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為靖寧侯翻案（1 / 1）
朱元璋皺著眉頭，展開文卷看了起來。
不過短短几息的時間，他的臉色就變得紅一陣、紫一陣、黑一陣，眸中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
這小子，簡直是大逆不道！
什麼處置胡惟庸太過擴大化……本官看不下去……
還要用性命和鮮血警示咱？還要讓後人批判咱？
他還妄想留取丹心照汗青？！
簡直是混賬透頂！
咱真是多餘赦免他，當初就應該直接砍了他才對！
朱允炆見皇爺爺半天沒有動靜，臉色也不對勁，連忙關切地問道：“皇爺爺，您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身子還在發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傳太醫過來看看？”
“咱沒事。”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緩緩說道。
剛才還在允炆麵前說要寬仁待下，咱可不能打自己的臉。
再說，這蘇然，確實是個有本事的人。
“你看看這個。”
朱允炆從皇爺爺手中接過小貴子呈上來的文卷，匆匆看了一眼，頓時嚇得臉色慘白。
“皇爺爺，這蘇大人說的話，實在是大逆不道，”
“是不是應該好好懲戒他一番？”
朱元璋擺了擺手，用平淡的語氣說道：“這就是有本事的刺頭，咱要用他的才能，就得容忍他的缺點。身為上位者，必須有這樣的胸襟。這也是你要學習的地方。”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小貴子和馬允執，吩咐道：
“這事咱知道了，”
“他是言官，又在詔獄裡關了這麼久，心裡難免有怨氣，就讓他說兩句發洩一下吧。”
“皇爺爺胸襟寬廣，孫兒萬分拜服！”朱允炆在心裡對皇爺爺充滿了敬佩，
這樣的大逆不道之言，皇爺爺都能容忍，
難怪皇爺爺能憑著一口破碗，打下大明江山，成為千古一帝，
這份帝王的胸襟和氣度，古往今來，誰能比得上？！
“皇爺英明！”小貴子和馬允執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趕緊跟著朱允炆的語氣，躬身行禮。
他們在心裡暗暗嘀咕：
皇帝，
他真的變了！
換做以前，有人敢說這種話，早就被拖出去砍頭了，
現在的陛下，卻“寬仁”得有些陌生。
朱元璋一旦在心中敲定了關乎全域性的重大決斷，向來不會輕易外露半分，只會死死藏在心底深處。
唯有等到天時、地利、人和皆備的合適時機，他才會毫無預兆地直接公佈，不給任何人揣測、阻撓的餘地。
尤其是立儲這般關乎大明社稷安危、子孫後代福祉的頭等大事，更是如此，容不得半分差池。
此刻，朱元璋並未將自己打算立朱允炆為皇太孫的心思宣之於口，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暗示都沒有。
他只是額外留朱允炆在御書房多待了一個時辰，親自為他講解帝王治國的核心要義，傳授馭下之道，還一遍遍地勉勵他，要勤勉修身、勵精圖治，莫負自己的殷切期許。
也正因為這一番教導，朱元璋原本計劃擺駕前往太廟的時辰被生生耽擱，等到他身著龍袍、帶著隨行侍衛抵達太廟偏殿時，已經遲到了許久。
一踏入偏殿，朱元璋便目光一掃，發現殿內早已沒有其他人的身影，只剩下朱慈烺一人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等候。
“孫兒朱慈烺，拜見太祖爺！”見朱元璋進來，朱慈烺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欣喜，“太宗爺和父皇方才已然離去，孫兒特意在此等候太祖爺。”
頓了頓，他又連忙補充道：“孫兒有個好訊息要稟報太祖爺：自從上次聆聽了您的教誨，孫兒徹底放下了心防，不再猜忌麾下賢才，真心信任洪大人、孫大人、史大人、馬大人等一眾臣子。”
“如今，之前散播的各類謠言已然不攻自破，前線的局勢也徹底穩定下來，女真人已然開始撤軍，南京城內的民心也得以徹底安定，這一切，全都是託太祖爺您的福，多虧了您賜下的妙計，大明的社稷之危，總算暫時得以緩解。”
說罷，朱慈烺難掩心中的激動，對著朱元璋鄭重其事地跪地叩拜，神色間滿是感激與敬畏。
“甚好！甚好！”朱元璋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欣喜之色，輕輕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色也緩和了幾分，心底暗自思忖起來。
這一切的轉機，說到底，還是蘇然那小子的功勞。
是他那些看似大逆不道、卻字字珠璣的話，點醒了自己，讓自己明白，想要大明基業永固、代代相傳，關鍵不在於嚴防死守，而在於重用賢才。
像蘇然這種有真才實學，卻也有著明顯短板的“偏才”，自己只能儘量容忍他的缺點，畢竟大明正是用人之際，這樣的人才，殺一個就少一個。
可奈何，那小子的缺點實在太過突出，那張嘴就跟抹了刀子似的，專挑自己最不愛聽的話說，淨往自己心窩子上扎，一句順耳的都沒有。
朱元璋暗自嘆了口氣，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份容忍，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想到這裡，朱元璋眼眸微微一動，目光落在朱慈烺身上，緩緩開口問道：“小孫兒，咱大明曆朝歷代的官員檔案，是不是都妥善儲存著，未曾有過遺失？”
“你幫咱查一個人，他名叫蘇然，是洪武十五年上任的禮科給事中，咱要知道，他在這之後，還有哪些事蹟，最終是什麼結局，葬身何處。”
朱元璋心裡清楚，大明翰林院的史官們，向來嚴謹細緻，會詳細整理、妥善儲存朝廷所有官員的人事檔案、履職記錄，將其作為重要史料，代代相傳，供後世子孫查閱借鑑。
聽到太祖爺要查人，朱慈烺心裡頓時升起一絲警惕，一顆心也瞬間提了起來。
他最擔心的，就是太祖爺讓他查靖難之役相關的人和事——那是太祖爺與太宗爺朱棣之間的父子糾葛，是大明皇室的禁忌，他半點也不敢觸碰，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得罪了太宗爺，落得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可當他聽到，太祖爺要查的，僅僅是一個不起眼的七品小官蘇然時，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臉上也露出了輕鬆的神色，連忙躬身應道：“回太祖爺，是！孫兒回去之後，立刻前往翰林院，仔細查閱國史舊檔，絕不遺漏任何細節。”
“明日一早，孫兒便將查到的所有結果，親自稟報給太祖爺。”
……
視線轉回洪武時空，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天邊還泛著淡淡的魚肚白，京城的街道上便已經有了行人，而皇宮之內，早朝的準備工作已然就緒。
早朝的官員佇列中，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整齊排列，低聲交談著，等待著早朝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