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廢棄王府,請君入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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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王府的牆面斑駁,石柱上爬滿乾枯的藤。入口處的紅漆門被人從內側撞開,落得橫七豎八。周陽剛鑽進來,三道黑色流光幾乎同時出現。

血影衛的人齊刷刷站在門口,後面又跟著兩名守夜的卒子,他們袖口泛著銀白的寒光,整個人像是沒睡過的刀。領頭的中年漢子眼角有兩道刀疤,笑容濃得發膩,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廊道里疊了兩層:“地窖裡還留著暖氣嗎?甕裡那隻老鼠什麼時候要跳出來做客?”

另兩人也不罕見地低哼,一人指著地面:“我看周陽陷進那堆墓灰裡了,秦霜小姐欽點的‘棋子’真有趣。”三人的神色很輕鬆,像是圍著暖炕挑肥肉。

他們收緊陣型,快刀斬亂麻地封死幾個出口。地窖往北的樓梯被血影衛的黑布堵住,臺階上撒滿碎石。他們把火把壓得低低,盯著石門,彷彿周陽還在某個轉角。周陽抬起頭,樓道口的陰影中飄著水汽,溼潤的石味裡夾著菸草和舊灰,像老屋子久壓的黴。

他不理會他們的笑。地窖裡一片漆黑,空氣潮得讓人胸口沉悶。周陽將火摺子從懷裡抽出,手指因為長年冷兵而起的繭更顯乾硬。他輕輕掂了一下,點燃。一簇紅光在手裡綻,火舌跳出。火光照亮牆面,灑在密密麻麻的符文上,那些符文排列整齊,像織成的網。它們本是鎮魂符的正面,但周陽把每一枚倒扣,再用血影衛的血寫上反向的筆畫,組合成一個一個彎曲的陣眼。陣圖裡瀰漫出金屬味和某種腐敗的臭,像鑄劍爐突然漏出一股發黑的油煙。

周圍沒有迴響,火光裡,他看見自己鑲著銀線的黑色腰帶閃著冷光,和火摺子一起照亮他臉上的痕跡。眼睛深沉,眸子裡有座城的夜。

“你們真以為我沒準備?”他把煙桿一彈,菸灰掉在地上,倒得整齊。他未開口,聲音只在內心。

三名血影衛把火把向上舉起,火焰在黑洞裡跳動。一個人靠近了,說:“你這手法不輸江湖上最會玩的那幾個賭徒,一心想把自己弄進死墳。”他話中帶笑。另一人摸了摸手中的匕首,笑聲輕快:“要不是國師吩咐,誰還願意在這種破地洞裡等死。”

周陽沒動。地窖深處的空氣機翼般輕擺,他感到背後潮溼的石牆在呼吸。火摺子投出的光亮稍微晃動,映出牆上符文泛出的冷藍。

他沒有說話,而是抬起手。黑鐵戒指在指間滑動,冰冷。他的食指輕響,單指打出一個脆響的聲音。系統提示聲在他耳邊響起,聲音像舊宮裡的鐘。

【消耗壽命1個月,啟用聚陰陣,召喚皇陵屍兵。】

那聲音沒有溫度,有規矩的語調如同交易。周陽垂下眼。

地窖的溫度在火光外忽然下降。火摺子的火焰在指縫間定格。三人還在說話,笑聲在空氣裡被凍住,然後咯噔一聲停下。第一個人抬頭,剛要吐字,就覺得腳下軟軟的。周陽的目光稍稍抬起,就看到地面裂開細縫。

一根手臂從石縫裡冒出來,蒼白瘦削如舊時代的棺材板上腐朽的木。還有更多。那些胳膊像黑色藤蔓,覆蓋了地面和牆角。他們抓住血影衛的腳踝,然後用入土的指甲猛地往回收。

“他居然把牆當成刀。”其中一個人扯開下巴,想咬出一聲“殺”,卻發不出聲音。他的雙腿被牆上的手臂緊緊纏住,連佩劍都離地。刀刃失去光。

周陽沒有開口。他的視線在火光和影子裡遊走。聚陰陣在沒有任何聲響的情況下點亮:符文裡螢火許多,但毫無溫度。黑夜的風從地縫湧上,帶著泥土和死屍的薄荷味。那些鎮魂符不是普通的陣腳,周陽把皇陵裡那群屍兵的殘餘魂魄合在一起,他們不是現在的屍體,而是已經被他用“魂矩”先抓進戒指的屍靈。

