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郭神威折服 如魚得水 有叛欲降(1 / 1)
郭神威性格隱忍務實,但遇事決不猶豫,見許天一等人漸漸靠近,他手上青筋暴起,肌膚已隱隱泛起青銅之色,脖頸間的青雀紋身也變得鮮紅如血,展翅欲飛。
王峻卻突然阻止道:
“郭公,千萬不要莽撞,這不是契丹精銳,白老將軍等人都在,還有魏先生,他們不可能全部投敵。”
郭神威仔細打量趕來迎接的眾將,好半晌才放下戒備,疑惑道:
“確實都是朝廷將校,但我軍軍容為何變化如此之大?”
他的話還是有所保留,將士們何止變化巨大,簡直是脫胎換骨,移形換神。
只說那些中層將校,大軍勞師遠征,就算有士卒幫忙洗涮,也多是蓬頭垢面,衣服領子包漿了,也懶得換洗。
更不要說普通士卒了,守著黃河這樣的水源,平日裡也是滿身塵土,懶得動彈,衣服更是窩窩囔囔,很少有能穿得整齊舒坦的。
如今卻是不同,這些將士不說人人潔淨如新,卻也大體乾淨整潔,而且大都眼神銳利,看著就精氣神十足。
這些還是旁枝末節,最讓他驚訝的是,這些士卒的佇列不僅橫平豎直,而且無論行走轉身,好似都有法度。
“好精銳計程車卒,莫非有哪個藩鎮前來支援?”
就算放下戒備,他也沒有想到是原來計程車卒改變了軍容。
正想著,許天一已經帶令眾將走到近前,拱手行禮道:
“福生無量天尊,郭相公歸來,許某的差遣便可以交回了。”
郭神威回了一禮,卻沒有提軍容的事,只是不動聲色地看了魏先生一眼,見他並無異色,才拱手回禮道:
“許法師客氣了,法師數次擊敗李守貞叛軍,擊破其膽,使其再不敢出城襲擾,功莫大焉。”
待眾人紛紛見禮之後,白文坷才感慨道:
“鎮嶽大法師確實非同凡響,不僅令李守貞聞風喪膽,不敢輕略我軍兵鋒。”
“還在短短一個月內使讓我軍脫胎換骨,下官敢說,普天之下,再無大法師這等能軍之人。”
郭神威聞言,頓時精神一震,輕呼道:
“短短一月?這些都是原來的將士?”
說完,他也不再掩飾心中的疑惑,直接詢問道:
“許法師又整軍了?”
白文坷略帶得意地講述了此事起因,隨後才道:
“白某當初只是隨口一提,如今的變化連白某都不敢相信,郭相公還是親眼看看,才能切身體會大法師之能。”
郭神威也有些迫不及待,吩咐身後的將士們擇地紮營後,便跟隨白文坷等人在各寨之間巡視起來。
此時的朝廷大營裡,有的部隊在訓練佇列,有的營寨在鬥歌對唱,還有的營寨在舉行蹴鞠大賽,塵土飛揚間,吶喊聲此起彼伏,一幅熱火朝天,卻又秩序井然的模樣,讓郭神威大為震撼。
甚至還有百姓挑著蔬菜,鞋襪等雜貨在軍營不遠處售賣,往來士卒如同遊逛集市一般,討價還價,正常買賣。
聽著魏先生詳細講解許天一的各種政策,郭砷威沉默良久,突發感慨道:
“這種勃勃生機,萬物竟發的境界,真是令人沉醉。”
說著,他突然轉身看向許天一,嚴肅地恭身一禮道:
“我曾說大法師能為三軍之師,今日郭某要收回這句話,在這亂世之中,治軍便如治國。”
“玄壇鎮嶽大法師焉然可為一國之師,陛下賜封鎮嶽大法師實至名歸,不,倒還委屈了大法師。”
“郭某願為大法師請功,請陛下為大法師晉封先生,併兼任兵部侍郎之職,教化天下禁軍。”
許天一本沒有覺得現在的軍容有多麼了不起。
這些兵漢才訓練了一個多月,連站隊都站不太齊,有的人甚至左右都分不清楚。
蹴鞠大賽也經常玩著玩著就會打起來,毫無合作精神,呈現出來的秩序也多事表面文章,放到近代連那些軍閥都不如。
卻沒有想到,就是這種勉強湊合的軍容也讓郭神威驚為天人,甚至極盡讚歎,許諾為他請功。
許天一卻也沒有客氣,淡然道:
“如此就多謝郭相公了,功勞許某就愧領了,至於兵部侍郎就不必了。”
“貧道入世只為渡世成仙,若能將那兵部的官職,多換兩個字賜封便就更好了……”
郭神威愣了一下,他雖然沒有決定兵部侍郎這樣高位的權利,但也是能推薦的。
兵部畢竟不是樞密院,實際的權利已經不多,位高而事少,若郭神威推薦,皇帝很可能會允准。
不過就算實際權利變少,對於許天一這樣的道士來說,也是一個從虛銜到實職的突破,可遇而不可求。
沒想到許天一竟會毫不猶豫地拒絕,只想多要兩個字的仙職賜封,這讓郭神威藏在心底的忌憚消失大半,破天荒地暢快大笑起來。
隨後,他拉起許天一的手道:
“大法師,郭某還有許多事想要請教,不知大法師可願教我?”
