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陣斬前營都尉（1 / 1）
運糧隊緩緩行進在官道上。
前營都尉劉三刀騎在一匹棗紅馬上，眯眼看著前方揚起的塵土。
他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臉上兩道刀疤從額角斜拉到下巴，那是早年跟著李闖王攻開啟封時留下的。
“劉都尉，前面不遠就到楊樹屯了。”親兵隊長策馬上前，“今晚能好好喝一頓。”
“喝個屁。”劉三刀哼了一聲:“張將軍催糧催得緊，晚了時辰，老子腦袋不保。”
正說話間，前方彎道處突然湧出一大群人。
一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持木棒、草叉、鏽刀。
一群餓瘋了的流民，踉蹌著湧出樹林，朝著官道上的糧隊撲去。
“糧食，有糧食！”
“都他媽要餓死了，大家搶啊！”
哭喊聲、嘶吼聲混成一片。
官道上，大順軍步卒被突如其來的流民嚇得一陣躁動。
“敵襲……”
劉三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他孃的，一群餓瘋了的泥腿子，也敢搶軍糧？”
他拔出腰間長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兒郎們，這些都是軍功！一顆腦袋五錢銀子，給老子殺！”
“都尉，小心有詐。”親兵隊長謹慎地說。
“詐個屁！”劉三刀不屑地啐了一口。
“這附近只有一個白石寨，白毛狼搶搶鄉紳還行，老子巴不得他能過來。”
他長刀一指：“前隊挺槍，後隊弓箭，給老子射！”
二十餘名弓手漫不經心弓搭箭，稀稀拉拉的箭矢飛向“流民”。
距離尚遠，大半扎進土裡。
偶有射中者，“流民”應聲倒地，慘叫淒厲。
“烏合之眾！”劉三刀大笑：“騎兵隨我衝陣，碾過去！”
三十騎轟然出列，馬蹄踐起塵土。
其它二十騎緊緊守在那三輛馬車前，一動不動。
一百五十普通士卒同樣沒有動，圍著糧車，指著潰逃的流民笑得前仰後合。
這樣的軍功，他們不敢搶。
劉三刀一馬當先，長刀高舉，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
在他看來，這就是送上門的軍功。
亂世之中，流民的人頭也算斬獲。
他們腰上有三眼銃，對付這些流民用不上。
還是看頭顱飛起，血飆丈高，更能賞心悅目。
馬蹄如雷，刀光映日。
那些“流民”見騎兵衝來，果然如預料般驚慌失措，轉身就逃，連手裡的“武器”都扔了一地。
“追！”劉三刀殺心大起，一馬當先。
三十騎轟然衝出彎道，追著潰逃的流民向林中追去。
土丘後，十支火槍的槍口已悄然伸出。
朱慈炯伏在土丘頂端，目測距離。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九十步。
一名親衛衝至“流民”陣前二十步，長刀揮砍，一名“流民”應聲倒下。
劉三刀注意到，那些“流民”看似亂衝，實則隱隱分成兩股，如鉗子般朝著騎兵隊兩側散開。
流民逃得雖慌，卻始終保持著一定隊形，沒有完全潰散。
而且他們專挑低窪難行處跑，騎兵速度慢慢已經提不起來。
不對勁！
這些流民有人指揮！
“停！”他猛地勒住韁繩。
親兵齊刷刷停下。
前方潰逃的流民也突然不跑，反而轉過身來。
此時的他們，哪裡還有半分驚慌？
一個個眼神凌厲，迅速結成一個簡單的圓陣。
“中計了！”親兵隊長臉色大變，“取銃！”
“就是現在。”朱慈炯抬手。
“砰——”
土丘後，五支火槍當先齊鳴！
白煙騰起，雷鳴般的巨響震得官道兩側枯樹簌簌落葉。
劉三刀胯下戰馬驚嘶人立，他猝不及防，險些墜馬。
尚未穩住身形，一顆鉛彈已撕裂空氣，直取他面門。
