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義滅親(1 / 1)
謝延林跟著馬管事走進賬房,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下。
“馬管事,賬目呢?”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問道。
“在這兒呢。”馬管事從身後的櫃子裡搬出一摞賬本放在桌子上。
“大人你慢慢看,不著急。”
謝延林隨手翻開賬本,只看了一會兒,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賬目怎麼這麼亂?收入支出,庫存全部混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楚。”
馬管事連忙陪笑道。
“大人您別急,鹽場的賬目一直都是這樣記的,馬某也沒什麼學識,只會記個流水賬,要不您把賬本帶回來,慢慢看?等看清楚了,大人可隨時來拿銀子。”
謝延林猶豫了一下。
帶回去?
也好,帶回去他好找個賬房先生重新整理一下,畢竟以後也是自家的產業。
“行,那我就帶回去慢慢看。”
他剛要伸手去拿賬本,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慢著!”
隨後門被推開了。
謝危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風塵僕僕,顯然是剛趕了遠路回來的。
他身後跟著王鐵柱和影十三,兩人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護衛著謝危。
本就做賊心虛的謝延林頓時臉色一變。
“你……你怎麼回來了?”
“這是我的鹽場,我為什麼不能回來?”
謝危走進賬房,目光掃過桌上的賬本,最後落在謝延林的臉上,似笑非笑道。
“怎麼,爹,您這是來幫兒子查賬?”
謝延林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我是你爹!我來看看你的產業,怎麼了?”
“看看?”謝危毫不客氣的嗤笑出聲。
“看賬需要帶兩個隨從?需要讓馬管事把收益轉入謝府名下?”
謝延林的瞳孔猛的一縮。
他猛地轉頭看向馬管事,而一直笑眯眯的馬管事此刻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但她帶笑的臉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你們……”
謝延林的手在馬管事和謝危之間來回指著。終於明白他被耍了。
馬管事根本沒打算幫他,他從始至終都是謝危的人。
“親愛的爹爹,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謝危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泛黃的紙。
“我孃的嫁妝,是先皇后親自過目的,上面白紙黑字的寫著蘇氏嫁妝,而女子的嫁妝向來歸其自己和其子女所有,與夫家無涉。”
謝危臉上的笑容越發的諷刺。
“這鹽場是我孃的嫁妝,不是謝家的產業,你想把它轉進入謝府名下,於情於理於法都說不過去。”
謝延林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你!你個逆子,你還想告我不成?”
“我可是個孝順的好兒子,我怎麼會告訴您呢?”
謝危認真的把檔案收起來,重新塞在懷裡,還寶貝似的拍了拍。
“但我會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訴宗人府。”
“宗人府管的是皇族的事,跟我謝家有什麼關係?”
謝延林警惕的看著他。
“謝家雖不是皇族,但長公主的婚約涉及皇家,我孃的嫁妝是經過先皇后過目的,屬於皇家見證過的產業,你想侵佔皇家見證的產業,宗人府難道會不管?”
謝延林徹底慌了,他想要去拉扯謝危,但影十三一個箭步上前,擋在了兩人之間。
謝危沒再看他,轉身對王鐵柱道:“送謝大人回府。”
王鐵柱上前一步,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謝大人請吧。”
謝延林站在原地渾身發抖,臉上的表情複雜的難以形容,有憤怒,羞恥,恐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悔恨。
他看了一眼謝危、又看了一眼馬管事,最終強撐著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賬房。
身後,謝危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傳來。
“爹,下次想來鹽場,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讓人給您泡壺茶。”
謝延林的腳步一頓,走得更快了。
謝危說到做到,次日一早就親自把狀子遞上了宗人府。
他的狀子寫得很簡單:當朝御史大夫謝延林,企圖侵佔已故髮妻蘇氏的嫁妝產業,違背先皇后見證的婚約條款,與法不合,於理不通,請宗人府主持公道。
宗人府的宗正不是別人,正是趙桓的叔父、先皇的幼弟:趙王趙德芳。
這位老王爺今年六十有七,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看熱鬧,尤其是朝中大臣的。
接到謝危的狀子,看清楚上面的內容後,趙德芳樂的合不攏嘴。
“謝延林啊謝延林,真是沒想到你也有今天!”他拍著桌子大笑。
“去,把謝延林叫來,本王要親自審問。”
謝延林傳到宗人府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他萬萬沒想到謝危這個逆子居然真的敢告他,更沒想到一向眼高於頂的宗人府居然真的接了這狀子。
“謝延林,謝危告你企圖侵佔蘇氏嫁妝,可有此事?”
趙德芳坐在堂上,聲音不大,但威嚴十足。
謝延林跪在地上,額頭上冷汗直冒。
“請王爺明鑑,臣、臣只是想替他管理產業,並無侵佔之意……”
“管理?”趙德芳冷笑一聲。
“你讓人拿一百兩銀子去收買鹽場管事,讓人把鹽場收益轉到你謝府名下,這叫管理?”
謝延林渾身一僵,剛要開口辯解,趙德芳卻不給他機會,當場宣判。
“謝延林企圖侵佔蘇氏嫁妝,證據確鑿,念其初犯,罰俸半年,以儆效尤,蘇氏嫁妝產業仍歸謝危所有,謝家任何人不得干涉。”
罰俸半年。
對謝延林來說,銀子倒是小事,關鍵是面子。
堂堂御史大夫,正三品大員,被自己兒子告到宗人府,還被罰了俸祿,這事傳出去,他以後在朝堂上怎麼見人?
可無論他怎麼擔心,未經封鎖的訊息不脛而走,朝野上下頓時議論紛紛。
“這個謝延林平日看著挺清高,沒想到連自己兒子的產業都眼紅,嘖嘖嘖……”
“聽說是他那個繼室張氏的主意,想把鹽場私吞了給自己兒子。”
“謝危攤上這麼個爹,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可不是嘛,幸好他爭氣,不然早就被這一家子啃的骨頭都不剩了。”
“這個蘇氏也是可憐,早早去了不說,唯一的血脈還被這樣搓磨。”
自覺丟了大人的謝延林閉門不出好幾天,連早朝都告了假。
張氏更是氣得摔了一屋子的瓷器,但除了在家裡發發脾氣,什麼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