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和離書是假的(1 / 1)
聽見這話,謝清淵彷彿胸口被人用力一擊,整個人都喘不上氣來。
恍惚間,耳邊響起十七歲宋窈的聲音。
她宛若山間清泉,有著世間最好看的眉眼。
說道:“三郎,我是心甘情願做你的妻。”
而今,她卻又說:“我不願再做你的妻了。”
兩雙眼眸在面前重合,只是變得晦暗冷淡,再無曾經半分明亮。
謝清淵望著宋窈,彷彿也在一瞬間感到了宋窈這些年的痛苦與折磨。
原來是這麼痛。
原來她並不是一下就變成這樣的。
“窈娘,昨日都是我的錯,你恨我說那些話,都是假的,今後不會了……”
宋窈不想再聽,她早就累的沒有任何力氣再同謝清淵這般糾纏下去了。
“七年前,你也是這麼同我說的。那時你說,你會全心全意的待我,你說不會叫我難過……”
可自己現在已經難過的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宋窈搖頭:“我不會再信你,也不會再同你一直錯下去。”
宋窈指了指身後碧水抱著的小匣子,說道:“我的和離書在這裡,三爺的那一份呢?”
宋窈單刀直入的問,半點緩和的退路都不願給謝清淵留。
謝清淵指尖都滲透著絲絲涼意,或許,昨夜……不該那樣傷她的心。可他有那麼多傷人心的話說出口,可此刻,卻連一句辯解彌補的話都不知該怎麼說給她他那個。
因為宋窈不會信他了。
謝清淵不甘心,他推開了柳如眉的手,往前一步:“你當真?”
“是。”宋窈絲毫沒有猶豫。
謝清淵終於在此刻確定,宋窈是真的想要同他和離了。
可他從不是心甘情願低頭的人。
當初宋窈委曲求全的嫁他的那一刻,謝清淵既愛她,但也在心中早就將自己凌駕於她之上。
世間男子便就是這樣。
你愛他,他不會覺得是你好,不會認為是你情義珍重。
只會覺得是他自己值得。
謝清淵往後退了一步,目光變冷了些:“我的和離書……撕了。”
宋窈面色一變,錯愕不解的看著他:“撕了?為什麼?”
謝清淵始終一副冷漠強硬的模樣:“沒有為什麼。謝府的少夫人,從來由不得你說當就當,說不當就不當,那份和離書,不作數。”
宋窈不信,慌亂的回頭,從碧水手中捧著的匣子裡取出那份和離書,慌亂到手腳都在顫抖。
她開啟,攤開,再一次呈到謝清淵面前,似乎試圖說服他:“怎麼回不作數?這上面有你親手寫下的名字,有你的印章,怎麼會不算?”
“可若只有一份,也依舊不作數,官府並不認。”
宋窈心中一沉,看著眼前騙了自己這麼久的謝清淵,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
也從沒想過,謝清淵會留這麼一手。
“為什麼?是你自己說的,你與我之間早就相看兩厭……”
“我也想知道,你為何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定要與我和離!謝府少夫人的位置,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偏要與我和離?”
是,翰林院學士正妻的位子,那麼多人都想要,柳如眉更是為了這個身份費盡心機。
可宋窈一點也不想要!
謝府少夫人的位子不想要,與謝清淵相伴一生更不想要!
她唯獨想的,只是能夠不留在京城蹉跎自己的一生。
但此刻,卻全都不作數了。
謝清淵忽然想起了身後的柳如眉,又道:“你想和離,可以。等我娶了阿眉,你安安分分接了她的茶,認她做清水榭的二夫人,我便放你走,絕不攔你。”
“你不接她的茶,外人還以為是她逼得你我和離,若是議論起來,對她名聲不好。”
此時的柳如眉眼底一沉,也是在此刻才知道,謝清淵竟然已經打算娶她了。
自己真的要嫁近謝府了?
唯獨宋窈,眼中自始至終只剩死寂一般的平靜。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日,料到謝清淵會娶柳如眉。
就像摔碎泥人的那一日,謝清淵就已經恨不得讓她給柳如眉騰位子了,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謝清淵還要拿她當墊腳石,來成全柳如眉的名正言順。
宋窈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眼眶裡的淚逼回去,她絕不要再哭,哭是最無用的。
如果謝清淵憐憫她的眼淚,他們之間就不至於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宋窈一字一句:“不可能。”
說完,她不再看謝清淵和柳如眉,往後退了一步。
哪怕沒有和離書,她還是要走,宋窈繞開二人往外走。
“站住!”謝清淵厲聲喝止,快步上前攔住了她,眼神冰冷,“在你看著我與阿眉大婚前之前,不准你離開謝府。”
宋窈停下了步子,似是覺得謝清淵這話太過狂妄。
她緩緩抬眼看向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謝清淵,你要攔我?”
“女子從夫,你我並未和離,你卻要叛離夫家,我憑什麼不能攔你?”
宋窈盯著他:“你確定,你要忤逆長公主嗎?”
謝清淵手一緊,如毫無預兆的淋了一盆冷水,徹骨的冷了起來。
他這才想起,今日宋窈回來之前,長公主還特意派了侍衛來守著宋窈。
如此一來,謝清淵攔不住她
宋窈沒有再看他,轉身便走。
胸腔裡的痛苦翻湧著,幾乎要將她吞噬,可宋窈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生生忍了下來。
此時若是流出一絲軟弱,都會叫那二人看盡自己的落魄可憐。
她才不是可憐,能早早認清一個人,沒有將餘生耽擱,她怎麼會可憐?
謝清淵沒追出去,他知道宋窈倔強。
否則當初也不會為了他私奔。
她一旦下定決心,便絕不會轉圜。
可謝清淵還是不信她會真的半分真情都無。
這是七年,足足七年!
等宋窈見到自己大婚,真正娶了別的女子,恐怕,心中只會比現在的自己難過千倍萬倍!
——
御史臺,公廨。
裴燼剛審了人,屬下端了溫水上前為他拭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蒼白泛青浸進水裡。
那樣一雙好看的手,該是拿著筆的,卻沾了一手的血。
等下屬退下,裴燼回到案前處理公務。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他頭也沒抬,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燼哥兒,母親來看你了。”
裴燼抬眼,就看見繼母崔氏提著食盒走進來。
他皺了皺眉,畢竟他的辦事書房從不允許任何人進來。
裴燼臉上的冷淡絲毫未減,對這聲“母親”的稱呼也極為不悅,可到底是繼母的身份擺在那裡,裴燼早就無心與她浪費心力,只冷言問:“夫人有何事?”
崔氏一怔,不過也早已習慣,裴燼從來就沒喚過自己母親,她當然也不強求。
她臉上堆著笑意,將食盒放在案上,一邊開啟一邊說:“母親知道你公務繁忙,特意給你煮了藥膳,補補身子。你這孩子,總是不愛惜自己。”
裴燼的目光掃過食盒,沒有動,語氣疏離的提醒道:“這裡是御史公廨,常審他人性命,來往皆是戾氣,夫人還是儘快回去,可別在我這裡受了驚嚇。”
崔氏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怯意。
她素來怕這些血腥混亂的事,平日裡就算在國公府撞見了裴燼回來,也不敢離得太近,也是因為聽說他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但這今日來,崔氏是有目的。
這些日子,她收了尚書府不少錢財,必須硬著頭皮留下來。
她定了定神,又堆起笑:“不妨事不妨事,母親陪著你說幾句話就走。”
崔氏狀似無意地提起:“母親今日來,是有一事想同你提一句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