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破網(1 / 1)
楊維垣看向朱慈炯,繼續說道:
“若柯亦揚部佯裝西逃,一路襲擾涿州、徐水,做出欲與闖軍會合之假象……拜音圖會如何?”
軍議堂眾人各自對望一眼,眼中駭然。
葉廷桂猛地抬頭:“禍水西引?”
“正是。”楊維垣臉上的笑意很冷。
“拜音圖受多鐸之命駐守京畿,首要之責是護衛北京外圍安全。”
“若有一股‘明軍精銳’突破封鎖西逃,且極可能與闖軍殘部合流,繼而威脅鑲白旗防區。”
“諸位覺得,拜音圖是會繼續搜山,還是調兵追擊?”
朱慈炯盯著輿圖,腦中飛快盤算。
楊維垣這一計,竟然與自己不謀而合。
歷史上,李自成的前鋒當前確實就在大同、宣府一帶活動。
楊維垣一個京官,竟能精準猜出順軍的軍情動向……
“此計可行。”朱慈炯拍板。
立刻讓人傳信給柯亦揚,即刻下黑虎山,主動尋找清軍搜尋的甲喇部隊,以雷霆之勢殺穿敵軍。
隨後一路向西‘逃竄’,目標山西境內。
要讓拜音圖以為,藏在黑虎山的,是順軍的老營兵。
至少,是殘明精銳過去投靠。
必要時候,可適當借用鑲白旗甲喇令旗通行。
傳令斥候離去之前,朱慈炯將其叫到一旁,在他耳邊說了一個地名。
“蔚縣,大南山。”
斥侯雖是不解,仍行禮道:“屬下必然帶到。”
朱慈炯站在大營高臺上,望著黑虎山的方向。
他知道,此次行動十分兇險。
柯亦揚麾下八百餘人,盡皆精銳。
傳奇精銳兩百,親衛步兵三百,親衛騎兵一百。
還有裝備燧發槍的王牌火槍兵兩百人。
這樣的配置,只要不是兩個甲喇披甲合在一起,完全有能力殺穿。
至於傷亡……
這是戰爭!
與此同時,黑虎山外圍,拜音圖正率領大軍,有條不紊地部署搜山事宜。
探馬不斷傳來訊息,告知他黑虎山周邊發現了殘明勢力的蹤跡。
拜音圖眼神狠戾。
“傳令下去,”
“明日一早,全軍進山,地毯式搜剿,務必將朱三皇子這股亂賊,連根拔起。”
夜色漸濃,黑虎山外圍,清軍的營地燈火通明。
三個甲喇,已封死了黑虎山各條要道。
拜音圖正召集三名甲喇額真,商議明日的搜山計劃。
此時,柯亦揚率領的八百精銳,已經悄悄摸到了清軍的封鎖線附近。
此處是黑虎山向西的必經之路,清軍派駐了一個甲喇的兵力駐守,但防線較長。
帳篷林立,哨衛密佈,火把將整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柯亦揚伏在山坡的密林中,打量著下方的清軍封鎖線。
他身後,八隊精銳屏氣凝神,手中握著刀槍,腰間別著短弩。
騎兵現在已有一百七十騎,馬口銜枚。
兩百燧發槍全部上彈。
此刻,清軍甲喇的封鎖線內,燈火稀疏,哨衛們昏昏欲睡。
有的靠在樹幹上打盹,有的蹲在地上閒聊,全然沒有防備。
在他們看來,黑虎山被團團圍困,殘明餘孽插翅難飛。
兩名牛錄額真正在帳內飲酒,談論著明日進山搜剿的事宜,語氣中滿是不屑。
“不過幾百殘明亂賊,躲在山裡如同喪家之犬,明日進山,定能將其一網打盡,到時候也好在固山額真面前邀功!”
“哈哈哈,說得對!”
