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嘴硬心軟(1 / 1)
宋窈怔在那裡,宋窈不知道裴燼的這個問題,想要什麼答案,或者說,什麼樣的答案才能讓他滿意,答應前去。
只這猶豫的空隙,裴燼便已經猜出來了。
果然,自從嫁給謝清淵,她再不會主動來裴府。
只能是與謝清淵有關。
裴燼的眉頭微不可察的擰了下眉頭,明明那天還說要離開謝清淵,轉身卻為了那人,今日低眉順眼來求他。
心口不一的女人。
裴燼忽然笑了笑:“原來如此,謝少夫人是替別人來的。”
話畢,笑也淡了下去,整個人瞬間陰冷下來。
宋窈心中一沉,沒想到裴燼會這樣動手。
其實她早該料到,以裴燼權傾朝野的城府與敏銳,又怎會看不穿她此行的心思。
“裴大人,我……”
裴燼冷聲截住她的話尾,字字沉冷如冰,半分餘地也不留:“我祖母待你親厚恩重,從不是教你仗著這份情分,去為旁人撐場面、討顏面的。”
宋窈的臉一下子白了,指尖扯緊了帕子。
這番話像一根針,剛好便紮在心上最後軟綿的那處,宋窈明白過來,他是真的惱了,在怪她。
怪她不知分寸,怪她得寸進尺,怪她把老太君的疼愛當成了可以揮霍的東西。
宋窈沒想解釋,因為無論如何,她今日確實是來求人的,求的是用裴燼的面子,去填自己虧欠他人恩情的窟窿,老太君的疼愛,她更是受之有愧。
那一點難過從心底漫上來,漫上眉眼,只是一瞬,然後就被宋窈壓了下去,掩住了所有情緒。
反正她早就習慣了,被人看輕,或是那些刺人的話從四面八方扎過來,多一句,少一句,也沒有什麼區別。
宋窈站起身來。
她朝裴燼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又轉向老太君,深深福了下去。
宋窈很平靜,比方才坦然得多:“是妾身冒失了,擾了老太君清靜,也擾了御史大人清淨。妾身這就告退。”
老太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見她已經轉過身,往門口走去。
簾子掀起又落下,輕易便掩住了那道纖細的身影,她走的很快。
老太君嘆了口氣,轉過頭,看向立在窗邊的裴燼。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無奈問道:“你何苦這般嚇她?你分明知曉,那丫頭素來膽子小。”
裴燼沒有說話。
他只站在那裡,看著那條還在輕輕晃動的棉簾,目光沉沉的匿在長睫之下的晦暗中。
良久,裴燼抬起手,將手裡那包不知何時取來的雲片糕放在了桌上。
“祖母,你的雲片糕。”
——
宋窈出了國公府,腳步未停。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這麼快,跟逃似的,只是覺得胸口悶得慌,悶得她喘不過氣來。
裴燼那些話還在耳邊轉,轉得她心頭髮堵,最終還是將自己在這京城中最後的一點情分都碾磨沒了。
宋窈深吸一口氣,往馬車走去。
碧水早已在車邊等著,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去。可還沒開口,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夫人留步!”
宋窈回過頭。
一個小廝快步跑來,到她跟前站定,恭敬的行了一禮。
“夫人,我家大人讓小的來傳個話,大人說,請夫人留一份帖子,他自會前去。”
宋窈微怔,裴燼這是……答應了?
碧水最先反應過來,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夫人?”
宋窈回過神,連忙從碧水手中接過那份早已備好的請帖,雙手遞了過去。
“有勞了。”
那小廝接過帖子,又行了一禮,轉身回了府裡。
宋窈緩緩收回目光,垂眸拾階,一步一步踏上馬車。
車簾落下,將裴府朱門深院隔在外頭,馬車轆轆駛遠,離了國公府許久,宋窈仍倚在車壁上怔怔出神。
可裴燼那忽冷忽熱、乍怒乍緩的態度,她思來想去,終究還是捉摸不透。
——
裴燼立在廊下,看著那張被小廝遞上來的帖子。
翻開,燙金的字,先稱他為御史大人,落款處寫的是謝清淵的名諱,
是宋窈的字跡,軟潤清雋,裴燼只一眼便知是她親手所求。
這人的名字,不知她寫過多少遍。
裴燼看著那個名字,喉間微微發緊,一股澀意混著妒意翻湧上來,心底那點隱秘的佔有慾瘋長,纏得他心口發疼。
他求而不得的一筆一畫,她都悉數給了謝清淵。唯有這張請帖之上,她才認認真真,落過一次自己的名字,還是如此生疏的稱呼。幾時,她才能也為他也動一次筆,只寫他裴燼的名字?
裴燼忽然有些後悔方才那樣為難她,宋窈臨走時那副模樣還印在心裡。
怯生生,又硬撐著體面,受了委屈也不肯辯解半句,只一味往自己身上攬錯,彷彿這世上所有的不是,都該由她一人擔著。
他明明是惱的。
惱她為了旁人低頭,惱她拿著祖母的疼惜來求自己,惱她前幾日還說要離開,轉眼便又為那人折腰。
可真的看她離開了,裴燼心裡又不爽快。
他最後看了兩眼帖子,便合上,收進了袖中。
老太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是說讓人回了?怎麼,又叫下人去收了帖子?”
裴燼沒有回應,他望著廊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
老太君看著他的背影,無奈著搖了搖頭。
嘴硬心軟。
偏偏,她已做旁人婦。
——
宋窈回至謝府,甫一踏入正院,便聽見下人來報,說謝清淵回來了。
他難得一回府便來了自己這裡,宋窈卻已經不會再為此開心,甚至覺得疲憊,因為又要耗費心思應對。
一進裡屋,便看見謝清淵在書案前坐著,一身青色錦袍長衫,側顏如冷玉,一如既往地清正肅整。
這一瞬,宋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彷彿這是在昔荷苑的書房裡,謝清淵會抬頭衝她笑著,同她說:“窈娘,回來了?”
可不會的。
屋裡昏暗,謝清淵周身也是冰冷的,他如今在昔荷苑裡養了別的女子,他們就快要和離了。
宋窈回過神來,斂衽屈膝,依著禮數淺淺一禮,隨即吩咐下人速去備膳。
謝清淵也並未看她,只垂眸翻閱手中文書,漫不經心地開了口:“今日去了何處?”
宋窈垂著眼,聲線平穩:“去送了及笄禮的請帖,順路採買了些宴席應用之物。”
話音剛落,謝清淵忽然輕嗤一笑。
他抬眼掃向她,字字帶著銳利的猜忌:“是嗎?可我怎麼聽人回稟,你還去了裴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