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這是裴燼的床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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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裡,宋窈已經昏了過去,整個人像是被泡在冰水裡,冷得沒了知覺。

她的意識一會兒聚攏一會兒散開,只如一盞快要燃盡的燈,火光搖搖晃晃,隨時都可能熄滅。

她感覺到有人在抱著她,那人的手臂很硬,箍得她很緊,像是怕她離開一般。

她以為是謝清淵,下意識地伸手去推,可沒有掙脫,那人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

“放開……”

裴燼沒有放開,一隻手仍舊穩穩地託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攏著她,將她整個人裹進一件厚重的大氅裡。

那大氅帶著一股淡淡的沉水香,不是謝清淵身上的味道,宋窈這個時候才辨認出來。

可這是誰呢?

宋窈想睜開眼看看,可眼皮太重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怎麼都抬不起來。

她只能靠在那人懷裡,聽著他胸膛裡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一面鼓,敲得她昏昏沉沉。

馬車停了。

裴燼抱著她下了車,有風吹進來,冷得宋窈往他的懷裡縮了縮。

她疼,卻更怕冷,一想到那個孩子理應是已經沒了,宋窈就更冷。

這一瑟縮,裴燼便似乎感覺到了,將大氅又攏緊了一些,安撫著她:“快到了。”

果然不是謝清淵。

這個聲音聽不太清,但暗啞低沉,和謝清淵的溫潤柔和不一樣,宋窈實在辨不出,她昏沉的太厲害。

可奇怪的是,這人話音落下,她忽然也就真的不怕了。

裴燼抱著宋窈穿過一道又一道門,有人在前頭引路,最後,她被放在了裴燼的床榻之上。

“穩婆呢?大夫呢?”

“回大人,都已準備妥善。”

“照顧好她,不能讓她留下遺症,明白嗎?”

“奴才們明白。”

裴燼往後退開,不再看她。

隨即,候在門外的人魚貫而入,穩婆、大夫開始救治宋窈,燭火被添滿了屋子。

裴燼也退到了門外。

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腳步。

一個侍衛匆匆走來,抱拳行禮:“大人,謝清淵在府門外,說有要事求見,要接回他的夫人。”

裴燼覺得可笑。

他面上卻是平靜的,甚至沒有回頭,只聲音冷淡:“給他找點麻煩吧。”

侍衛當即明白過來,應聲退下。

不多時,府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是幾位身穿御史臺官服的官吏,為首的翻身下馬,手中持著一份文書,攔住了正在求見裴燼的謝清淵。

官吏一笑,挑眉道:“謝大人,都察院今夜奉旨查辦榮府,不巧,還查到謝大人與榮府過往甚密,請大人即刻回府,等候都察院傳訊。”

謝清淵的臉色一變,擰起眉道:“我與榮大人不過只有幾面之緣,何來過往甚密?”

那官吏面不改色:“下官只是奉命行事,請謝大人不要為難下官。”

謝清淵這才明白,難怪今夜榮貴妃突發不便,早早散了宴席。

原來……

他捏緊拳頭,指節咯吱作響。

是裴燼刻意安排嗎?

搶了他的妻子不夠,還要讓他仕途斷送?

謝清淵站在裴府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恨意翻湧,進退兩難。

最終,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底一片血紅,終究是做了決斷。

他轉過身,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

翌日,清晨。

天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落在宋窈的臉上,白晃晃的刺眼。

她睜開眼,入目是一方陌生的帳頂,深緋色的帳子,繡著她不熟悉的紋樣,這榻間柔軟,周圍,是昨夜抱著她的那人身上的沉睡香氣。

或許是躺了太久,宋窈一動不能動,像具木偶,線斷了,手腳便都不聽使喚了。

直到耳邊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夫人?夫人醒了?”

隨即,碧水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帶著哭腔,“小姐……小姐您醒了……您嚇死奴婢了!”

碧水跪在榻前,手握著宋窈的手,眼淚不受控制往下掉,她的手很暖,宋窈那顆僵硬冰冷的心終於被觸動一下,思緒回籠。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碧水那張哭得一塌糊塗的臉,嘴唇翕動了幾下,良久,才聞出來:“孩子呢?”

碧水的眼淚猛地湧了出來,她死死地咬著唇,說不出口,宋窈便就自己明白了。

“沒了……小姐,孩子沒了!”

是個男胎。

孩子終究沒了,也終於是沒了。宋窈卻閉上眼睛,宛若鬆了口氣。

可眼淚也忽然湧了出來,宋窈連想忍都來不及忍,便蜷縮在被子裡哭了起來。

碧水跪在榻前,握著她的手,也淚流滿面。

門外,裴燼站在那裡,聽清了門內那一陣壓抑無聲的哭泣。

他沒進去,卻也知道,宋窈此刻是需要哭一場的,要將那些委屈和疼痛都哭出來才好。

……

等到下午,宋窈終於能喝藥了。

她靠在床頭,碧水一勺一勺地喂她,她一口一口地喝。

喝完了,宋窈才開口問:“碧水,這是哪裡?”

碧水放下藥碗,答道:“小姐,這是……裴大人的府邸。”

宋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昨夜是裴大人將您從宮裡帶出來的,也是裴大人派人去謝府接我來的,說是……您身邊不能沒有體己人。”

宋窈沉默了片刻,大抵是意料之外,又是他救了自己。

他總是會出現,七年前,七年後,自己身邊似乎除了謝清淵,便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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