另一名牛錄額真舉杯大笑。
“哈爾巴甲喇就是太過大意,才被他們偷襲得手,明日三個甲喇拉網搜尋,他們如何都跑不出去!”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死亡的陰影,已然悄然籠罩在他們頭頂。
風過枝葉沙沙作響,月光在枝葉間來回交錯。
柯亦揚伏在緩坡山塬上,盯著遠處清軍的封鎖線。
這裡正是拜音圖佈防上最薄弱的一環。
兩個牛錄六百餘人,扼守的是一條相對寬闊、林木稀疏的舊山道。
這裡,可以直通山外官道。
柯亦揚身旁,神武營什長、斥候趙鐵柱指向下方。
“將軍,那幫韃子覺著這破道寬,不好守,紮營都往兩邊坡上擠,中間留的空檔大,巡哨也稀拉。”
“那堆篝火旁邊,就兩個哨兵在打盹,他們根本就沒有想過我們會下山。”
篝火映照下,兩個哨兵抱著長槍倚在樹幹上,腦袋一點一點。
另一側簡陋馬廄之中,百十匹戰馬不時打著響鼻。
營盤主體分佈在道路兩側稍高的坡地,中間寬約二十餘步的山道反而成了燈下黑。
黑虎山外圍,早被趙鐵柱這些斥候踩爛了。
“這裡是舊山道交匯處,地面平坦,林間開闊,是我們突圍的最佳路線,騎兵亦可順暢衝鋒!”
“好地方。”想到殿下傳來的密語,柯亦揚戰意昂然。
他對趙鐵柱笑道:“等我們進攻時,帶一百人,把那些馬全部牽走。”
“你們不用參與戰事,直接下山。”
趙鐵柱點頭退走。
柯亦揚猛地抬手,做了一個進攻的手勢。
一百名傳奇精銳沉默著,如一支離弦之箭衝出密林,手中三稜刺不時在林間閃爍著寒光。
他們動作極輕,腳步迅捷,轉眼間便衝到了哨衛面前。
“噗嗤!”
最前排的清軍哨衛還沒醒過來,咽喉便被三稜刺刺穿。
一百名身著皮甲、如同鬼魅般的傳奇精銳,如同開閘的洪流,從陰影中狂飆而出。
他們沒有吶喊,只有輕微的呼吸和利刃破風的尖嘯。
篝火旁那兩個打盹的哨兵,驚駭欲絕地剛睜開眼,喉嚨已被冰冷的鐵刺洞穿。
隊正朱老六如一頭人形暴熊,三稜刺左右翻飛,每一次突刺都精準地避開棉甲最厚的胸腹。
他專挑咽喉、腋下、眼睛下手。
所過之處,血泉噴湧,清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倒下。
這支百人隊,像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捅入清軍防線最柔軟的腹部。
“敵襲,敵襲——”
淒厲的滿語警報終於劃破夜空。
道路兩側坡地上的清軍營盤瞬間炸了窩。
號角嗚咽,鑼聲亂響。
剛從睡夢中驚醒的清兵,有的光著膀子抓刀,有的慌亂地尋找鎧甲。
亂哄哄地湧向中間山道,試圖堵住那支瘋狂突進的黑色洪流。
“結陣,攔住他們!”
一個鑲白旗分得撥什庫(什長)嘶聲力竭地吼著,試圖組織起一道人牆。
振威營王石頭率領的三百親衛步兵,緊隨其後。
這些沉默的戰士三人一組,如同精密的殺戮機器。
一人持厚木包鐵盾牌,低吼著狠狠撞入清兵還未聚攏的陣型,巨大的衝擊力頓時讓清兵人仰馬翻。
緊隨其後的兩人,手中三稜刺毒蛇般探出,精準地刺入因混亂暴露出的咽喉、心窩。
噗嗤!
噗嗤!
利器入肉的悶響不絕於耳,血霧瀰漫,慘嚎連連。
防線如同被巨錘砸中的朽木,瞬間崩開一個更大的缺口。
整個封鎖線徹底亂了套。
打頭的傳奇精銳們,如虎入羊群。
左右兩翼各五十名精銳死死守住通道兩側,讓親衛步兵暢通而出。
凡是敢上前阻攔的清軍,無論披甲與否,皆是一刀斃命。
刀刃劈砍甲冑的脆響、清軍的慘叫聲、臨死前的哀嚎,瞬間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帳內的兩名牛錄額真聽到呼喊,嚇得酒意全無。
“結陣守住隘口,不許放一個明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