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放肆!你笑什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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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大臣也紛紛起身,對著朱元璋的背影行完禮,便各自散去,神色依舊悲慼。

獲得寬赦的幾位太醫,紛紛走到蘇然身邊,再次躬身行禮,向他致謝。戴思恭握著蘇然的手,語氣凝重地說道:“老朽等,多謝蘇大人的活命之恩。”

“只是,大人剛才的諫言,太過誅心了,陛下此刻的精氣神,都已經散了大半,唉……”

蘇然聞言,順著戴思恭的目光,望向朱元璋離去的方向,也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長嘆。

他清晰地看到,朱元璋的身軀,比剛才來到廣場時,佝僂了許多,背影也顯得格外落寞。這位從微末之身一步步登上九五之位的帝王,一生歷經坎坷,嚐遍了人生四大苦:幼時喪親,少無良師,中年喪偶,老年喪子。

朱標的薨逝,不僅帶走了他的兒子,更帶走了那個尚有溫情的“朱重八”,從此之後,大明的朝堂上,只剩下一臺無情無義、冷血殘酷的政治機器——洪武皇帝朱元璋。

“我也不想誅老朱的心,更不想助力他黑化。”蘇然心中暗自思忖,“只是剛才太過投入,一心想著求死,話說得太急、太狠,反倒過猶不及,弄巧成拙了。”

不過,他也並不慌張——洪武末期,朱元璋大肆屠戮朝臣,想要被他殺掉的機會還有很多,回頭再找個機會,出言頂撞,惹他動怒,總能如願以償,順利回到現代。

······

太廟風雲:洪武與永樂的對峙

朱元璋離去後,太廟側殿內只剩老年朱棣一人,他坐立難安,一會兒起身在殿內踱步,眉頭緊鎖沉思,一會兒又駐足在先祖牌位前,低聲喃喃自語,神色間滿是焦躁與疑惑。

“大明早早就遷了都城,朕登基後便定都北京,”他抬手撫著殿內的木柱,語氣中滿是不解,“可父皇此刻分明在南京的太廟,相隔千里之遙,怎麼會在此處相遇?”

他駐足良久,目光落在殿中供奉的先祖牌位上,緩緩頷首:“想來,這機緣全在這太廟之中。唯有這片供奉朱家先祖的地方,才能打破時光的壁壘,讓我父子二人跨越二十餘年,得以相見。”

朱棣心中暗自感慨,自他在這側殿見到朱元璋的那一刻起,二十多年帝王生涯磨礪出的沉著與威嚴,便瞬間土崩瓦解。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血脈壓制,如同無形的枷鎖,讓他再難擺出半分永樂皇帝的架子——原來,無論他坐上龍椅多久,在父皇面前,終究還是那個需要俯首帖耳的四皇子,所謂“兒皇帝”,竟是這般身不由己。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西斜的夕陽,眉頭擰成了一團。時辰已然到了酉時,按照父皇所處的洪武十五年來看,大哥朱標,想必已經離世了。

朱棣心中一沉,他太清楚大哥在父皇心中的分量了。大哥一走,父皇心中的那點溫情與親情,定然會徹底消散,剩下的,只會是帝王的冷酷與對江山基業的執念。可他與其他兄弟,明明也是父皇的親骨肉,為何始終不及大哥半分?這份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與不甘,此刻竟悄然翻湧。

“吱呀——”

側殿的房門被緩緩推開,朱元璋的身影再度出現在門口。他依舊是一身洪武年間的龍袍,裝束未變,可身形卻肉眼可見地佝僂了許多,鬢邊的白髮似乎又添了幾縷,眼底的悲慼難以掩飾,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蒼老與疲憊。

“父皇,節哀。”朱棣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心中縱有千言萬語,此刻卻堵在喉嚨裡,一句寬慰的話也說不出口。他不由得想起,當年自己收到大哥薨逝的訊息時,心中除了悲痛與不捨,那份埋藏在心底多年、對最高權位的“向上之慾”,也在那一刻悄然萌發,再也無法抑制。

朱元璋緩步走到殿中,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平復下心中的悲慟。他抬眼看向朱棣,目光漸漸恢復了往日的銳利——他已經失去了最珍視的兒子,如今手中唯一的牽掛,便是大明的江山基業,容不得半分差錯。

“老四,你跟咱說實話,”朱元璋的聲音低沉而嚴肅,“為何咱到最後,會把皇位傳給你?”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朱棣,補充道:“你前頭還有老二、老三,都是你的親哥哥,更何況,你大哥還留下了允炆那孩子,按道理,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你。”

朱棣聞言,緩緩抬眼,直視著父皇的眼眸。他心中清楚,父皇剛剛承受了喪子之痛,身體本就虛弱,若是此刻讓他知道,二哥、三哥也早已先於他離世,恐怕根本無法承受;更不必說,若是讓父皇知曉自己當年發動靖難之役,從侄子朱允炆手中奪取皇位,以父皇的暴脾氣,定然會對自己痛下殺手。

不能說實話!這個念頭在朱棣心中瞬間堅定。他重重地撥出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沉聲說道:“回父皇,大哥薨逝之後,父皇您決意立賢不立長,兒臣憑藉多年征伐北元、治理北平藩地的功績,深得朝臣信服,眾望所歸之下,才得以順位繼承大統。”

“哼!好一個‘眾望所歸’,好一個‘順位繼承’!”朱元璋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寒芒,猛地站起身,厲聲呵斥,“你分明是在胡說八道!”

他身上迸發的帝王威勢,如同泰山壓頂般席捲而來,朱棣心頭猛地一顫,下意識地開口狡辯:“父皇,兒臣沒有撒謊,所言句句屬實……”

話未說完,便被朱元璋的厲聲斷喝打斷:“老四!你是咱生的,咱太瞭解你了!”

“你現在全身上下,從頭髮絲到腳底板,都在告訴咱,你在撒謊!”朱元璋的語氣愈發嚴厲,“咱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老實交代,不許有半句隱瞞!”

朱棣渾身一僵,緩緩低下了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與頹然——他終究還是瞞不過父皇,父皇對他的瞭解,遠超他的想象。“是,兒臣說實話,這皇位,並非父皇您親傳。”

“好你個逆子!咱就知道你有鬼!”朱元璋勃然大怒,拍著椅子扶手厲聲呵斥,“朕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裡,皇位,乃朕所賜,絕非你自行經營得來!”

“非經營所得?哈哈哈哈……”聽到父皇的自稱已然從“咱”換成了“朕”,朱棣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不甘與嘲諷,“父皇,您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把大位傳給兒臣啊!朕的這皇位,是當年走投無路、被逼無奈,才奮起反抗,一點點打下來的!”

“放肆!你笑什麼?”朱元璋的臉色愈發冰冷,周身的殺氣幾乎要溢位來,厲聲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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