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趙匡嗣 有情總被無情惱(1 / 1)
見原本恭恭敬敬的趙京娘突然持刀殺來,許天一也嚇了一跳。
他在入宮演法之後,雖還沒捨得用先天精血繪製神符,卻存著許多硃砂神符,急切之下,只見他手掌一翻,一張黃符出現在指間:“敕!”
黃符無火自燃,許天一劍指一點。
“劍來!”
只聽“滄浪”一聲,牆上掛著的寶劍自動出鞘,電閃一般飛來,“當”地一聲擋住了趙京娘匕首。
“殺!”
隨著許天一劍指變幻,寶劍如同游龍一般,上下飛竄,逼得趙京娘連連後退。
許天一這才稍微放鬆,若讓趙京娘欺到身前,促不防之下,他很可能被對方囊死,那就死得太憋屈了。
見趙京娘身行矯健,與飛劍打得有來有回,許天一一邊指揮飛劍,一邊噴垃圾話:
“就你還為民除害?就憑你長得壯、長得大?”
“我沒有神通嗎?我師傅才剛進朝,啥都沒幹,憑啥說我們害國殃民?”
“我看你是求而不得,被人利用。”
趙京娘見到飛劍,本來驚駭莫明,聽到這話,忍不住反駁道:
“沒有人利用我,我自己聽來的,你們師徒蠱惑皇帝,耗費許多錢財,給自己修葺廟觀,這本來是犒賞士卒的錢。”
許天一呵呵兩聲道:
“也許人家知道你的性格,故意說給你聽的,不就是趙大嗎?我知道!”
“那人最是心黑,你就是被他利用,反正你死了人家也不心疼……”
趙京娘愣了一下,頓時被飛劍割中手臂,染紅了衣袖,她卻沒有在意傷勢,將匕首舞動地更加密集,漲紅了脖子怒道:
“你放屁,你怎麼會認識趙大哥?我是親眼看見你們奪了廟觀,貪汙善款,才下定決心行此義舉的,”
說話間,她再次被飛劍戳中,只得罵了一聲,飛快地退到窗前,破窗而出:
“賊道,我還會回來的!”
說完,已經逃之夭夭。
見刺客逃跑,青虛老道終於從桌子下面爬了出來,拍了拍身上塵土,破口大罵起來:
“他媽的趙大,他媽的狗皇帝,還說給十萬貫修觀,哪來的十萬貫?”
“過去這麼多天,我統共才見到五千貫,咱們分明是替狗皇帝背黑鍋。”
“還有他媽的三元廟,本以為能省點聚攏香火的功夫,找個養家的產業,沒想到賬上才幾十貫錢,我貪汙個屁啊我貪!”
“這下可好,好處沒撈多少,黑鍋一口一口得來,刺客都上門了。”
他越說越氣,拍了一下道袍就要出門:
“不行,本仙師要進宮,要找皇帝要說法,若是不把刺客抓住,我他孃的馬上辭官。”
許天一不緊不慢地坐下,喝了口茶水,絲毫不給他面子:
“辭官,您捨得嗎?現在最少不用飢一頓飽一頓。”
“再說了,咱爺們是神仙中人,身懷殺伐神通,若要讓人知道咱們放跑了一個小刺客,還有臉嗎?”
青虛老道一屁股坐到椅子裡,洩氣道:
“那你說怎麼辦?那女子說她還會回來,還有那些自詡義士好漢,幹嘛盯著咱們不放?”
“去刺殺張道衝,大論和尚啊,我就服了,也怪你這小王八蛋,算算卦、救救人就行了,幹嘛弄得劍仙似的?”
“這可倒好,我都拉不下臉去皇帝那裡告狀……”
許天一給青虛倒了杯茶,笑了起來:
“放心吧師父,我會出手!”
