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們和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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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雨停了。

謝清淵推門進來,宋窈正坐在燈下看書。

燭火昏黃,映得她的側臉愈發蒼白,整個人瘦伶伶的,水靈靈的眼睛也不似從前了。

謝清淵略感疲憊,他才安撫好柳如眉,就又來哄宋窈。

可意料之外的,沒想到宋窈竟然會這麼安靜乖順。

“窈娘。”

他喚了一聲,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宋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繼續翻冊子。

他應是剛從柳如眉院子裡出來,身上還沾著一身柳如眉慣用的脂粉香氣,宋窈覺得更噁心。

謝清淵等了一會兒,不見她開口,心裡反倒有些不安。

從前宋窈總會因自己對柳如眉的關照吃味,這次事情又鬧得有些大,還推了她一把,所以來之前他就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哄。

可宋窈卻這樣平靜,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反倒讓他不知如何開口了。

“晚時的事……”謝清淵頓了頓,“你別多想。”

宋窈翻了一頁書。

“阿眉那邊,那幾個潑皮實在太過分了,圍著她滿嘴汙言穢語,她一個弱女子,嚇得渾身發抖。那種情形,我總不能不管。”

又翻了一頁。

“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你也得體諒體諒我。阿眉在京城無依無靠,除了我還能指望誰?你不一樣,你有我,有謝府,什麼都不缺。”

宋窈彷彿聽到了有趣的,唇角輕勾,浮出一個笑。

她有謝清淵,有謝府,什麼都不缺?她自己卻從來不知道。

宋窈的確沒想過謝清淵會來看她,果然,來了也是勸她安分乖巧,說這所有話,不過都是為了逼自己讓著柳如眉罷了。

謝清淵皺起眉,看著她。她這樣不說話,他心裡實在沒底。他寧願她哭,她鬧,或者像上次那樣把自己關起來不理人……那樣他才知道怎麼哄。

可宋窈就這麼坐著,連眼皮都不抬一下,他那些準備好的話竟不知往哪裡放。

“窈娘。”謝清淵伸手去握她的手,“我推你那一下,有沒有事?”

宋窈的手微微一縮。

她的手從他掌心滑出去,落在膝上,不動了。

“我沒事,三爺不必耗費心思在我這裡。”

謝清淵的手僵在那裡,臉上有些掛不住,乾笑了一聲:“都不讓為夫碰,還說沒氣?”

宋窈合上冊子,有些乏了,不想再聽謝清淵說這些假惺惺的話。

“我不生氣。”

謝清淵還是不信。

他看著她那張冷淡的臉,心裡那股煩躁又浮起來。

“我知道你心裡生了妒忌,可你想,那種時候我哪有功夫想別的?阿眉在雨裡淋著,那幾個潑皮還在罵,我總不能先顧著給你送傘吧?”

宋窈的目光終於動了動。

他以為,只是那把傘嗎?

謝清淵還在繼續說:“後來我不是也淋著雨回來的?我也沒和她一起撐著,你計較這個做什麼?”

宋窈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傷心,不是憤怒,只是……空。

像是一口枯井。

謝清淵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

他移開視線,穩了穩心神:“行了,此事就算過去了。我知道你委屈,過幾日便是我的生辰,我在家中專心陪你幾日,去哪裡都可以,好不好?”

謝清淵篤定這個條件宋窈會心動。

自從幾年前入了仕途,能陪著她的時候就越發的少了。謝清淵記得,有一年宋窈的歲旦心願,便是他能多陪陪她。

許下這樣的諾言,宋窈應該就再顧不上胡鬧了,怕是高興都來不及。

他說著,又去拉她的手。

但宋窈卻一下怔住了,茫然的看著謝清淵。

這算……什麼補償呢?

謝清淵是不是認為只要這樣說,自己就應該開心起來?

可宋窈太累了,她再也沒辦法因為謝清淵願意陪著自己而開心了。

宋窈覺得胸悶,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夜風吹進來,帶著雨後潮溼的涼意,簷角還在滴水。

“三爺。”她背對著他,聲音很輕。

“嗯?”

“我們和離吧。”

謝清淵一愣。

“什麼?”

“和離。”宋窈轉過身,看著他,仍舊和當年決定與他私奔時一樣認真:“只要和離,三爺就可以娶柳如眉,永遠護著她了。”

謝清淵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像是在聽一句沒頭沒尾的胡話。

“和離?”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眼神逐漸輕蔑,而後看著宋窈,目光從上到下掃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腦子還燒著。

不是。

她清醒得很。

謝清淵忽然笑了一下:“窈娘,我知道你委屈,可你也別拿這個嚇唬我。”

他起身,往前邁了一步。

“你是棄女,是鳩佔鵲巢的假千金,無依無靠的,離了謝府你去哪兒?”

謝清淵理所當然的篤定,陳述著事實,一個宋窈不可能不明白的事實。

這些年,宋窈在京城的名聲只有壞沒有好,她要是再和離了,街巷之人的口水都能淹死她。

她敢嗎?

謝清淵看著她,目光甚至帶著幾分憐惜。因為他覺得妻子可憐,可憐到需要拿這種話來嚇唬他,可憐到連鬧脾氣都鬧得這樣荒唐。

宋窈聽見謝清淵這樣說,反而不明白了,茫然的看著他,他為什麼要擔心自己呢?在一起時他都不在乎自己,和離後一別兩寬,不應該更覺解脫嗎?

那日摔了泥人,也是他自己說的後悔與自己成婚的。

而且他那麼喜歡柳如眉,柳如眉又曾放言絕不為妾,和離了,正好可以娶她為妻。

這是宋窈思量過後的結果,於他,於她,都好。

宋窈搖頭,認真道:“三爺,我不是……”

但謝清淵已經不想聽下去了。

他認為今日宋窈為這事鬧得過了,自己都已經撇下顏面來哄了還不滿足,竟還拿和離一事不斷要挾。

“下次,不許再用這個藉口威脅我,明白了嗎?”

這是警醒,下不為例。

他冷冷瞧了一眼宋窈,再不想看她一副委屈做戲的模樣,收回目光,推門就離開了。

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幾晃。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一室昏黃。

謝清淵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明明知道宋窈這是在做戲要挾,可還是在聽到“和離”兩個字時心裡一緊。

和離。

她也真能說出口,倒也不怕自己真的同意了。

不過只是推了她一下,又沒真傷著她。

深居宅邸的女子就是愛小題大做。

謝清淵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記得宋窈一直讓他簽了書房的文書,只是諸事繁雜,許久沒有回來,也不知是什麼東西讓宋窈一直記掛著,於是便準備去瞧瞧。

可忽然又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三爺!”

他回過頭,是府裡的管事。

管事急忙站定,躬身道:“三爺,您讓查柳姑娘那幾個親戚的底細。查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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