劉三刀終究是戰場老卒，千鈞一髮之際猛縮脖頸，鉛彈擦著盔纓飛過，打穿身後一名親兵的胸膛。
“衝上去，衝上高坡！”劉三刀怒吼。
但晚了！
“殺……”
輔兵隊正劉正名及李守安等人率先衝出。
劉正明手中一柄厚背砍刀，照著一名衝來的騎兵當頭劈下！
那騎兵舉槍格擋，“咔嚓”一聲，槍桿斷裂，刀刃餘勢未消，劈開皮盔，斬入顱骨半寸。
戰馬受驚奔逃，將屍體拋甩下來。
與此同時，埋伏在深溝側的百餘十名鄉兵也暴起殺出。
“唏律律！”
戰馬慘嘶倒地，騎兵滾落，尚未爬起便被數支長矛捅穿。
被困住的劉三刀目眥欲裂。
他此時才看清，這些哪是什麼流民？
分明是訓練有素的兵！
那整齊的刺殺動作，那冷酷的補刀效率，甚至比他帶的前營新兵還要老辣。
特別是人群中那六七十穿著雜亂甲冑的人，這些人的戰力，似乎不輸大順老營精銳！
“保護都尉，向南突圍！”親兵隊長嘶聲大吼。
殘餘十餘親兵結成錐形陣，準備護著劉三刀向南衝出。
“都尉先走！”親兵隊長率十餘人死戰斷後。
劉三刀也不廢話，掉轉馬頭。
只要衝出去，憑藉那一百五十士卒固守待援，還有生機。
可他剛衝出三十步，前方一騎攔路。
那是個身高八尺的白麵大漢，右手持一柄厚背砍刀。
“此路不通！”王大富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死太監？”劉三刀看清王大富面白無鬚的特徵，又驚又駭。
這種鬼地方，怎麼會有太監？
突然，他腦海中閃出一道訊息。
崇禎三子朱慈炯逃離京城後，下落不明。
“你就是勇衛營太監王大富？”
“正是你爺爺！”王大富左手投槍擲向馬腹，戰馬痛嘶人立。
“闖賊走狗。”王大富聲音尖細，卻透著刺骨寒意，“皇爺在天上看著你們呢。”
“閹狗也配提崇禎？”劉三刀又驚又怒，長刀挽個刀花，“老子在皇殿砍過的太監，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他能在賀錦麾下做到前營都尉，靠的是一身真本事。
當年開封城下，他一人連斬七名明軍把總，得了“劉三刀”的綽號。
意思是尋常敵將，接不住他三刀。
“殺！”劉三刀暴喝一聲，策馬前衝，長刀高舉，朝王大富當頭劈下。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戰馬衝勢，便是鐵甲也能劈開。
王大富卻不閃不避，雙手握刀，迎著劈下的長刀斜撩而上。
鐺！
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
劉三刀只覺虎口劇痛，長刀幾乎脫手。
他心中駭然，這死太監好大的力氣！
兩馬相錯而過，王大富調轉馬頭，再次衝來。
這次他先出手，砍刀化作一道雪亮弧光，直取劉三刀脖頸。
劉三刀舉刀格擋，又是一聲巨響，震得他雙臂發麻。
“倒是有點分量。”王大富冷聲再劈一刀。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橫斬，但速度快到極致。
劉三刀咬牙硬接。
鐺！噗！
格擋是擋住了，但王大富刀勢未盡，刀刃順勢下滑，劃過馬頸。
戰馬慘嘶一聲，轟然倒地。
劉三刀狼狽滾落，還未起身，王大富已飛身下馬，一刀劈來。
劉三刀就地一滾，險險避過，手中長刀反擊，直刺王大富小腹。
王大富側身讓過，左手如鐵鉗般抓住劉三刀持刀的手腕，右膝猛頂其肋部。
咔嚓！
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劉三刀痛哼一聲，還未反應，王大富的砍刀已架在他脖子上。
王大富冷冷道，“不過如此！”
劉三刀瞪著他冰冷的臉，嘶聲道:“朱慈炯？”
“你不配知道！”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