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日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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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平靜,一轉眼便過去了半月,距離縣試不到半月。

姜梨仍是每日兩點一線,家中和懸壺齋。

師傅又帶她去了縣裡一富戶,富戶出手闊綽,她手裡又多了五十兩銀子。

姜佑安每日和她一起去懸壺齋找傅辭,眼看著這半個月,先生每日針灸泡腳,臉上的氣色越發好。

今日是個大日子,懸壺齋診室前掛了歇業一日的牌子。

這是昨日便提前說過的。

姜佑安在院中待著,手裡拿著書卻看不進去,一直盯著那間屋子。

離得近了,還能聞到艾草的味道。

姜梨和薛太醫身上都披著燻蒸過的油布衫,手上戴著極薄的鞣製羊皮手套,就連臉上,也戴著個葛布面巾,傅住臉面,葛布還透氣。

一旁的木案上還擺著開水燻蒸過又曬乾的麻布帕子,兩柄薄如蟬翼極為精細的小竹刀。

還有細鹽調的鹽水、新剪的桑皮線、經火烤過的細骨針、藥制過的羊腸線、削得極薄的竹片、熬好的止血生肌藥膏,全部一一擺放整齊。

屋裡還放了兩個大木桶,桶裡裝的是開水,還有一桶裝的燒開過涼下來的水。

傅辭已用酒吞服了麻沸散,兩眼緊閉,一動不動躺在空床上。

這屋子姜梨昨日用艾草和雄黃裡裡外外燻蒸了三遍,這會屋裡四角上還掛著艾草呢,防蚊蟲。

三月底,天氣已經有些熱了。

她和師傅的手已用烈酒足足洗了三回了。

薛太醫心中有些忐忑,他先前並未開過腿,最多就是縫傷口,助婦人接生,正骨。

雖這半月他將醫書有關斷腿的翻了又翻,心中也有思路,但拿著刀很緊張,呼吸還是有些急促。

他忍不住和姜梨對視一眼,這半月他日日和小徒弟一起,早已視她為至親之人。

姜梨點了下小腦袋,她今日特意讓孃親替她將頭髮全緊緊地盤在了頭頂,不可影響手術。

她有些激動,“師傅,我們一定可以的!”

薛太醫深呼口氣,將刀在火上烤過,隔著手套摸著他已摸了無數次的膝蓋,左膝傷得較輕,他先從左膝開始。

先用清酒將傷口附近清洗三回,又用帕子輕輕擦淨。

左膝皮肉並未大開,傷口狹長,深可見筋膜。

薛太醫努力穩住手,屏住呼吸,用小竹刀輕輕將創口邊緣略擴開一絲,使翻卷的皮肉展開,露出了內裡淡白色,略帶韌性的筋膜與筋絲。

他以前也是見過斷裂的腿筋的,都是搖搖頭嘆息,沒想到有朝一日竟要試著接筋。

難道是越老越大膽?

姜梨在一旁仔細看著,傷口斷裂處並非齊斷,而是數縷筋絲像被扯裂,很鬆散,還有些回縮,周圍緩緩滲著淡紅血水。

她看著這幕絲毫不懼,抬起小手摁住傅辭的腳踝,以防他抽動。

她飽含鼓舞地說道,“師傅,放輕鬆。”

薛太醫轉身放下刀,拿起竹片,動作極輕地將這些鬆散回縮的筋絲撥回原位,令其一一對位。

這是個極慢的細活,稍有不慎便會令腿筋再度撕裂,比現在的情況還糟,更加難治。

薛太醫大氣都不敢喘,摒心靜氣,額上的汗珠越來越多。

姜梨拿過帕子,輕輕替他擦著。

也真是為難她們這一老一少。

若是以前的她,理筋復位這一步,雙腿不用十分鐘就搞定了。

現在卻只能在一旁看著,緊張得心跳得飛快。

用了近一刻鐘,薛太醫終於鬆了口氣,放下了竹片。

緊繃了一刻鐘,他這老腰差點斷了。

姜梨開口道,“師傅,我現在將他的腿屈膝,這樣腿筋是最放鬆的,你來縫。”

薛太醫用力喘了幾口氣,心跳得他難受。又拿起細骨針,好歹這是他做過的。

眼見他就要下針,姜梨忍不住還是輕聲提醒道,“師傅,縫的離斷處太近可能再次斷裂,從稍遠點下針是不是更好?”

還有很多可能後果,但她選了個最好理解的來說。

就像斷裂了的衣裳,從斷口處縫,就更容易再次掙斷。

薛太醫想了想,點了點頭,移了針,一針又一針開始細細縫合。

醫書上並未說這點,畢竟這是前無古人做的事。但小徒弟說得很有理。

待腿筋全部對位縫合好後,他吐出口氣,累得坐在了床榻邊,心跳得厲害。

神經緊繃得厲害,他六十多了,身上裡衣都被浸溼了。

姜梨看著心疼師傅,趕緊給他倒了杯水,“師傅您歇歇。”

薛太醫喝了杯水,緩過來了些,他看著姜梨感慨道,“為師真是老了。”

姜梨搖搖頭,“師傅是老當益壯。”

便是年輕人做手術,那也是很耗心神精力的,師傅這還是第一次做手術呢。

她用酒洗了手,拿起細骨針,“師傅,斷筋已縫好,剩下的我來吧,你在一旁看著,有不對的提醒我。”

薛太醫心中不放心,可體力確實不支,他等會還得縫更嚴重的右膝斷筋,左膝就剩下了肌肉和表皮縫合,有他盯著,應該問題不大。

“好,小梨兒你一定慢一些,別急!”

姜梨點點頭,小手穩穩拿起細骨針,沒怎麼猶豫便下了第一針。

沒停手,她又下了第二針,回頭看向師傅。

薛太醫衝她點點頭,這小徒弟真是天生的醫者,第一次見這血肉模糊,一點不怕不說,就敢上手縫。

要是正常七歲小女娃,看到都要嚇哭,夜裡還要做噩夢。

姜梨穩穩又間隙均勻地下了兩針,停頓了一會,見師傅沒說話,她便繼續。

薛太醫在一旁認真看著,就見小徒弟最後縫得比他還好!

針腳細密整齊,線結埋入皮肉之內,不留在外。

這都是他沒教過的,小徒弟卻能做得這麼好。估計是在家裡針線活做的不少,才能縫這麼好。

待姜梨縫好後,又用帕子擦了擦流出的血,拿過師傅自制的止血生肌膏,輕輕抹在傷口上。

薛太醫遞給她燻蒸過的乾淨軟麻布,“你做得很好,就按為師往日教的,替他包好。”

姜梨點點頭,乾脆利落地包紮好,鬆緊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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