他揮動手腕,一掌按下,牆面裂縫擴大,爬出的手臂變成一條條綁痕。他們把腳踝緊咬,像從地心伸出來的鐐銬。血影衛開始掙扎,他們的肉體被壓得整齊,火把掉在地,火焰轉向牆角,照亮剛才沒端的紙符。一張張反著寫的符文在火光裡搖動,火光下像有人在臉上塗抹。

一個戴面紗的血影衛試圖拔刀。刀尖剛剛跳起一寸,地面又升起一個手掌,把刀尖壓回去。刀柄震動,他的手指麻木。地窖的聲音變得清楚,手掌在石縫裡摩擦,像有人在身下磨刀。

“想活口,就把這些符文踩碎。”他終於聽到那人喊聲。聲音裡有被勒住的血腥。他的胸口起伏劇烈,血絲沿著衣襟流下一道線。

周陽再不說話。他伸手把火摺子收回,光線再暗一點。火光在指縫間跳出微閃與妖光,每一次都在他眼底打出一道陰影。他記得前面秦霜在錦衣衛營帳裡說過:進門就進地雷。現在他做的,就是地雷。

那股力量不是露面。他伸出另一隻手,把煙桿放進口袋裡,用戒指撥出一塊小銘牌。銘牌上刻著“屍皇”兩個字。那就是他遞給國師的禮,這時候還未發出聲音。

牆上的手臂收斂,像鞭子一樣緊貼牆身。三名血影衛被牢牢扣住,他們的手臂被扭成了不自然的角度。誰也不能動。他們的眼睛裡出現俯視感,終於意識到對面並沒有他認為的“蒼白獵物”,而是石壁與地道里的深黑。

周陽從陰影裡走出來。火光照在他側臉的輪廓,眼底翳影淺。地下溼氣在他的袖口縫隙裡爬上去。他對著被困的血影衛點頭,輕輕地說:“王府是你們國師的棋盤,我是來收盤的人。”

那句話輕飄飄,但帶著奇怪的冷。三人只能用眼神回應,他們的嘴角在抽搐。周陽轉身,回望石門,那裡是他們來的方向。門下方被他安置的機關在他點頭的時候悄然起動,石門發出低沉的咔嚓。

他慢慢蹲下,把火摺子重新點亮,火焰映在牆上,照出一條條血紅的線。那些線像血緣一樣延伸,最後連線在地心的中心點。周陽伸手,在火光的末端用指尖摩挲著符文,符文隨著指節的移動閃爍。

他站起身,站在聚陰陣的正中央。他的影子在地上變形,像一枚倒扣的巢穴。遠處的牆角處,一隻長長的手慢慢從石縫裡伸出,還未完全露出,就被束縛回去。

地窖裡回到死寂。手臂仍纏繞,四周的空氣像刀刃經過。周陽沒多說,側頭看了看門口外的燈火,提示那三名血影衛只是剛剛失去控制。他不知道這樣的手法能堅持多久,反正這杆子還沒到他手裡。

他抬手拿起地上的煙桿,吸了一口。火光在指尖晃動,將地窖映得更黑。火焰出煙的聲音在耳裡輕響,如同喉嚨裡突然繃緊的弦。

周陽轉身,更深地進地窖。牆壁上的符文在他經過時靜靜閃動。手扶著牆,他覺得石頭帶著歲月的涼,像古墓裡守門人的手。

他側耳聽了聽。外面幽暗的樓梯盡頭傳來腳步聲。這陣腳步在陣法的作用下變得遲緩,彷彿踩在厚布上。他微微點頭,示意聚陰陣還在運轉。他的心口裡有一點點餘溫,是他在死亡邊界掙扎時留下的。

他慢慢走到最深處,那裡有一扇小門。門上的木頭腐朽,但還堅固。他把手放在門環上,緩緩擰動。門下方的地板再一次輕微震動,像有東西蠕動。

地窖深處的風又起,帶著血味和煤煙。他感覺到了遠處另一個暗道的氣流,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他沒有回頭,只是把煙桿輕輕放回腰間,走進去。

那裡暗影裡有一隻眼睛。它並沒有看他,而是向右,向未曾封閉的那道出口。眼神裡帶著壓抑,卻也帶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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