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算死李守貞 付令儀的委屈(1 / 1)
王峻沒有想到,自己打算讓許天一卜算敵營情況,對方卻連自己的反應都推算了出來。
一時間,他只覺得毛骨悚然。
若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執掌之中,那就太可怕了。
此刻連郭神威都有些心底發毛,正驚疑不定,卻又聽趙京娘冷著臉道:
“每次替我家法主送信,總能聽到王轉運使背後嚼舌,難道是在挑釁我家法主?”
聽到這話,王峻愣了一下,卻頓時鬆了口氣,原來是自己的話被對方聽到了,他差點被嚇死。
於是忙厚著臉皮解釋道:
“趙護法誤會了,我與郭帥是在商量軍務,絕沒有詆譭許法師的意思……”
郭神威也有些無語,瞪了王峻一眼,才幫忙揭過話題道:
“鎮嶽法師說李守貞會在今夜偷襲?”
趙京娘驕矜道:
“我家法主何曾錯過?”
見她對過郭神威也是一幅驕傲的模樣,王峻本能有些不爽:
“若許法師先前便算出李守貞的出兵方位就好了,也能避免許多士卒傷亡。”
趙京娘停頓了一下,方道:
“演算天機也需吉時,我家法主自有道理……”
許天一雖然有寄魂神通,能夠附身鳥雀蛇鼠觀察蒲州城裡的情況,卻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盯著李守貞。
所以,他要先找到李守貞的活動規律,才能事半功倍。
見趙京娘如此說,王峻也只好認可,待對方離開,才尷尬地對郭神威道:
“沒想到這位護法竟有如此高的修為,隔著甚遠也能聽到我的私語!”
“許天一也是幸運,能招到如此武藝的護衛……”
郭神威搖了搖頭,帶著些忌憚和懷疑道:
“那趙京娘原是趙大郎的義妹,武藝修為未必多高,如此看來,也未必不是天一法師演算……”
聽到這話,王峻一驚,正要細問,卻見郭神威擺了擺手道:
“或許是我多想了,不過這些都是小事,當務之急,還是打贏這場戰事,擊敗李守貞。”
說著,他便叫來傳令官,安排人馬設伏,防備李守貞派兵突襲。
其實他並沒有多想。
許天一能用“寄魂神通”偷窺李守貞,自然也能偷窺郭神威,他只是不想引起郭神威太多的忌憚,才讓趙京娘有所保留。
總體來說,他是看好郭神威的。
劉崇信那個皇帝觀之不似明君,許天一自己又根基淺薄,短時間內,自立做皇帝也不切實際,
天下有實力的人中,史弘斌性格暴虐,楊照為人專橫,唯有郭神威有結束亂世的潛力。
他看中實利,才對郭神威保留餘地。
倒不是認準了對方,他只信奉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多方下注而已……
有了許天一的提前示警,李守貞的突襲自然不可能成功,甚至一腳踏進埋伏圈,損失一千多精銳。
此後半個多月,李守貞再不敢出城偷襲。
這一日,關中信使突然來報,後蜀派秦、鳳兩州一萬多人向關中進發,意圖救援長安與鳳翔叛軍。
郭神威不敢大意,將蒲州城戰事暫時交於許天一與白文坷,親率萬餘人馬前往關中抵擋蜀軍。
探知郭神威離開蒲州,李守貞頓時來了精神,連連派兵出擊,打算擊破朝廷包圍。
只是情況並未好轉,他每次出擊都能被提前料中,十幾天的時間便損失三四千人馬,已經到了傷筋動骨的地步。
甚至軍心都動盪起來,再沒有擁立新主,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
李守貞整個人都懵了,寢不安眠,食不甘味。
“有奸細,這蒲州城中必有身居高位的奸細!”
這一日,他正在與家人吃飯,突然扔下筷子,便自顧怒吼起來。
他近期連連被伏,已經有些破防了,想他兩朝老將,驍勇善戰,視朝中大將為無物。
郭神威、慕容超等人物倒還罷了,沒想到郭神威離開蒲州,他還連連受挫,這讓他如何能夠接受?
