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各懷心思的順軍（1 / 1）
陳老五連比帶劃，把今日所見一股腦倒了出來。
先是三千鑲白旗大軍壓境，固山額真正令旗高懸。
後是一千清兵前鋒攻佔桃花堡。
“大人，那幫韃子兇得很啊！”
陳老五哭喪著臉。
“西合營、吉家莊那些地方……怕是守不住了。”
趙廣德臉色發白，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今年四十有三，原是明朝大同鎮的一個參將。
李自成破北京後，他見大勢已去，便帶著部下投降了大順。
制將軍張天琳看他熟悉邊務，便讓他當了蔚縣防禦使。
可這官當得……提心吊膽。
“你確定……是固山額真親自帶隊？”趙廣德停下腳步，死死盯著陳老五。
“千真萬確！”陳老五指天發誓，“那旗我認得。”
“白底鑲紅邊，繡著龍紋，就是鑲白旗固山額真的正令旗，而且……而且人數至少五千。”
五千……
趙廣德心裡一沉。
蔚縣城裡滿打滿算不足一千守軍，還是些老弱。
真要打起來，別說固山額真親率的五千精銳，就是一個甲喇，都夠嗆能守住。
“大人，得早做決斷啊！”聞訊趕來的州牧劉文彬插話道。
此人原是明朝蔚州知州，投降大順後官位未變，還是管著民政。
他比趙廣德更慌。
一介文官，哪見過這陣仗？
“依下官看，清軍既已攻佔桃花堡，下一步必是蔚縣。”劉文彬擦著額頭的汗。
“咱們……咱們還是趕緊向大同求援吧！”
趙廣德沉默良久，終於咬牙道：“傳令，——緊閉四門，全城戒備。”
“再派快馬，連夜趕往大同，向制將軍稟報軍情。”
“鑲白旗固山額真拜音圖親率大軍攻蔚縣，前鋒已破桃花堡，蔚縣危在旦夕，請制將軍速發援兵。”
“是！”
傳令兵飛奔而去。
趙廣德與劉文彬對視一眼，各自心惶。
這蔚縣，怕是守不住了。
擺在眼前的只有兩個選項。
如果清軍兵臨城下，是降清……
還是跑路？
大同，制將軍府。
“將軍，蔚縣急報！”信使連夜趕到，遞上書信。
張天琳接過書信，快速瀏覽一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拜音圖前鋒已拿下桃花堡，這幾日應該會至蔚縣。”
帳下諸將見狀，紛紛面露凝重。
“將軍，蔚縣守軍不足千人，根本擋不住拜音圖。”
“若是蔚縣丟失，大同便失去了東部屏障，清軍可長驅直入啊！”
一名參將憂心忡忡地說道。
“怕什麼？”張天琳臉色難看。
“大同是九邊第一重鎮，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只要死守城池，拜音圖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攻不下來。”
他今年五十有二，身材魁梧，一臉絡腮鬍，是大順軍元老級核心將領。
崇禎十一年，李自成兵敗洮州。
張天琳率部馳援，助其復起，成為李自成絕對心腹。
李自成兵敗山海關後，命其鎮守大同。
節制柯天相、張黑臉等部，為大順山西方面軍主將。
歷史上，也就是今年六月，姜瓖、王輔臣叛順降清，設計誅殺柯天相、張黑臉。
擒獲張天琳，後被寸剮處死。
大同因此失守！
現在，張天琳手中有兵萬餘，但成份極其複雜。
有他從陝西帶來的老營兵，有投降的明軍，還有本地招募的鄉勇。
他掃了眾將一眼，厲聲下令。
“全軍戒備，加固城防，備好守城器械，一旦清軍兵臨城下，與大同共存亡。”
“張黑臉，你一千老營兵，馳援蔚縣，務必守住蔚縣縣城。”
“是！”諸將齊聲應和。
唯有副將姜瓖，站在人群中，眼神閃爍，神色異樣。
姜瓖，原明大同總兵，反覆無常，極重實利。
自從李自成佔領大同，他被張天琳架空，一直心懷不滿，暗中圖謀自保。
早在幾日前，恭順侯吳惟華已暗中派人聯絡。
許他降清後，依舊擔任大同總兵，保全全家性命與富貴。
此刻聽到張天琳要死守大同，姜瓖心中冷笑不已。
拜音圖的八旗精銳，戰力天下聞名。
吳惟華更言，英親王阿濟格的主力大軍不久便會抵達，大同根本守不住。
張天琳此舉，不過是自取滅亡罷了。
議事結束後，姜瓖悄悄召集自己的心腹將官，退至後帳。
“諸位，張天琳要死守大同，你們覺得，我們能守得住嗎？”
姜瓖語氣低沉，目光掃過眾人。
心腹們紛紛搖頭，一名親信低聲說道：
“將軍，拜音圖手握數千八旗精銳，阿濟格主力也即將抵達，大同就是一座孤城，根本守不住。”
“張天琳這是要把我們所有人，拖下水啊！”
“不錯。”另一名心腹附和道。
“我們跟著將軍降順，本是為了保全性命，如今大順大勢已去，我們沒必要再為張天琳陪葬。”
“我早有打算。”姜瓖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吳惟華大人已暗中聯絡我，只要我們殺了張天琳獻城，我依舊是大同總兵，你們也能高官厚祿，富貴無憂。”
眾心腹聞言，紛紛眼前一亮，連忙躬身道：
“願聽將軍號令！”
姜瓖眼中露出一絲陰狠的笑意。
“暗中準備，一旦清軍兵臨大同城下，便立刻動手，斬殺張天琳，獻城降清。”
次日辰時，西合營堡。
柯亦揚帶著五百精銳趕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都愣了一下。
鎮門大開，街道上空無一人。
糧倉的門虛掩著，裡面堆得滿滿的麻袋一直摞到房梁。
庫房裡，火藥、箭矢、刀槍擺放整齊，連塵土都沒怎麼落。
“將軍，搜過了。”王石頭跑來稟報。
“鎮裡還有九百多百姓，全縮在家裡不敢出來。順兵……一個都沒見著。”
柯亦揚走進糧倉，隨手撕開一個麻袋。
白花花的大米嘩啦啦流出。
“五千石……”他喃喃道，“果然是順軍中轉糧倉。”
張老六跟進來，笑得嘴都合不攏。
“將軍，咱們這招虛張聲勢，可比真刀真槍管用多了。”
“別高興太早。”柯亦揚冷靜下來，“佔了這種小地方，我們根本守不住。”
他走出糧倉，站在鎮子中央的空地上，環視四周。
西合營比桃花堡大得多，土牆完整，街道規整，還有水井、磨坊，儼然是個小城池。
讓柯亦揚意外的是，這個鎮堡內，有近千名百姓沒有逃跑。
全都縮在自家屋內，閉門不出。
他明白，這些百姓，都是世代定居在這裡的農戶、商戶。
平日裡耕種、經商，亂世之中，無處可逃，只能躲在堡內，祈求平安。
柯亦揚目光掃過堡內緊閉的民宅，眉頭緊蹙。
拿下西合營，五千八百石的喜悅尚未褪去。
眼前的百姓難題，卻如一塊巨石壓在了他的心頭。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殿下在張坊的模樣。
安撫百姓、收攏人心，待百姓如親。
可眼下的局勢，卻容不得他效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