面沒有你們家的崽子!”王二丫大聲說,聲音在雨幕中傳出去很遠,“別想用這玩意控制著我、困著我!我不如實話告訴你——你兒子就是個無能的!”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所有人頭頂。
人群“嗡”的一聲炸開了。
“什麼?孫耀祖不行?”
“真的假的?”
“怪不得要假孕,這是給自己找臺階啊!”
孫婆子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她猛地撲上去,伸手就要去撕王二丫的嘴:“呸!不要臉的下賤貨!當初不是你倒貼我兒子,在野地裡都能搞的貨色,在這裡要撕老孃的麵皮,你也配!”
“你兒子就是個廢物!”王二丫一邊躲一邊喊。
“你敢罵我兒子——”
“我就罵了怎麼了?你兒子連個種都留不下來,算什麼男人?”
孫耀祖站在旁邊,腦子嗡嗡作響。他想開口,想制止,想挽回點什麼,但嘴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王二丫已經和孫婆子扭打在了一起。
王二丫常年幹農活,胳膊上全是腱子肉。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手上的力道大得嚇人。她一甩胳膊,就把孫婆子甩了個趔趄,轉身就朝孫耀祖撲了過來。
孫耀祖下意識地想跑,腳下卻在泥水裡一滑——
王二丫一把抓住了他的褲腰。
“你放手!你放手!”
滋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雨幕中格外刺耳。
那不是普通的撕裂聲,而是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像是把一塊粗布從中間生生撕成了兩半。
人群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個剛才還在起鬨要打人的屠戶,手裡的剔骨刀差點沒拿穩。
那個拄柺杖的老頭,柺杖“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那個剛才還在尖叫的婦人,嘴巴張成,忘了合上。
未出嫁的姑娘們“呀”的一聲尖叫,趕緊扭過頭去,用手捂住眼睛。但有幾個膽大的,指縫張得比眼睛還大。
大街上的爺們和已經成了親的女人是不怕這個的。他們不但沒轉頭,反而往前擠了兩步,踮起腳尖,伸長脖子——
一眼看去,那荒謬的一幕簡直要刻進腦海裡。
不管是捂著眼的還是睜著眼的,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孫耀祖的褲子被當街扒了下來,堆在腳踝處。
雨水順著他那兩條又細又白的大腿往下淌。
而他那兩腿之間——
什麼都沒有。
不,也不能說什麼都沒有。
有,但小得幾乎看不見。
宛若嬰兒的手指。
不,比嬰兒的手指還要小。
小到幾乎要趴在地上才能看清。
圍觀的人群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後,爆發出了一陣幾乎要把屋頂掀翻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