他突然的爆發將幾個妻妾幼子嚇得瑟瑟發抖,全都不敢繼續吃飯了,只有大兒媳還算鎮定,試著勸說道:
“父王,這蒲州城的城門都已經堵死,水潑不進,就算有奸細也傳不出訊息,恐怕另有原因。”
李守貞恨恨道:
“不是奸細,難道是他們能掐會算不成?”
“為何本王每次派兵出城,皆中埋伏,這不合常理……”
說到這裡,他猛然看向大兒媳道:
“你父魏國公自詡忠於朝廷,莫非是你在傳遞訊息?”
他的大兒媳付令儀是魏國公付彥卿的女兒,起事前,他曾邀付彥卿共同起兵被拒,所以他才懷疑對方。
聽到這話,付令儀連忙起身,嬌媚的臉上滿是驚慌,委屈道:
“父王,妾身整日裡不出府門,也不接觸軍務,如何能做奸細?”
她沒有想到自己只是隨口插言勸說,竟然引得公公懷疑,情急之下,連忙甩鍋道:
“父王一向相信宗論大師,何不召他詢問?”
她雖然對宗論和尚不太感冒,但對方曾說她有“母儀天下”的命格,也是因為這個命格,李守貞才最後下定決心慥反。
此時,只能丟擲宗論和尚關於命格的言論,打消李守貞的懷疑了。
聽到這話,李守貞的臉色果然緩合了許多,看了付令儀一眼,對旁邊侍俸的下人吩咐道:
“去請宗論大師前來。”
付令儀雖然豔光四射,卻並不是小家碧玉的俏麗,也不是千嬌百媚的妖嬈,而是雍容華貴裡藏著的柔媚。
所以他對付令儀“母儀天下”的命格很少產生懷疑。
待宗論和尚瀟灑地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李守貞連忙問道:
“大師,你不是說本王能成大事嗎?為何自起事以來,本王屢屢受挫?本王兒媳真有母儀天下的命格嗎?”
宗論和尚先是合什一禮,又自仔細看了看李守貞的兒媳,方才不緊不慢地笑道:
“大王不要氣餒,俗話說好事多磨,大王雖一時挫敗,但最終必會成功。”
“之所以命理不顯,皆因神物自晦,只有在關係稍遠一些的親眷身上,才能看出端倪!”
聽他這麼說,付令儀瞬間鬆了口氣,連忙問道:
“大師,最近敵軍總能猜到我軍動向,不知大師可知原因?莫非敵軍真的能掐會算?”
宗論和尚裝模作樣地演算一翻,才笑道:
“我聽說朝廷派了玄壇鎮嶽大法師許天一前來監軍,此人頗有妖術,玄妙難測,倒也不是不可能?”
對他來說,敵人和同行厲害,也能襯托他的本事,他倒願意把許天一說得更加神奇一些。
付令儀聞言卻是驚訝異常,她本是用此言甩鍋,洗脫自己的嫌疑,沒想到宗論和尚竟真的認為對方算無遺策。
李守貞也像是找到了原因,忙拍大腿道:
“這便是了,王繼勳從潼關逃回來時就曾說過,他的埋伏被莫名其妙被破,說不得也是那許天一作祟。”
說到這裡,他正要詢問解法,卻看了付令儀一眼道:
“你先回房,今後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你踏出房門一步。”
付令儀愣了一下,滿腹委屈,卻也只能行禮告退,心裡卻記住了許天一。
若有機會,她倒想親眼見見這個道士,看對方是不是真的能神算無漏,害她被疑。
待付令儀離開,李守貞才問道:
“那許天一竟有如此能為,大師可有解法?”
宗論搖了搖頭道:
“演算天機之術非同小可,或許可以試一試,但貧僧也沒有把握……”
李守貞猶豫了一會兒,羨慕道:
“沒想到劉崇信那昏君竟能招攬到如此神仙人物,若能投奔本王就好了……”
說完,方嘆了口氣道:
“算了,前幾次出城,我軍損失慘重,兵力已捉襟見肘,還是死守城池,固守待援吧。”
“我李守貞既有天命,總能等到天命顯蹤之時,就算城中百姓盡皆餓死,我也要等到時運到來的那一天。”
“就看郭神威能不能耗得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