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吃同行的軟飯的道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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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西去十餘里,蔡河北岸,有一座專供女道士修行的三元廟。

元宵剛過不久,蔡河兩岸還是一片枯枝敗葉,三元廟的香火已經繁盛起來,廟後一牆之隔的簡雲觀卻人跡罕至。

破敗的道觀裡,兩位妙齡坤道正立在梧桐樹下等侯。

為首女子一身絲織的玄玉道袍,烏壓壓的繡發被亮銀蓮花冠束得整整齊齊,肌膚勝雪,眉眼秀麗,宛若畫中之人。

身後侍立的小道姑等得有些不耐煩,盯著三清殿嘀咕道:

“娘子先坐吧,許天一比他師父還懶,現在才剛起床,給三清爺爺上香,也不做早課。”

她正說著,一個身穿臃腫破舊道袍,髮髻凌亂的年輕道士從三清殿走了出來,熱情道:

“妙真師姐快請坐,咱們接著看手相……”

年輕道士接過為首坤道那軟軟的手掌,一本正經道:

“師姐請看,你這手相,天紋行至中路便虛浮不繼,乃是有劫難將至之相,且與丁火有關。”

“若想化解此難,需有貴人相助,水火相濟……”

坤道聞言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注意力似乎並未在自己的手相上,反而眼波如水,盯著許天一的額頭,一幅認真傾聽的模樣,小道姑卻有些不樂:

“哎呀,許天一,哪個是我家娘子的貴人?你直接告訴我們不就行了?”

許天一嫌棄地撇了小道姑一眼:

“天機怎能輕易洩露?這要自己參悟,我都說了水火濟濟,還不夠明顯嗎?貴人自然與水有關……”

聽到這話,妙真娘子似是突然恍悟,抽出玉手打了他一下,翻了個白眼嗔怪道:

“小壞蛋,以為我沒讀過書?易經上說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你道號天一,豈不在說,你自己就是我的貴人?”

許天一尷尬了一下,忙作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貴人就是我呀,若非師姐提醒,我還矇在鼓裡,哈哈……”

說著,他摸了摸肚子:

“昨天半天沒吃飯,所以才失了水準,算漏了,算漏了……”

妙真眼裡露出一絲笑意,從腳下取出一個紅漆食盒,取出三碗米飯和一葷一素兩道熱菜,擺到許天一面前:

“知道你餓,快吃吧!這是我早上下廚專門為你做的。”

許天一見狀,顧不得裝腔作勢,忙道了聲謝,抄起米飯便狠造起來。

作為一個現代青年,許天一從不知道挨大餓是什麼滋味,直到來到這個世界。

他是身穿,剛一落地就受到了重創,與幾個難民一起倒在汴京城外。

若非是他底子好,堅持的時間長些,恐怕等不到青虛老道將他撿回道觀,就與那些難民一樣餓死在野外了。

他跟了青虛老道後,也沒過上安穩日子,基本上是三天餓九頓,餓急眼後,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隔壁的坤道們身上。

藉著同道之誼,許天一看個手相,講個段子,偶爾也憑花言巧語騙到小道姑們,混點吃喝,直到遇見妙真娘子。

這位坤道不知來歷,卻身價不菲,自從騙到她,許天一已經很少餓肚子了,身體也逐漸回覆過來。

對方未必相信他的話,卻喜歡找他聊天,若非青虛老道拖累,他或許已經投身到全職軟飯的事業中去了。

見許天一狼吞虎嚥,吃得痛快,妙真娘子臉上頗有些滿足,專注地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直到許天一連幹兩碗米飯,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她才輕聲:

“怎麼還剩一半?”

說著,她似是明白了什麼,微微頷首道:

“放心,我給你師傅帶了些廟裡的供品,不會讓他餓著……”

許天一停頓了下,只覺得心裡泛酸,他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因為一些飯菜對人感恩戴德。

正要開口解釋,卻見一個鼻青臉腫,頭髮花白的老道長,一瘸一拐地從觀外飛奔進來。

“徒弟唉,我的好徒弟,咱爺倆要發達了。”

老道奔到近前,將一卷敕書扔到木桌上,呲著大白牙笑道:

“看看這是什麼?皇帝召請真修高僧的敕令,被我搶到了……”

他這幅狼狽模樣,許天一已習以為常,撇了撇嘴道:

“又被誰打了?大相國寺的和尚,還是崇慶觀的道士?”

