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村口來了一輛吉普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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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途客車在縣城汽車站停穩。徐滿倉提著空帆布包下車。

趙大發推著那輛二八大槓,早早在出站口等著。

“滿倉哥!”趙大發迎上來,接過帆布包,壓低聲音,“摸清楚了。縣城往省城跑的貨車,一大半是國營運輸公司的,不接私活。剩下幾輛跑單幫的,車況差,不敢拉大貨。要運十萬雙手套,縣裡找不著車。”

徐滿倉點頭。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車的事我解決了。”徐滿倉跨上腳踏車後座,“回村。通知石橋村、柳溝村、下坎子村的村長,今晚八點,到我家院子開會。”

趙大發一愣:“叫他們幹啥?”

“給他們送錢。”

晚上八點。大柳樹村,徐家院子。

三盞煤油燈掛在棗樹上,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石橋村的劉村長、柳溝村的張村長、下坎子村的王村長,三個人坐在長條凳上,抽著旱菸,互相交換著眼神。

老周作為東道主,蹲在旁邊添茶倒水,腰桿挺得筆直。大柳樹村現在是十里八鄉最富的村,他這個村長走出去都覺得臉上有光。

徐滿倉從堂屋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把信封扔在桌上。

“三位叔伯。”徐滿倉開門見山,“我手裡有一批勞保手套的訂單。省商業局下的任務。十萬雙。大柳樹村吃不下,我想包給你們三個村。”

三個村長手裡的菸袋鍋子同時停住了。

十萬雙!省商業局!

柳溝村的張村長乾咳了一聲,敲了敲菸袋:“滿倉啊,你這加工廠幹得紅火,我們都聽說了。但十萬雙不是個小數目。這加工費……”

“一雙一毛。”徐滿倉沒繞彎子,“料子我出。你們只管組織人手縫。縫好一雙,我結一毛錢。”

張村長皺起眉頭。他知道大柳樹村的工價,徐滿倉給本村婦女開的是一天一塊錢的底薪加計件,算下來一雙差不多能拿一毛二。

“滿倉,這就有點欺負人了吧。”張村長把菸袋往桌上一拍,“你吃肉,讓我們喝湯?一毛二。少一分,柳溝村的縫紉機你一臺也借不走。”

石橋村和下坎子村的村長沒說話,顯然是預設了張村長的抬價。

徐滿倉笑了。

他沒接話,而是轉頭看向老周:“周叔,去把劉嫂子和周師傅叫出來。”

片刻後,劉家婆娘和周裁縫從後院車間走出來。

“劉嫂子,你給三位村長講講,咱們廠的規矩。”徐滿倉靠在椅背上。

劉家婆娘現在是車間的主管,見慣了大場面,也不怯場。

“三位村長。咱們廠幹活,第一條規矩就是驗貨。”劉家婆娘提高嗓門,“線頭不齊,重做。皮子縫歪,重做。斷線漏針,不僅重做,還要扣錢。交上來的貨,我得一雙一雙過眼。不合格的,一分錢沒有。”

三個村長臉色變了。

徐滿倉拿起桌上的牛皮紙信封,倒出裡面的東西。

不是錢。是一沓蓋著紅公章的合同。

“一毛錢,是淨利。”徐滿倉手指點著合同,“我出料子,我出圖紙,我負責技術指導。最重要的是,我負責去省城交貨、結款。”

他盯著張村長:“張叔,十萬雙貨,省城那邊壓著款。這中間的風險,是我在擔。你想要一毛二,可以。料子你自己去縣被服廠拉,貨你自己去省城交。張華局長要是覺得你縫的線頭多了一根,把你連人帶貨趕出來,這損失,你柳溝村擔得起嗎?”

張村長啞口無言。他連縣城都很少去,更別提去省城見什麼局長。

“我給你們的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徐滿倉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個村設一個分廠長,你們自己定人。分廠長負責收發料子、初步質檢。交到大柳樹村總廠的貨,合格率低於百分之九十,整個村的訂單全部取消。”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

“幹,簽字畫押。明天早上派牛車來拉料子。”

“不幹,門在那邊。縣裡閒著的縫紉機多得是,我不缺你們這三個村。”

院子裡鴉雀無聲。

蘇建國坐在堂屋門檻上,喝了一口茶。這小子,大棒加胡蘿蔔玩得越來越溜了。連坐機制一出,這三個村長為了保住自己村的財路,絕對會死死盯住手底下幹活的人,比他自己去管還要嚴。

“幹!”石橋村的劉村長第一個拍板,“一毛錢也是錢!總比在家閒著強!”

有人帶頭,防線瞬間瓦解。

張村長和王村長也趕緊拿起筆,在合同上按了手印。

當晚,大柳樹村皮貨加工廠的“代工矩陣”正式成立。

第二天清晨。

三輛牛車停在徐家院子門口。成捆的帆布和豬皮被搬上車,運往三個村子。

徐滿倉把周裁縫派了出去,作為技術指導,挨個村子去教“油線”的縫製技巧。

整個大柳樹村周邊,被徹底盤活了。一百多臺閒置的家用縫紉機同時踩響,匯聚成一股巨大的生產力。

五天後。

後院車間。

徐滿倉拿著賬本,核對入庫數量。

“廠長。”劉家婆娘擦著汗跑過來,“石橋村交了三千雙,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五。柳溝村交了兩千五百雙,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二。下坎子村交了兩千雙,合格率……百分之八十。”

徐滿倉合上賬本。

“下坎子村的貨,不合格的全部退回去。”徐滿倉語氣冰冷,“通知王村長,扣除兩百塊材料損耗費。明天再交不上合格的貨,取消他們村的代工資格。”

“是。”劉家婆娘立刻去辦。

慈不掌兵,義不理財。規矩立下了,就必須執行到底。

就在這時,趙大發急匆匆地跑進院子。

“滿倉哥!村口來了一輛吉普車!說是省城大學來的!”

徐滿倉眼睛一亮。

蘇晚晴的導師,孫教授來了。

大柳樹村西頭。十畝荒坡。

經過三天的暴曬,翻出來的土塊已經乾裂。一場春雨過後,土塊自然碎裂,土質變得疏鬆透氣。

一輛綠色的北京吉普停在土路邊。

車上下來四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頭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鏡的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拿著個筆記本。正是省城大學農學院的孫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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