郭神威第一次以尊稱的形式,叫出許天一全部的封號,讓許天一心中頗為欣喜,他知道,自己的後路妥當了。
就算劉崇信倒臺,大漢被推翻,自己也多了條退路,最少郭神威這裡有了一席之地。
若大局有變,對方上臺,封自己個先生之類的應該不難。
隨後郭神威拉著許天一回了帥帳,第一次敞開心意與他長聊了起來,談些軍事和治國方面的想法。
他是朝中重臣,官至樞密使,位比宰相,請教些治國方面的事並不算突兀僭越。
許天一雖然這方面的知識不多,但勝在前知,偶爾說些宋代和近代的治軍和治國理念,便讓郭神威驚為天人。
直到天色黑下來也不捨得放手,共進晚飯後,又強行拉著他秉燭夜談。
漢景帝對賈誼這樣的大儒是不問蒼生問鬼神,郭神威卻對許天一這個道士卻不問鬼神問蒼生,聊了這麼長時間,郭神威沒有問一句長生、鬼神方面的問題。
這讓許天一頗為滿意,更加看好郭神威,他覺得只有這樣的人才有希望結束亂世,渡自己成仙……
此時,蒲州城內的李守貞聽說郭神威擊退蜀軍歸來,已經徹底慌了,他本寄希望於蜀國能夠與他們這三路叛軍裡應外合,最少也能割據一方,沒想到蜀國那麼廢物,連一場硬仗都沒有打,便已經退縮回去。
對豬一樣的隊友,他已經完卻沒了指望,於是連忙派遣使者分別前往契丹與後唐求援。
不過有許天一不時得盯著蒲州城,李守貞的信使很難傳遞出去,就算看顧不周,偶爾放出一些信使,也有朝廷大軍的包圍和搜補,他的信使幾乎離不開蒲州範圍。
戰事打到這個地步,叛軍已經全面落入下風,只要接下來不急不躁,按部就班,李守貞必定失敗。
區別只是損失大小,時間長短而已。
李守貞引以為豪的人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起到作用,禁軍裡那些老部下根本沒有人買他的帳。
不說許天一前後兩次整軍,使這支部隊的軍心士氣變得完全不同,便是以前計程車卒也是忘情最快的一群人,誰給他們好處,他們就跟誰。
這種時代,被老部下殺死的將領多不勝數。
說到底,李守貞所謂的人情不過都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
就在郭神威信心十足,打算困死李守貞時,朝廷的使者卻攜帶聖旨趕到蒲州前線了。
聖旨裡雖然以撫慰為主,但措辭裡也透出一些催促和嚴厲。
大軍出征,人吃馬嚼,耗費自然不會小,再加上許天一整軍,耗費就更大了。
皇帝見數月過去,還沒有取得肉眼可見的進度,已經忍不住開始催促起來。
郭神威也很無奈,他當然想盡快結束戰事,但他更不想因為急躁,喪失勝利的把握。
就在他想強行拒絕朝廷使者的時候,正在圍攻長安的慕容超也傳來了一個訊息。
長安叛軍趙思綰有意棄軍歸降,卻要求朝廷方面派出分量足夠的人,前往城中談判歸降條件,而且他特意指定了前線三個人,分別是主帥郭神威,皇親慕容超和兵馬都監許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