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要將柳如眉沉塘(1 / 1)
謝清淵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怔的望著宋窈許久。
從前溫吞柔順的宋窈,卻在此刻像變了個人似的,步步緊逼,甚至不惜說出要去官府大鬧的話。
謝清淵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宋窈會像外頭的那些潑婦一般,說出這種威脅家夫的話。
可望著宋窈的眼睛,那雙眼眸終於不再死水波瀾,謝清淵才終於確認,宋窈是說真的。
她今日,是真的要拿這份和離書。
謝清淵總認為自己可以拿捏宋窈,可此刻,他卻啞口無言,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忽然往後退了一步,謝清淵不再看她,低頭緊繃著面容,說:“這件事等我回來後再說。”
宋窈見他又要逃避,起身就要阻攔,可謝清淵哪裡給她機會,掀開簾子便出去了。
一路往外走,連踩著腳下的雪都另謝清淵煩擾無比,對宋窈的胡鬧也徹底沒了法子。
剛進謝老爺書房,一道茶盞便徑直朝著謝清淵砸了下來,謝清淵看見了,卻沒躲,任由那熱茶摔到身上灑了一身,胸口燙的厲害,他隱忍的皺了皺眉。
因為謝清淵知道,以父親的脾氣,躲過去,便就是更沉重的處罰。
從前父親納母親為妾時,他已有兩個兒子和三個女兒,他喜歡母親,卻並不喜歡自己,只因母親是戲曲班子的出身,所以那時的謝清淵吃了很多苦。
後來他拼命的爬,拼命的往上爬,謝老爺才終於開口稱他一聲“三兒”,可如果不是他一路坐到了翰林學士的位子,壓的那幾個哥哥再也沒辦法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壓得整個謝府都沒人再能欺辱他們母子,讓謝府在京城終於有頭有臉,父親恐怕還是不肯對他緩和半分。
所以謝清淵一直知道,父親不疼愛自己。
這個世上,除了母親妹妹,唯獨只有宋窈對他真心。
可現在,宋窈卻也要與他和離了。
謝老爺勃然大怒:“我們謝家,書香名流世家,而今卻滿大街都在傳你眾目睽睽之下與子女子肌膚相親,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謝老爺不管謝清淵被燙到的地方,上去就要打他,卻又顧念起謝清淵如今的官職,硬是又將揚起的手放了下來。
“你……你竟還恬不知恥,將那女子帶了回來!你打算如何向我謝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謝清淵垂著眼,格外平靜。
“父親大人,這是兒子的私事……”
話音剛落,謝老爺忍下去的巴掌徹底打了出去,落在謝清淵昨日被宋窈打過的地方,卻比宋窈的那一巴掌疼上百倍。
謝清淵腳步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
謝老爺怒視著他,問:“你說什麼?”
“是我生下了你,什麼事是我不能過問的?你真以為官家給你撐著腰,便感同我這個父親叫囂?我告訴你,要麼,你現在就去處置了那個女子,要麼,就冠冕堂皇的納她為妾,總之,要將這件事徹底平息了,否則,我替你將她趕出京城!”
謝清淵面上這才有一絲波瀾,忙說:“阿眉是無辜的!”
“你還替她說話?”
謝清淵不怕他再動手,與謝老爺目光交錯,半步不退:“況且,我答應過窈娘,此生只娶她一人!”
“嫁進我們謝家七年都不曾生下一個子嗣,留著她又有什麼用?若你要娶那柳如眉她不願,那便趁此休了她!”
謝清淵只覺得父親這話荒謬,宋窈是他從年少便執手走過的夫妻,哪怕彼此之間不似從前,可也絕不可能分開。
謝老爺看出他的猶豫,冷笑了笑:“好,那我便給你帶回來的女子安個勾引你的罪名,沉了塘,此事也可了結!”
謝清淵眼中錯愕,似是沒有料到父親會這這般狠毒。
在謝清淵眼裡,柳如眉和自己很像,一無所有卻又不甘屈居人下,靠著自己一步步來到京城入了翰林院,這樣好的一個姑娘,從未有過錯處,怎麼可以就這般毀在自己手上?
“你這也不願,那也不願,做不出決定就我替你做。來人,將棲荷苑的那女子……”
“父親!”
謝清淵急忙喝止他,看出父親這是鐵了心要為了保住謝家名聲,要定柳如眉的性命了。
他怔忡片刻,緩緩開口:“我願意納她為妾……孩兒願意。”
謝老爺聞言一怔,瞬間消了氣,點了點頭:“我也是為了你好,等成了婚,世人也就不會再說什麼了。”
謝清淵卻站在原處,半晌沒有動彈。
他,該拿什麼去面對窈娘呢?
謝老爺轉身坐回了桌案上,又道:“正好,你那正妻不能生育,納有一妾,三房也不至於一兒半女也沒有,妾室所生終歸倒要歸於正室膝下撫養,想必她也是情願的。”
謝老爺說了這麼多,可謝清淵並沒有聽太清。
別人不瞭解宋窈,可謝清淵卻清楚,他答應過宋窈什麼,宋窈最不能容忍什麼。
他納妾,那便是徹底背棄了要與宋窈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宋窈……真的會對他失望。
從謝老爺的書房出來,謝清淵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漫天的白雪晃得人眼睛疼,這好些年,他都沒有這樣眼眶發熱想要落淚的感覺了。
到底是為什麼,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會和宋窈之間,再不復從前?
隨從附上前來,又說:“三爺,少夫人催了人來尋您,說還在等你。”
“讓她等著。”謝清淵不敢在這個時候見她,一是不知該如何告訴她要娶柳如眉的事,二是不知該怎麼阻攔她再動和離的心思。
“我現在去一趟母親的佛堂,你去……去芙蓉樓買些少夫人愛吃的糕點回來交給我,告訴她,晚膳時我再回去。”
還沒等下人應話,謝清淵便轉身朝著佛堂而去。
宋窈在清水榭等了許久,最終只等來謝清淵這一句話,再也無法心如止水,一把打翻了桌上的茶盞。
碧水連忙上來勸阻:“少夫人,水燙,莫要上了自己!”
宋窈被氣紅了雙眼,幾次三番,為何只是想與不愛之人和離,就這般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