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耳環不見了(1 / 1)
宋窈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那兩份和離書,遞到他面前。
“如今只差官府蓋印,儘快吧。你與我近日來,不是翻舊賬的。”
她已是不願再同他多說一句話了。
謝清淵低頭看著那兩份和離書,看著上面自己的名字和手印,竟覺得那紅色的印泥像兩滴凝固的血。
他不敢接,又看著宋窈:“窈娘,你當真……不要我了?”
宋窈垂眸望著他,唇角扯出一抹極冷的笑。
“謝清淵,你對我,是怎好意思問出這句話的?”
她語聲輕緩,卻字字落得寒涼刺骨,“先前宮宴之上,是誰親手逼我飲下落胎酒,親手斷送自己的孩子?是誰任由柳如眉步步相逼,冷眼看著我受盡磋磨?”
“從來都不是我先不要你,是你一次次舍我而去,是你親手碾碎我們之間所有情分!”
她收回手,將和離書捏緊,語氣決絕:“舊事不必再提,走吧,入府衙落印。”
說罷,她轉身便要拾級而上。
謝清淵卻猛地抬手攥住她的衣袖,一步跨過去,固執地擋在宋窈前方。
“我不進去。”他嗓音發啞,執拗道:“我……我今日突然身子不適,不能與你和離,此事……暫且作罷。”
宋窈猛地掙開他的手,眼底湧上慍怒:“謝清淵,你為何又在作弄我?”
謝清淵面色微凝,有些無辜:“我……我沒有在作弄你……”
宋窈咬緊了唇,她隱忍多年,步步退讓,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府衙門口,謝清淵卻又拿這般荒唐藉口拖延。
“從前你百般算計,怎麼傷我,我都忍了。可這一次,無論你找何種藉口,都必須和離!”
謝清淵沒想到她會如此果決,胸膛微微起伏,面色果真蒼白起來。
從來都將你視為全部的人,突然有一日下定決心離開你,謝清淵內心一震,怎麼也做不到接受。
他捂著心口悶咳兩聲,目光沉沉望著她:“窈娘,我身子當真不適,心口絞痛難忍……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你無恥。”
宋窈冷聲斥道,心底只剩無盡的厭煩與失望。
她早知他不願和離,卻沒想他會用這般脅迫旁人的法子,阻攔她。
“我意已決,今日這和離,斷無反悔餘地。”
謝清淵望著她眼底毫無轉圜的決絕,清晰地意識到,宋窈是真的要徹底拋下他了。
往後,也再不想與他有半分牽絆了。
濃烈的悔恨、不甘與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心口撕裂般疼,氣血驟然翻湧上湧。
謝清淵死死盯著眼前清冷疏離的妻子,喉間一陣腥甜翻湧。
下一瞬,一口溫熱的鮮血猛地嘔出,染紅身前素色衣袍。
宋窈錯愕僵住,急忙往後避開一步。
只見謝清淵身形劇烈一晃,直直往前栽倒,所幸被下人一把扶住。
這變故突生,周遭瞬間死寂,路人也紛紛圍觀過來。
碧水驚得低呼一聲,慌忙上前。
就連宋窈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砸得手足無措,一時怔在原地。
她怔怔看著那刺目的血色,一點點暈開在他衣襟之上,方才滿腔的冷硬與怒意,盡數卡在喉嚨裡。
她本以為……他又是刻意裝病示弱,拿自己的身子做筏子百般糾纏,可那一口鮮血……
此時下人慌忙上前,七手八腳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謝清淵。
謝清淵意識渙散,殘存的目光仍舊牢牢黏在宋窈身上,唇瓣泛著慘白的血色,氣若游絲,斷斷續續地呢喃:“窈娘……我……”
這微弱的一聲,輕飄飄落在風裡,聽得人心頭髮沉。
宋窈眉心緊擰,心面上卻依舊維持著一片冷色,冷聲吩咐道:“速速將你們大人送回謝府,請大夫診治。”
下人不敢耽擱,連忙應下,小心翼翼架起昏迷的謝清淵,匆匆抬步離去。
府衙門前的人很快散去,只餘下冷風蕭瑟,還有立在原地的宋窈與碧水。
方才緊繃的對峙,如今只留一地狼藉。
宋窈久久沒有回神,指尖微微發顫,緩緩垂下眼眸。
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緊握的和離文書上,看清後,瞳孔驟然一縮。
方才謝清淵嘔血之時,幾滴猩紅血點濺落在紙頁之上,暈開了淺淺的血痕,竟果真隨了謝清淵的思緒變成了血。
紙張薄薄一層,那血跡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麻。
那是他的血,染在了這份斬斷二人情分的文書之上。
碧水看著自家小姐失神的模樣,輕聲喚道:“小姐……”
宋窈緩緩攥緊了文書,指節泛白,心底五味雜陳。
她恨他的薄情,怨他的算計,厭他的反覆無常,從未想過心軟,更無半分心疼。
可多年糾葛,愛恨糾纏,到最後,竟落得這般狼狽不堪的收場。
宋窈心底,並無真正平靜。
她抬手,慢慢將和離書合攏,遮住那片刺目的血色,清冷的眉眼間,覆上了一層深重的疲憊。
“小姐,我們回裴府嗎?”
宋窈一怔,緩緩搖頭。
“不回了,寄人籬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那如何跟御史大人交代?”
宋窈早就想到不會回去了,她說:“我給裴大人留過信了。”
——
彼時的裴府,庭院深深,靜無人聲。
自宋窈一早離去,裴燼就一個人待在外書房,無心處置公務。
他從不會這樣,滿心都是一個人的身影,怎麼都抹不掉。
思量許久,裴燼忽然起身。
他走到了那間宋窈這些時日暫住多日的臥房。
曾經,也是他住了許多年的臥房。
裴燼沒想到,竟然有一日,這裡會染上她的氣息和痕跡,他心底有些剋制的欣喜。
裴燼一步步走入,周身慣有的疏離冷意也悄然褪去,只剩幾分壓抑的繾綣。
他走到榻前,凝望著宋窈睡過的那方素色軟枕,目光沉沉。
他坐下,指尖剋制地抬起,輕輕撫了上去。
上面曾枕著她的鬢髮,或許還落過她的眼淚。
一室寂靜,唯有裴燼沉穩剋制的呼吸。
思緒緒漫延之際,裴燼這才忽然想起什麼。
他眉頭一皺,下意識垂手,探向枕下。
早前悄悄藏在此處的東西,那枚小巧溫潤的玉耳環……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