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要白不要(1 / 1)

加入書籤

謝危在藺卿元驚訝懷疑的目光中,笑得更深了。

“令人感動啊……”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但只要是長了耳朵的人,都能聽得出他這話裡的諷刺。

藺卿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謝危這是在說他故意導演了這場戲,讓人質疑,自己再出來裝好人,最後用賭局把他架起來。

現場安靜下來,不過藺卿元不愧是在京城混了多年的老油條,臉上的僵硬只持續了不到一息,便恢復了那副謙和的笑容。

“謝公子真是說笑了。”

他略微拱了拱手,語氣不鹹不淡。

“在下不過是不想讓明珠蒙塵罷了,只是不知謝公子是接還是不接?”

他把話題轉移回來。

接,就得再寫一首,寫不出來,或是寫的詞水準不夠,那方才那句衣帶漸寬終不悔,就坐實了是抄襲。

不接,那就是資訊,更坐實了抄襲。

橫豎都是輸。

藺卿元嘴角微微上揚,等著看謝危出醜。

但謝危的反應出乎了全場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慌張,更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伸手又拿了一塊糕點,直接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

“接啊,為什麼不接?”

他喝了一口水,送了送嘴裡的糕點。

“千兩黃金呢,不要白不要。”

“不過……”

他眼珠子轉了轉,慢悠悠的補充道。

“藺大才子當真要加碼?我怕你輸的太慘,到時候面子掛不住。”

藺卿元眼角跳了跳,強笑道。

“謝公子說笑了,在下雖不才,但這點家底還是有的。”

“那就好!”

謝危點點頭,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不過這賭局既是藺大才子提的,那規矩就得按我的來。”

“哦?謝公子什麼規矩?”

藺卿元笑得如春花燦爛,彷彿終於抓到謝危的把柄。

“我寫詞的時候不喜歡旁邊有人盯著看。”

謝危似笑非笑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藺卿元身上。

“我怕有人偷看。”

藺卿元被他的目光看得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正常。

“這不難,謝公子若要靜室,在下可以安排。”

“那倒不必。”

謝危隨意的擺擺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茶桌。

“我就在這寫,免得靜室裡沒人看到,又說我作弊。”

他有些惡劣的笑了笑:“不過在我寫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我的桌子三尺之內,當然包藺大才子你。”

藺卿元眉頭微皺,但轉念一想,這樣也好。

眾目睽睽之下,他更沒法作弊。

“當然可以。”

他點點頭,對周圍人拱手道。

“諸位都聽到了,還請給謝公子留出空間。”

眾人紛紛後退,將謝危所在的茶桌空了出來。

謝危滿意的點點頭,又伸手拿了塊糕點。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悄趁著無人注意從側門溜了出去。

那是倚雲軒的賬房先生,姓劉,是個不起眼的中年人。

他快步穿過長廊,來到後院一間偏僻裡的廂房前,輕輕敲了三下門。

“進來。”

門內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

劉賬房推門而入,只見廂房內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面容俊秀,衣著華貴,眉宇間與謝危有三分相似,但多了幾分陰柔。

不正是謝危口中的小雜種,謝堯嗎?

另一人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雖衣著樸素,但眉眼間難掩風情,正是張氏身邊的貼身嬤嬤。

“怎麼樣了?”

謝堯開口詢問,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劉賬房躬身道。

“回二公子,那謝危果然接了藺卿元的賭局,要以蝶戀花填詞定勝負。”

謝堯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好,東西準備好了嗎?”

劉賬房從袖中掏出一張疊好的宣紙,雙手奉上。

“這是方才小人提前準備好的,雖不是上乘之作,但也算工整,是前些年偶然間聽一位書生所作。”

謝堯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眉頭皺起。

“這詞……能贏嗎?”

劉賬房陪笑道。

“贏不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公司想讓他出醜,不是嗎?這次一出,想必很快就會被人認出是抄襲,那剛才那首衣帶漸寬還會有人認為是他自己作的嗎?”

謝堯聞言大喜:“好,還是你聰明,小心行事,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是是,多謝二公子。”

劉賬房連連點頭,退出了廂房。

他快步往回走,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把謝危的詞換掉。

大廳內,謝危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算計自己,他已經吃完了一整盤的糕點,喝了兩盞茶,終於打了個飽嗝。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對旁邊的侍女道。

“拿筆墨來。”

侍女連忙奉上筆墨紙硯。

謝微提筆蘸墨,卻沒有立刻落筆,而是抬頭看向藺卿元,語氣有些不忍。

“藺公子,你當真要把京城第一才子的匾額也壓上?”

藺卿元以為他是心虛在故意拖延時間,當即微微一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兩個男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大廳內的氣氛越來越熱。

謝危上一句詞還在眾人舌尖反覆咀嚼,賭局的訊息又如一陣旋風,將整個隱雲軒的氣氛推向了新的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謝危身上,有期待,有懷疑,更多的還是幸災樂禍,純粹看熱鬧。

這可是千兩黃金,還有京城第一才子的匾額。

再加上藺卿元跟謝危這對才子與草包的宿命對決,這樣的熱鬧,京城十年也未能遇上一次。

“快快快,去叫張兄他們過來,就說倚雲軒有大戲可看!”

“聽說謝家那個草包要跟藺卿元比詞?這不是找死嗎?”

“你剛才沒聽見?那謝危對出了‘衣帶漸寬終不悔’!那可是把藺卿元都比下去的好詞!”

“真的假的?哪個謝危?不會是那個草包吧?”

議論聲,驚歎聲,質疑聲交織在一起,把整個大廳都攪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人越聚越多,原本只能做十桌的倚雲軒,此刻連站的地方都快沒了。

偏外面還有人踩著凳子往裡張望,亦或是扒著門框探頭探腦,甚至還有人不顧體面地爬上了窗戶。

京城人最愛看熱鬧,更愛看才子鬥詞鬥詩,這等盛事誰肯錯過?

而就在這喧囂之中,屏風之後,長公主趙寧正死死攥著手中的絲帕。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