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救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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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淵,聞得此言,驟然僵在原地。

他猛地轉頭看向謝清允,眼底盡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謝清允被他這眼神嚇得一顫,卻也知事已至此,再無隱瞞餘地,只得垂著頭,聲音發顫地重複:“是我……是我自己想去見裴大人,不顧嫂嫂勸阻闖了進去,事後卻反咬一口,說是嫂嫂哄騙我的……哥哥,我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真的沒想過……”

話音未落,謝清淵胸中氣血翻湧,一股滔天怒意直衝頭頂。

他揚手便要揮下。

可看著妹妹嚇得瑟瑟發抖、面色慘白的模樣,那隻手終究僵在半空。

“糊塗!”

他厲聲呵斥:“你可知你這一句謊話,害我那般怪罪了她?你素來嬌縱任性,我和母親一直縱著你,護著你,不是讓你這般構陷自己的嫂嫂,更不是讓你憑白害人的!”

他從未對謝清允發過這般大的火,一字一句,皆帶著沉怒。

謝清允嚇得眼淚直流,縮著肩連連道歉,卻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可罵聲落定,看著妹妹惶恐落淚的模樣,謝清淵心中的怒意卻驟然被一股更洶湧的愧疚淹沒,沉甸甸地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愧疚。

愧疚自己偏聽偏信,竟從未信過宋窈半分,她明明……明明解釋過的,是自己不信。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遠勝從前任何一次寒凍。

“是我對不住她,卻還氣勢洶洶要責罰她……”

謝清淵凝視著妹妹,一字一句的說:“一定要將你嫂嫂找回來,不管說什麼,都要先將人找回來!然後你親自跪在窈娘面前,磕頭認錯!”

謝清允嚇得連忙點頭,一句不敢推辭。

——

宋窈睜開了眼。

入目是一片昏黃的燭光,籠在輕紗帳幔之外,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層水霧。

她盯著帳頂看了好一會兒,腦子還是混沌的,什麼都想不起來,只覺得自己像是沉在很深的水底,被人一點一點往上拉。

“夫人醒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宋窈偏過頭,看見一個穿青緞比甲的丫鬟坐在榻邊,手裡端著一盞溫水,正探著身子看她。

宋窈瞬間清醒過來,惶恐的往後瑟縮,直到背抵上了引枕,無處可退了。

那丫鬟將水盞往前遞了遞,溫聲道:“夫人別怕,先喝口水潤潤喉嚨?”

水。宋窈看著那盞清水,忽然想起昏睡前那杯茶,呼吸急促起來,猛地推開那丫鬟的手,水盞落在地上,碎成幾片,水漬洇溼了一小塊地磚。

宋窈又看向自己的身子,衣裳竟已被換過了……她的心猛地沉下去,冷得渾身發僵。

那丫鬟被推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連忙解釋:“夫人別怕,衣服是奴婢們換的。”

宋窈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她無惡意,攥著被角的手指才慢慢鬆開。

“這是哪兒?”

丫鬟鬆了口氣,忙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一邊答道:“這是裴國公府。”

宋窈怔住了。

“是老太君的院子?”

丫鬟點頭:“老太君吩咐了,說夫人醒了就去告訴她老人家。夫人先躺著,奴婢這就去通報。”

她收拾完碎片,快步出去了。

宋窈靠在引枕上,望著帳頂,許久沒有動。

裴國公府……她怎麼會在裴國公府?

是誰救了她?

帳外有人進來,簾子被掀開,老太君由丫鬟扶著走進來,一進門便看見宋窈蜷在榻角的樣子,眼眶一下子紅了。

“窈丫頭,”她幾步走到榻邊坐下,伸手將宋窈攬進懷裡,像哄孩子似的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在祖母這兒,誰也傷不了你了。”

宋窈被她摟著,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像是曾經疼她的祖母的味道,一下子就紅了眼,開始後怕起來,肩膀顫抖著哭了。

她想過謝府的人不喜她,可也到底相處了這麼多年。卻沒想到,他們竟然狠到了這種地步,要叫人毀了她的清白,治她於死地……

她從沒有一刻,比此刻還覺得謝府是豺狼虎穴。

老太君安撫著她,輕輕嘆了口氣:“那會兒燼哥兒回來,說你出了事,我嚇得腿都軟了。還好他趕得及,還好……”

宋窈一頓,從她懷裡微微抬起頭,紅著眼問:“老太君,是裴大人……救了我?”

他怎麼會出現的?

就和少時一樣,總是能在她害怕的時候,第一時出現。

如今,依舊是這樣……

“丫頭你放心,這次老身我會替你做主,斷不會輕應了你那夫家,說什麼都得讓他們給出個公道結果,否則就別想接你回去!”

宋窈卻搖了搖頭。

她從老太君懷裡直起身來,抬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眼淚。

“老太君,我不回去了。”

老太君的手頓了頓。

“我不想回去了,”宋窈又說了一遍:“我要和離。”

老太君怔住了。她看著宋窈,看著這張她從小看到大的臉,是和從前那個在她膝下撒嬌的小姑娘判若兩人,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讓她竟決心和離。

可她更明白,女子用情至深時義無反顧,所以若非心已成灰、徹底絕望,又怎會決意和離?

“丫頭,”老太君握住她的手,那手涼得很,可握得很緊,“你說真的?”

宋窈點了點頭。

老太君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把將宋窈攬回來,摟在懷裡,又氣又心疼:“好!好!不回去了!那個狼窩虎穴,回去做什麼?等那不仁不義的東西來了,老身親自把和離書摔在他臉上!看他還有什麼臉面說半個不字!”

——

謝清淵一夜未眠。

等到快天亮,派去外頭的人終於回來了。

“三爺!”下人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小心翼翼的開口:“裴國公府……送了信來。”

謝清淵起身,一把拉開房門,盯著那下人:“什麼信?”

下人連忙雙手呈上一封帖子,聲音發緊:“說是、說是少夫人昨夜受了驚,在國公府歇下了,讓三爺不必擔心。”

謝清淵接過帖子,低頭看著那幾行字,懸了一夜的心終是落定。所幸,她安然無恙。

只要她沒出事就好。

可隨即,意識到不對。

她出了事,受了被人栽贓的委屈,第一時間不是來找自己,而是跑去裴國公府?

她就那麼喜歡那個國公府?

柳如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廊下,手裡端著早膳,是來關心謝清淵的。

她自然也聽見了這番話,隨即走上前來,輕聲喚了一句:“師父。”

謝清淵聽見聲音,可這次卻沒心思再看她。

柳如眉垂下眼,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師父別急。師母她……許是一時受了驚嚇,未必是有心的。”

謝清淵仍舊一言不發,誰都不知道宋窈和國公府的關係,可他是知道的。

柳如眉一頓,語氣裡帶了幾分擔憂,“只是……昨夜的事,師父好不容易才壓下去,外頭沒人知道究竟,可師母一言不合就去了裴國公府,若是那裡的貴人問起來,豈不是會給謝府招惹麻煩?”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謝清淵的臉色隨即越來越沉。

柳如眉說的沒錯,宋窈出了事,不先來找自己這個夫君,偏偏一個人跑去了裴國公府,落在落在滿京城人眼裡,會怎麼看他?

落在……裴燼眼裡又會怎麼看她?

柳如眉又開口了:“還我聽說……師母院裡那個花匠,長得與師父有幾分相似。也不知是誰挑進來的,放在師母院子裡伺候了這些日子……師父為了師母的名聲一夜沒睡,想盡辦法替她遮掩,可她跑去國公府不說,院子裡還養著那麼個人……外頭的人不知道,還當是師父待她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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