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辭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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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抬腳跟上,懸壺齋巳初開門,她們辰初兩刻便要出發,這會還有一個多時辰,應該來得及收拾。

姜峰看向姜佑安,“你揹著辰兒,坐馬車一塊去那邊。”

姜大牛家距離縣城更近。

姜佑安背起還沒醒的姜佑辰,開了口,“爹,路過私塾時,讓我下來。”

私塾也是順路的。

姜峰點下頭,抬手飛快地拍了下他的肩,“別怕。”

姜佑安沒說話,步履堅定地朝前走去。

他不怕,他也不怨姜梨,他只無比痛恨那雲端上的世家子。

姜田氏和秋娘迅速收著灶屋,家中的糧食不少。

“這些都帶去縣城?”姜田氏有些拿不準主意。

姜峰看看馬車,“娘,馬車裝不下。”

姜梨拉住姜大牛的手,“祖父,你提些去滿倉叔家吧。”

畢竟地裡找人幫忙一段時間,空手可不好。

姜大牛點點頭,就準備扛起米袋子。

姜峰一手提了起來,“爹,我來。”

他知道在秋娘心裡,老兩口便是她的親爹孃,那從此便也是他的。

姜大牛心中一暖,便是他親兒子,也從來沒說給他搭把手過。

沒辦法,親兒子一身書生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出力這塊是指望不上。

姜峰專門買的最大的馬車,但能裝的有限,姜田氏和秋娘只得將家裡一些東西放在了王嬸家。

此時放在家裡她們不放心。

王嬸什麼也沒問,只是熱情地幫忙。

她做媒婆大半輩子,憑感覺,大牛家這是要翻身了。

兩家做鄰居這麼久,相處一直很好,自然沒有不幫的道理。

一通收拾好,天色已亮,馬車裝了貨,一趟卻坐不下這麼多人。

姜佑安便主動留下了,“我自己去私塾。”

姜大牛不放心,“不行,我跟你一起。”

莊稼人都敬佩讀書人,他更不例外。

姜田氏守著姜佑辰,“去吧,我看著他。”

最後,姜峰抱著秋娘和姜梨上了馬車。

車廂也只能勉強擠下一個人了。

姜梨仍抱著書坐在車轅上,專注地看著書努力揹著。

越是亂的時候,越是要沉住氣做事。

姜峰趕著馬車,對她的心性更加佩服。

忙亂了下半夜,肯定疲憊,這種情況還能看進去書,當真很難得。

背了會,馬車一顛一顛,秋娘很快扛不住,將頭靠在廂壁上,沉沉睡了過去。

在姜梨接連打了五個哈欠後,姜峰抽走了書,把她的頭枕在了他腿上,“睡會吧。”

姜梨閉上了眼,她這年紀的身體正是最好睡覺的時候,實在是太困了。

姜峰拿過一件外袍,蓋在了她身上。

明明是小小一個,卻比他見過的大多數人都要拼命。

馬車趕到懸壺齋的巷口時,還沒到巳初,門還沒開,但門前已排起了長龍,馬車擠不進去。

姜梨睡得很沉,秋娘掀開簾子看著心疼,但還是把她推醒了。

姜梨有一瞬的茫然,揉了揉眼睛清醒了。

秋娘給她整了整頭髮,遞給她兩個溫熱的肉包子,“乖,趁熱吃。”

這是剛在路上買的,她怕涼了,專門放在懷裡暖著。

姜梨迅速大口吃起了包子,真香啊…

她穿來就只吃過一個肉包子,那還是親爹考過了院試,一家人去鎮上給她買了個肉包子。

她那會還小,一個肉包子就讓她撐得不行。

現在,兩個下肚,剛剛好。

等她吃好,秋娘已將水袋口放在了她嘴邊,“水還熱,喝點。”

姜梨接過,灌了兩口。

秋娘趕緊給她整整頭髮和衣裳,“別擔心家裡,我們都能解決,中午我再來給你送飯。”

姜梨乖巧地點點頭,她也不確定中午是在哪吃飯,她將荷包給了秋娘,“娘,我還會再賺銀子的,別太省。”

秋娘點點頭,有梨兒這個女兒真是她一輩子最大的福氣。

姜梨看向姜峰,姜峰便把她抱下了馬車,順手摸了摸她的頭,又把書遞給她,“去吧。”

姜梨一擺手,便向懸壺齋走去。

秋娘和姜峰兩人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心中不捨。

雖才兩日,姜峰卻很喜歡和這個小女兒在一塊。

他一牽韁繩,拉著馬車往牙店走去,當務之急是得先找個住的地方。

姜家村,姜佑安剛走出村裡成片的房屋,一旁的姜大牛就將鋤頭握緊了。

他眼睛不停地看著四面八方,這塊就沒什麼村裡人了,一旦發現有什麼生人,他準備拉著姜佑安就跑。

姜佑安心跳得也快了許多,面上卻依舊沉靜,這是他第一次希望在路上碰到姜青雲。

多個人,好像就多點安全。

他還是太弱小了。

往日這段路要走一刻鐘,今日兩人卻只走了一盞茶的時間。

看到熟悉的私塾時,姜佑安微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姜大牛也將鋤頭放在了身後,沒再往前走,“去吧,不急。”

姜佑安點點頭,抬腳朝私塾後院去了。

陳夫子住在私塾後面,還有個小院,沒有種菜,反而養了好些花草。

陳夫子正在院中拿著書看,一見到姜佑安,便放下了書,興致勃勃地說道,“你來得正好,正好給我說說你昨日那破題是怎麼想到的,相當周全!”

姜佑安看著這個兩鬢斑白的老人,喉頭一緊,“夫子,學生是來辭行的。”

陳夫子緊皺眉頭,很不理解,“縣試在即,何事如此緊急?”

姜佑安心中悲哀,“昨夜家中走水,並非意外,而是奸人所為,只能韜光養晦。”

陳夫子一下緊張起來,握住他胳膊,仔細打量著,“家中人可安好?”

姜佑安點點頭。

陳夫子一手背後,走了幾步,看著院中的一株海棠樹,粉花鑲在綠葉間,開得繁茂,花香四溢,分明是正春日,心卻悲涼。

“你懂韜光養銳便好,切莫以卵擊石。”

像他一般,年少氣盛,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便一輩子只能躲在這裡。

姜佑安彎下腰,向他深深輯了一禮,“安必謹記先生教誨,必不負先生之期。”

陳夫子快步走進屋中,拿出一本厚厚的書冊,“這是我當年科舉時記下的,你拿去用。”

即使從今往後,姜佑安的科舉與他沒關係了,他也願意幫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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