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才(1 / 1)
姜大牛將姜佑辰輕輕地放在榻上,看著小男孩緊閉的雙眼,心中發軟。
“辰兒生得是真俊,這要在村裡,那些小丫頭都得圍著他跑。”
姜田氏拍了他的胳膊一下,“趕緊回去睡覺!”
姜佑謙都已在榻上打起了呼嚕。
老兩口躺在了榻上,彼此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姜田氏不再掙扎,直接睜開了眼,“老了真是覺少,睡不著了。”
“不老,咱還得看梨兒成親呢。”
姜田氏瞪他一眼,“村裡比咱大的也沒幾個,走路上都要被小孩喊太奶奶了。”
“就家後面那條路的,都沒有年齡比咱大的。路尾那家,今年大過年,不到四十人就走了。”
說著,姜田氏長嘆了口氣。
姜大牛摟住她的肩,“別想那麼多,生死在天,老天爺要收,那也沒辦法。咱真要買馬車?村裡就姜大財主家有馬車,咱有姜大財主家那些錢嘛?”
姜田氏也愁,“我明跟你一起去看看,梨兒謙兒白天那麼累,夜裡再來回走大半個時辰,你看辰兒困的,我心疼孩子。”
姜大牛張張嘴,心疼孩子是心疼孩子,可姜峰那邊還不清楚什麼情況,姜家今後的銀子還不知道從哪來,就這麼花銀子,他真心不安。
可這些又沒法給老伴說,只能自己憋著,憋得他心裡難受。
這個家目前看著好像是不缺銀子,可以後呢。
就家裡那幾畝田,哪支撐得了這樣頓頓吃肉的好日子。
太陽照常升起,姜佑安坐在單人單間考棚下,看著端坐在正堂上的縣令大人,心生羨慕。
沈大人,學問淵博,榜眼,世家背景,為官清正。
哪一點不令人羨慕?
今日他第一回見,沈大人就是長相也端正俊秀。
考棚設了棘牆,衙役巡邏,學官、巡綽官分工監考,考場一片靜謐無聲。
姜佑安努力剋制緊張,可心還是跳得很快,他的科舉路從這從此刻便真的開始了。
沈奕一身淺綠圓領襴袍官服,腰繫銀帶,腳蹬烏皮六合靴,手捧書冊,朗聲念著《科場條規》,又厲聲說了考場禁令。
場上幾百考子凝神靜氣,大氣都不敢出,認真聽著,神情都格外嚴肅。
最後公佈了此場考試四書、詩賦考題,“四書題一: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四書題二: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
“試題:賦得春草碧色,五言六韻。”
姜佑安深呼一口氣,沉思片刻。
四書一明顯偏難一些,畢竟是榜眼出題,難也正常。是四書截搭,前句出自《大學》,心中默背道,“《詩》雲:‘緡蠻黃鳥,止於丘隅。’子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
又想著這句的意思,鳥都知道該停在安穩的地方,人難道還不如鳥懂“知止”嗎?
後句出自《詩經·大雅·文王》:“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
這句的意思是,文王儀態莊重,光明恭敬,懂得“止”於至善。
場上已有考子垂頭嘆著氣,更有甚者已流了淚。
連題目都沒想明白,更不知出處,怎麼答?
今年沒希望了,就得再等一年。
這一年又得多花多少銀子?
姜佑安提筆開始答題,人之不如鳥,可慨也;而文王之所以異於鳥者,以其敬止也…
姜青雲聽完考題掏了掏耳朵,這都什麼乎啊雲啊一堆之的,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就說陳夫子學問不行,爹非不信!
除了詩賦他能瞎糊弄一下寫點字,剩下的他啥也寫不出來。
不過他家銀子多,拿錢砸過縣試就行了。
他提筆寫道:春日草兒青,到處一般青。這邊是綠色,那邊也是青。風吹草更綠,雨落草還青。地上全是草,滿眼盡是青。不比花兒好,只覺草青青。有錢買不到,如此一片青。
一通寫完後,他滿意地看著自己寫得滿滿當當的答卷,不錯。
聽村裡好些沒考過縣試的說,他們的答卷寫得極少,反觀他,成日吃喝玩樂,就在私塾糊弄糊弄,就能寫滿,自己可真是天才。
沒事幹了,他抬頭看著眾考子,就看到了正提筆奮書疾筆的姜佑安。
他眼中閃過不屑,肯定是在瞎寫,真以為寫得多就厲害啊?
腦中想著姜佑安跪在自己面前磕頭的樣子,他樂得差點繃不住笑出聲來,趕緊捂住了嘴。
沈奕唸完考題後,舉目四望滿場考生,不由回憶起自己在吳興縣試的場景。
江南富戶多,滿場考子多是綾羅綢緞,縣令對著考生都得和顏悅色,生怕得罪了哪家公子。
闌縣則不同,多是寒門學子,少有世家公子。
他起身緩緩走過一個又一個考棚,仔細看著各考子的答卷。
也不點頭也不搖頭,只靜靜地看。
走過姜青雲時,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會。
姜青雲被盯得頭皮發麻,拿著筆的手都哆嗦了,本就不知道寫啥,墨汁都滴在了考卷上。
這縣令真年輕,盯著他看幹嘛呀…
足有二十息,沈奕才再次抬腳朝前走去,就是臉色格外鐵青。
走了一圈後,便到了姜佑安考棚前。
他本隨意地打量著,越看神色越嚴肅,更是細細打量著姜佑安。
闌縣的富戶並不多,能渾身都穿絹衣的他應該都清楚,可去縣學時,也不曾聽聞哪家的孩子學問很高。
他不由有些稱奇,朝一旁的學官走去。
沈奕用考子聽不清的聲音低聲問道,“此子何人?”
學官看了一眼,疑惑地搖了搖頭。
沈奕皺起了眉,卻沒再多說。
姜佑安寫得認真,都沒留意到這一幕。
另一邊,闌縣車馬行。
車馬行設在市坊空地上,一眼望去,一個個木柵欄圍著好幾輛新舊馬車,一旁還有好些個馬廄,地上滿是塵土與乾草。
空氣中混著馬臊、桐油與皮革味,馬蹄聲、敲打聲不斷,夥計與牙人往來吆喝,很是熱鬧。
姜田氏挽著姜大牛,看著眼裡很興奮,“這人可真多,縣裡有錢人就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