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兩顆子彈(1 / 1)
祁雲澈看著她毫無血色的小臉,眉頭緊緊蹙在一起。
“剛才彙報說中了槍傷,但這都是前線緊急傳回來的訊息,具體傷情我也不清楚。”
秦冉冉咬緊了下唇,直到口腔裡嚐到了一絲血腥味,才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
其實她的心裡很清楚,秦晉這一次肯定是不會有事的。
可哪怕提前預知了結局,看著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她心裡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慌擔憂。
那種血脈相連的悸動,是任何情況都無法抹平的本能反應。
上輩子,她一直到被人害死之後,以靈魂的狀態飄蕩在世間,才終於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世。
她滿心悲憤地想要去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和哥哥,想要看看自己真正的家人到底長什麼樣。
可是她那時候已經成了一縷孤魂野鬼。
軍屬院那種地方,住的都是上過戰場、殺伐果斷的鐵血軍人,常年縈繞著一股子浩然正氣。
她那微弱的鬼魂之軀,哪怕只是稍微靠近一點軍屬院的大門,都會被那股陽剛正氣灼燒得痛不欲生。
直到最後,她都沒有正兒八經地見過自己的家人一面。
這成了她上輩子到死都無法釋懷的遺憾。
秦冉冉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
不,她不能哭,也不能這副狼狽的樣子去見秦晉。
她想要用自己最好、最精神的姿態,去見這個自己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謀面的親哥哥。
秦冉冉挺直了脊背,強迫自己冷靜地站在祁雲澈身邊,緊緊盯著那盞紅燈。
好在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沒一會兒的功夫,走廊裡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那盞刺眼的手術中紅燈,終於熄滅了。
沉重的手術室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無菌帽的軍醫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
走廊裡原本死寂的空氣瞬間被打破,外頭守著的幾個軍官立刻圍了上去。
醫生扯下口罩,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濁氣,臉上滿是疲憊。
“大家放心,已經順利取出了秦營長傷口裡的子彈。”
“目前命是保住了,最危險的階段已經熬過去了。”
“等一會兒人醒過來,轉到普通病房,後面只需要好好休養就是了。”
周圍的軍官們頓時發出一陣如釋重負的歡呼聲,幾個大老爺們甚至激動得紅了眼眶。
秦冉冉心裡咯噔一下,覺得多半是醫生這一次也根本就沒有發現、也沒有取出第二顆子彈!
她毫不猶豫地撥開前面的幾個軍官,直接衝到了主刀醫生的面前。
“醫生,我想請問一下,我哥他到底中了幾槍?”
那軍醫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得過分的小姑娘,下意識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秦營長命大,只中了一槍。”
“那一槍擦著心臟邊緣過去,雖然兇險,但好在沒有傷到大血管。”
聽到這話,秦冉冉的瞳孔猛地縮緊。
果然如此!
這些醫生只看到了一處明顯的槍傷,就先入為主地以為只中了一槍!
秦冉冉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醫生,我能現在就進去看看他嗎?”
醫生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她通紅的眼睛,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一言未發、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祁雲澈。
“行吧,不過病人的傷口還在做最後的包紮處理,你進去看看就行,千萬別碰到他。”
醫生話音剛落,秦冉冉連句謝謝都顧不上說。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攥住祁雲澈的胳膊,扯著他就往半開的手術室裡衝。
祁雲澈完全猝不及防,高大的身軀硬生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力拽得一個踉蹌。
他有些驚愕地看著被小姑娘緊緊攥住的胳膊,怎麼也沒想到,這看著嬌滴滴的秦冉冉,力氣居然這麼大!
兩人一前一後,大步跨進了還瀰漫著濃烈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的手術室。
入眼就看到無影燈下,幾個醫護人員正圍在手術檯旁,在給躺在上面的男人做胸部傷口的縫合包紮。
秦冉冉鬆開祁雲澈,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了手術檯前。
她根本沒有第一時間去看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而是屏住呼吸,看向了男人的臉。
那是一張常年風吹日曬、呈現出健康古銅色的臉龐,濃眉大眼,輪廓粗獷。
雖然此刻因為失血過多而嘴唇蒼白、雙眼緊閉,但那眉宇間,卻隱隱能看出幾分和自己相似的影子。
這就是她的親哥哥,秦晉。
是她兩輩子加起來,血脈相連的至親!
秦冉冉只覺得鼻尖猛地一酸,眼底剛剛憋回去的淚水差點又要決堤。
但她狠狠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把眼淚逼了回去,將視線迅速下移。
她死死地盯住護士正在擦拭邊緣血跡的那處槍傷。
只有一處傷口,因為兩槍都打在了同一個位置!
秦冉冉突然伸出手,一把拉過站在旁邊的祁雲澈,讓他低頭看向那個傷處。
“你仔細看看那個傷口。”
秦冉冉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篤定。
“我哥的這個傷口,絕對不對勁兒!”
她也只能用這個方式,讓祁雲澈這個軍人才發現不妥的地方了。
祁雲澈聞言,臉色瞬間一肅,立刻上前一步俯下身子,眸子緊緊盯住那處槍傷。
作為常年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的軍官,他對槍傷自然也不陌生。
只是多觀察了一會,祁雲澈立刻發現了不對勁兒。
正常的子彈打進去,入口應該是規則的圓形或者橢圓形,邊緣會有燒灼的痕跡。
但是秦晉這個傷口,創面呈不規則的十字撕裂狀,而且周邊的肌肉組織破壞得極其嚴重,明顯不正常。
祁雲澈幾乎是瞬間就想明白了。
“這根本就不像是一槍打中的!”
“這反而像是,在極其巧合的情況下,有兩顆子彈從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時打到了這同一個地方!”
秦冉冉的心裡頓時一鬆。
雖然這個祁雲澈騙了自己,但是他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團長,一下子就看出了問題的所在。
考慮到這一點,祁雲澈漆黑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立刻低頭,毫不避諱那濃烈的血腥氣,將整張臉湊近了那處慘不忍睹的創面。
“如果真的是兩顆子彈打在了同一個位置……”
“那剛才醫生只取出來一顆,就意味著還有另一顆子彈,此刻正死死地嵌在秦晉的骨肉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