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謝清淵卑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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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窈是在此時才聽出了,這京兆府不是來查案的,是來拿人的。

只是不知道,是謝家為難她,還是謝清淵想為難她。

宋窈冷聲答道:“好,那請大人稍等,容我換身衣裳。”

碧水急得眼眶都紅了,壓著聲音道:“小姐,您不能去,這分明是謝府故意為之,我們怎麼會拿他們的東西……”

“碧水。”宋窈打斷她,“說這些無用,替我更衣。”

碧水咬著唇,伺候她換了一身素淨利落的衣裳。

一想到自家小姐如今孤身一人,寄住客棧,已是萬般淒涼,偏又在半夜折騰著被帶去府衙受審。這般遭遇若是傳了出去,她一個弱女子,往後還怎麼怎麼立足?

宋窈卻從枕下摸出裴燼給她的那把匕首,頓了片刻,將匕首藏進了袖中。

外頭,阿遇擋在門口,不讓人進來。

直到宋窈推開門,他微微皺起眉,似是不理解。

可宋窈也無能為力。這世道本就如此,一日不曾和離,她便一日掙脫不開夫家的束縛,這輩子,都得耗在那座不見天日的深宅大院裡。

周主簿上下打量了宋窈一眼,然後側身讓路:“少夫人,請。”

宋窈沒有看他,抬步往樓下走。

只是走到了樓下,碧水卻先看見了外頭停著的轎子。

不是京兆府的,轎簾上繡著一個“謝”字。

宋窈的腳步也頓住了。

謝清淵站在轎旁,腳下一層薄雪被踩化了,顯然是已經站了有些時候,他的臉色在燈籠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看見宋窈,謝清淵嘴角微微一動。

“周主簿,”謝清淵從容解釋:“東西找到了,是府裡的丫鬟收錯了地方。一場誤會,勞煩大人跑這一趟。”

周主簿一怔,旋即笑了起來,說出的話也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意味:“原來如此,既是誤會,那便不勞煩少夫人前往了。”

他一揮手,身後那幾個衙役齊刷刷地轉身就要離開。

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場排好的戲,鑼鼓一歇,人去樓空。

宋窈站在客棧門口,夜風裹著細雪撲在她臉上,冷得刺骨。

她看著謝清淵,看著他嘴角那抹篤定的笑意,忽然覺得自己這七年好像從來沒真正認識過這個人。

“三爺好手段。”

謝清淵的笑意凝了一瞬,隨即更深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進雪裡,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窈娘,我也只是想見你,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現在跟我回去吧。”

宋窈沒有回答,她轉過身,抬步往客棧裡走。

“宋窈。”

謝清淵語氣冷了下來。

“東西找到了,也可以再丟。”謝清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確定要逼我如此嗎?”

宋窈又停了下來,她背對著謝清淵,一種從骨子裡往外翻湧的無力感和憤怒讓她肩頭微微發抖。

自己可以不怕他,可不能不怕他手裡的權勢。

謝清淵原來也是會有卑鄙手段的,也會將這些手段用在自己身上,哪怕是牽扯京兆府也要讓她無處可去。

阿遇忽然從她身側走出來,少年瘦削的身影像一堵單薄的牆,擋在她和謝清淵之間。

“小姐說了,不回去。”

謝清淵的目光落在阿遇臉上,眼神慢慢變了,從漫不經心變成厭煩。

“你算什麼東西?”謝清淵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淬了毒,“本官與自己的妻子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阿遇沒有退,他甚至往前邁了半步,將宋窈擋得更嚴實了些。

謝清淵見此,笑了笑:“宋窈,你信不信,我明日就能讓這個不知死活的小賤骨頭從京城消失?”

宋窈的心猛地一緊。

謝清淵或許動不了裴燼,可要動阿遇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少年,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她伸手,拉住了阿遇的袖子,將他往後拽了半步。

“阿遇,讓開。”

阿遇側過頭看她,少年的眼睛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還是慢慢退到她身後。

宋窈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一日會與謝清淵到如此地步,謝清淵會逼她到如此地步。

“三爺,你就一定要讓我吃了柳如眉那杯茶,受那折辱,你才肯罷休?”

謝清淵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彷彿被人戳中痛處,有些僵硬。

他自然不是為了這個。

可他不能低頭,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任由宋窈拿捏自己。

於是謝清淵沉默須臾,然後開口:“是。”

宋窈心如死灰,卻也似是定了某種決心。

“好,三爺,左不過一杯茶水罷了。”

謝清淵的下頜繃緊了一瞬,但宋窈說出如何的冷言冷語,在他看來也不過是在胡鬧,就像一隻貓兒的爪子,哪能在身上留下一點痕跡,只覺得無奈。

“你想做什麼都好,只要回去。”

謝清淵微微側身,抬手掀開了轎簾。

夜風裹著細雪,謝清淵不想讓宋窈站在寒冷裡太久,他在等自己的夫人上轎,理所應當,天經地義。

“你留在這兒的東西不值幾個錢,不用拿回去了,回頭我讓人重新置辦,比那些好十倍。”

宋窈垂眼間笑了笑,還好,身後很多東西都換成了銀票和地契,已叫碧水將其妥帖收好。

宋窈抬步走下了臺階,進了轎子。

裡頭很寬敞,鋪著厚厚的褥墊,角落裡燃著炭盆,暖意融融。

謝清淵隨後進來,在她對面坐下,膝頭幾乎碰到她的裙襬,宋窈悄無聲息的避開。

他伸手攏了攏炭盆,將火撥得旺了些,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嚇壞了?我不過是說說,怎會真讓人將你押去京兆府,那樣的地方,孰輕孰重,我怎會不知?”

宋窈不說話,謝清淵仍舊自言自語:“你這幾日瘦了,等回去了,我給你好好養回來。”

宋窈垂著眼睛,目光落在自己膝頭,袖中的匕首硌著小臂,冰涼堅硬,是此刻唯一讓她覺得真實的東西。

謝清淵不在意她的沉默,他甚至覺得這沉默是一種好的訊號,至少她在聽。

“窈娘,以後不要再在外面撿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了,傳出去讓人笑話。”

宋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三不四的人,他說的是阿遇。

宋窈閉上眼睛,不想看他,不想聽他說任何一個字。

謝清淵也不惱怒,看著對面閉著眼睛的宋窈,目光從她蒼白的臉上下滑,落在她的小腹上,那裡似乎比往常顯得豐腴一些。可他怎麼也不會想到真正緣由是什麼,便沒往心裡去。

他在想柳如眉。

等與柳如眉成婚,一年後她的孩子生下來,便抱給宋窈養。

他們之間若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會再這般了。

謝清淵覺得自己想得很周全,他打算明日就把柳如眉叫來,當著宋窈的面將這件事說清楚。

她就算一時接受不了,等孩子生下來放在她懷裡,她總會心軟的。

謝清淵這樣想著,嘴角微微揚起了一點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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