說著,找了蒲團盤膝坐下,叮囑道:
“我跟上去看看,你別讓人打饒我。”
老道眼睛一亮,疑惑地蹲到許天一面前:
“跟上去?不是推演嗎?小兔崽子這麼急做什麼……”
他還沒說完,許天一已經神魂出竅,寄託到了簷前燕子身上,那燕子嘰喳叫了兩聲,振翅而飛,向著趙京娘逃跑的方向追去。
不大會兒的功夫,他已經追上捂著傷口狼狽逃竄的趙京娘。
她一路跌跌撞撞向汴京城外一座軍營跑去,這是禁軍長期駐守的軍寨,用兩三丈高木柵建造,如同小城一樣。
趕到軍營門口,她對守門士兵道:
“我找趙都將,我是他義妹,請通報一聲。”
其中一名士卒笑道:
“不用通報,我帶你進去吧,千里送京娘嘛?我認識你,你上次來過。”
“趙都將義氣,哪能叫他義妹在外面苦等?”
很快,趙京娘便跟隨士卒來到一處小院,一名黑臉壯漢正執一條盤龍棍練武,整個院子都是雄渾的棍影和四溢的勁氣。
見趙京娘出現在門口,壯漢忙停了棍法,粗聲道:
“京娘,你怎麼來軍營了,這地方哪是你一個女子能來的……你怎麼受傷了?去找醫官來!”
數落到一半,漢子才後知後覺發現趙京娘渾身是血。
趙京娘卻毫不介意,反而滿是期待道:
“大哥,都是小傷,不礙事,我去刺殺青虛賊道了,你們不是說他搶奪軍資,害國害民嗎?我這算義舉吧?”
說著,又帶著些失落道:
“可惜我沒刺殺成功,那老道士是個騙子,小道士卻有些手段。我現在無處可去,能在你這裡躲躲嗎?”
聽到這話,壯漢的眉頭幾乎擰成一團,在院中來回踱步,待軍醫為趙京娘處理完傷勢,才帶著些怒氣道:
“灑家就不該當著你的面敘說軍中之事,我們就是抱怨抱怨,你卻當了真。”
“那道士是陛下親封的通玄先生,正得聖寵,干係重大,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灑家倒不要緊,但灑家是郭相公的親從都將,若連累郭相公被陛下猜忌,你讓灑家情何以自處?”
他越說越氣,終於忍不住放了些狠話:
“灑家知道你在想什麼,也早就告訴過你,當年灑家救你是義氣所至,絕無私念。”
“收留你一個女子在身邊算什麼?豈不更教人覺得我趙匡嗣是因你美色,才行那千里護送之事?”
“你知道你這幾年你緊追不捨,流落京師,世人怎麼議論灑家嗎……”
說到激動處,他突然舉起右指道:
“今日,灑家便言明,從前灑家未對你起過邪念,今後也絕不會納你入門,你就死了心吧。”
見趙京娘滿臉絕望,盯著他一句話不說,趙匡嗣才收了些怒氣:
“你先在這裡休養兩天,灑家回家去住,後日便託人送你回河東老家,灑家在那裡也有些故舊,定會為你說一門好親事。”
“妹子,聽哥的話,以後好生過日子,別再任性了……”
趙京娘冷冷盯了他半晌,方咬牙道:
“好,今後我再不糾纏你,我現在就回家,不用你送!”
說完起身便走。
趙匡嗣叫了兩聲,見她不應,無奈地搖了搖頭,也沒心情練武了,匆匆吩咐一聲,便飛身上馬,直奔城內郭神威的府邸。
趙京娘出了軍營後頗有些茫然,她這些年一直心心念念想著趙匡嗣,孤身一人流落京城,只能寄宿在三元廟討生活,期望有一天能改變對方心意。
這次擅自行動也是投其所好,希望趙匡嗣會認同她的義舉,甚至打算靠著養傷的名義順勢留在趙府,沒想到目的沒達成,還被如此絕情對待,一時間,她只覺得生命再無意義。
她渾渾噩噩,也不知怎麼就走到了蔡河邊,也許這些年在三元廟住習慣了。
看著平靜的河水,她慘然一笑,喃喃自語道:
“回家?我爹媽早就不認我這個女兒了,我又能回哪裡去……”
說著,她行屍走肉般向河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