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攤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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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午,溫晴的律師正式向法院遞交了訴狀。

律師姓沈,四十出頭,在商事訴訟領域做了十幾年,是陸寒州讓陳光俊推薦的。溫晴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翻完了她帶來的所有材料,沉默了幾分鐘,說了一句“這個案子能打”。溫晴問他勝算多少,他說“七成”。她沒有問剩下的三成是什麼,沈律師也沒有說。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滿,留三分是職業習慣。

訴狀的核心訴求只有一條——撤銷收購合同,恢復婉約設計的合法歸屬。沈律師寫得很剋制,沒有控訴,沒有煽情,只有事實和法律依據。收購價不到市場估值的三分之一,合同簽訂時溫婉如已去世,溫晴作為唯一繼承人未被通知、未參與、未簽字。三條事實,三個法律依據,乾淨利落。

溫晴沒有去法院。沈律師說“你不用來,我來處理”,她就沒去。她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改圖紙,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上。十點十七分,沈律師發來一條訊息:「遞交了。」她看了兩秒,回了一個字:「好。」

訊息很快傳到了媒體那裡。不知道是從哪個渠道漏出去的,也許是法院立案大廳的工作人員,也許是沈律師那邊的助理,也許是被收購方婉約設計的某個老員工。不管是誰,訊息已經出來了。幾家行業媒體幾乎同時發了快訊,標題用的是同一個詞——“婉約設計爭奪戰”。

溫晴看到這個標題的時候正在工位上。趙姐從光輝設計那邊發來訊息,把連結甩過來,附了一行字:「你看,都上新聞了。」溫晴點開看了一眼,掃了幾行,沒仔細看。關掉連結,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繼續改圖紙。標題怎麼寫是媒體的事,她管不了。她能管的是把圖紙改好,把方案做好,把接下來的每一步走穩。

同一天上午,陸寒州把另一份材料交到了海城市公安局經偵支隊。

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裝得滿滿的。方司機的錄音、轉賬記錄、王建國的證詞、明遠公司的資金鍊調查報告、鼎盛設計的關聯證據。陳光俊提前一天約好了經偵支隊的辦案人員,對方姓顧,是副支隊長,四十來歲,說話很慢,每句話之間都像在斟酌。

陳光俊把檔案袋放在桌上,顧副支隊長開啟,一份一份地看。

方司機的錄音筆錄了十幾頁,轉賬記錄從第一筆到最後一筆,時間跨度三年。王建國的證詞是按了手印的,每一頁都有他的簽名。明遠公司的資金鍊調查報告把每一層關聯公司都捋清楚了,鼎盛設計的關聯證據把林薇薇那次的來龍去脈也串上了。

顧副支隊長看了大概二十分鐘,合上檔案袋,問了一句“這些材料怎麼來的”。陳光俊說“合法渠道,可以追溯”。顧副支隊長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在受理回執上籤了字。報案材料上寫的案由是“涉嫌縱火、商業詐騙、指使他人作偽證”,三樁事,一個人。

陳光俊從經偵支隊出來,站在臺階上給陸寒州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陸總,材料收了。顧副支隊長親自接的,說會盡快核實。”

陸寒州說了一聲“知道了”,掛了電話。他坐在辦公桌前,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是海城的天際線,灰白色的樓群在晨光裡層層疊疊,遠處的地平線上有幾隻鳥在飛。他坐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溫晴發了一條訊息:「交了。」

溫晴回覆:「我的也交了。」

兩個人沒有再說什麼。訊息記錄停在“交了”和“我的也交了”這兩行字上,像兩句接力,一個人跑完一棒交給下一個人。棒交出去了,接下來就是等。

晚上到家,兩個人對坐在書房裡。桌上空了。那些報告、證詞、錄音、轉賬記錄,該交的都交了,該影印的也都影印了。剩下的原件鎖在抽屜裡,影印件在檔案袋裡,檔案袋在書桌的桌角摞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檯燈的光打在桌面上,一小圈暖黃色。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燈還沒亮,天空是深藍色的,像一塊舊絨布。

“接下來就是等了。”陸寒州說。

溫晴點了點頭。等警方核實,等法院立案,等陸雯蝶的反應。也許很快,也許很慢。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但她知道這一次不用她自己去找了。有人替她去查,有人替她去審,她要做的只有等。等了十幾年了,不差這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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