青虛老道見桌上擺著飯菜,頓時兩眼放光,顧不得回應,抄起許天一的筷子狠吃了幾口,才得意道:

“那群王八蛋怎會是我的對手?我雖然捱了幾下,卻也得了大造化!”

他指著桌上的詔書道:

“這是司天監發出的詔命,官家最近又要演法煉丹,下詔延請高僧真修,只要咱爺倆入宮顯聖,定能吃上皇糧,博個富貴。”

許天一拿著詔書打量了好半晌,突然反應過來:

“師父,你他媽在坑我吧?咱們那點兒本事,去朝堂找死啊?”

他對青虛老道的底細一清二楚,連無火燃符,油鍋撈錢,搏殺小鬼的把戲還是他自己教的。

這些手段,騙騙鄉野百姓還行,露了底最多也挨頓打,跑去皇宮行騙豈不是自己找死?

何況這個世界還有武功高手,那些武功雖然粗暴直接,卻也有些奇異,皇帝不是那麼容易被騙的。

青虛老道忙咳嗽了幾聲,一邊擠眉弄眼,一邊呵斥道:

“孽徒住口,你胡說什麼,師父所用都是神通妙法!”

說著他瞥了一眼妙真主僕,唯恐在二女面前露了怯。

妙真娘子倒是知趣,忙找了個藉口起身告辭。

見兩女從後門離開,青虛老道才狠狠敲向許天一的腦門:

“你個小兔崽子,哄哄小道姑,騙點吃喝也就罷了,怎麼連這種高門女子也敢招惹?”

“人家不過是借地清修,你小心被騙了身子,又騙了心,到時有你的苦頭吃……”

許天一翻了個白眼,你都敢騙到皇帝頭上了,還怕一個女子?

“師父,入宮演法可不是小事,咱們可千萬不能應詔,若被揭穿,咱爺倆可就得咔嚓了。”

說著,他還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希望能嚇住青虛老道。

老道見徒弟小瞧自己,臉上很是不忿,揮舞著手臂嚷嚷起來:

“張道衝那老傢伙不過是蒙對了兩場雨水,就被皇帝封了真人,還有大論和尚,不過獻了幾粒藥,就成了禪師!”

“你師父我好歹也是嶗山太清宮真傳,怎麼就不能登堂入室,怎麼就不能啊?”

許天一無語道:

“師父你是棄徒,棄徒!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送人頭,等我身體好了,就去當兵,說不定還能混個一官半職。”

老道氣得給了他一腳,罵道:

“沒出息,丘八有什麼前途?不要總盯著那幾個皇袍加身的?你能吃得下米肉,殺得了婦孺?”

說著,他舔了舔盤子,將飯菜吃得一乾二淨,又洋洋自得起來:

“你是我親徒弟,我倒黴了,你能跑得了?咱爺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逃不了你,也跑不了我,拿了詔命不去應召,那才是死定了。”

說完,他將盤子一扔,拍了拍許天一的肩膀笑道:

“去把碗筷收拾乾淨,再打掃一遍三清殿,順便求祖師爺保佑咱們飛黃騰達,我先去睡一覺……”

見清虛老道一臉自信地返回臥房,許天一滿臉晦氣,終究還是被便宜師父坑了,早知如此,還不如早早甩了這老登。

“不行,我得想想辦法。”

接下來幾天,許天一拼命回憶前世的化學知識,苦讀經文,還順便弄了個包袱,打算事不可為,便馬上跑路。

可惜妙真娘子數天沒露面,餓得許天一前胸貼後背,更別提準備跑路物資了,沒有食物,他走不出十里就得累死。

這天晚上,許天一早早便躺到了床上節省能量,正迷迷糊糊的時候,窗子突然被敲了兩下,外面傳來妙真娘子的輕喚:

“師弟睡了嗎?我有關係性命的事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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