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漁翁得利(1 / 1)
夜風捲著血腥味,直往領口裡鑽。
周陽靠在一棵老槐樹後,大口喘著粗氣。肺裡像是有團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斷骨,疼得他直吸涼氣。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沾血的龍脊殘片,溫潤的玉質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上面隱約可見的古樸符文彷彿活物般遊走。
“這玩意兒……果然有些門道。”
他咧嘴一笑,顧不得擦去臉上的泥汙,動作麻利地將殘片塞進貼身衣袋的夾層裡。這地方最貼近心口,若是有人想偷,除非把他的心掏出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到指尖傳來一陣刺痛。那是之前用力過猛,又被亂石割破的傷口。他隨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枯草葉子,胡亂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又抓了把泥土抹在臉上,將自己那張原本清秀的臉龐弄得灰敗不堪。
這叫戰場妝,主打一個慘字。
既然要演功勞,就得把戲做足。他不光要帶回勝利,還要帶回一身傷痛,這樣才顯得真誠,才讓人沒法懷疑。
“咳咳……”
周陽刻意壓低嗓子,發出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順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沒那麼傷的地方,硬生生逼出一臉痛苦扭曲的表情。
一切準備就緒。
他拖著那條有些跛的左腿,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萬佛寺的正門方向摸去。
此時的萬佛寺早已沒了白日的莊嚴。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鎮魔塔倒塌激起漫天煙塵,不少僧人正提著水桶四處奔走,試圖撲滅那根本無法挽救的大火。
而在寺門外的空地上,氣氛更是凝重得幾乎滴出水來。
幾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清一色的黑衣勁裝,臉上還帶著死不瞑目的驚恐。秦霜站在屍堆旁,手裡那把繡春刀還在往下滴血。她身上的飛魚服有些凌亂,髮髻也散了幾縷,但這絲毫沒折損她身上那股凌厲的殺氣,反倒更添了幾分肅殺之美。
幾名錦衣衛校尉正在打掃戰場,看到周陽從黑暗中踉蹌走出,立刻有人舉起手裡的橫刀,喝問道:“誰?!”
“自己人。”
周陽聲音沙啞,抬起一隻滿是血汙的手揮了揮,“別砍,我是周陽。”
聽到這名字,秦霜猛地轉過頭。
昏暗的火光下,她那雙平日裡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她快步迎了上去,卻在離周陽還有幾步遠的地方生生停住,目光在他身上飛快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他捂著胸口的手上。
“受傷了?”
語氣依舊冷硬,但仔細聽,能聽出裡面藏著的一絲緊繃。
“命大,死不了。”
周陽苦笑一聲,身子順勢往前一歪,看起來像是支撐不住,實則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秦霜伸過來的手臂上。
他這可不是佔便宜,是真累,也是真疼。
“玄機那個老道士太滑頭了。”周陽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他炸了地宮想把我埋在裡面,幸好我跑得快,不過還是被塌方的碎石砸了一下。那老雜毛,臨死還想拉個墊背的。”
“死了?”秦霜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確認。
“死了,死得透透的。”
周陽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那些錦衣衛都在忙著處理屍體和押送僅存的幾個俘虜,沒人注意到這邊。
他從懷裡摸出另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那是一塊從玄機真人身上順來的玉佩,上面刻著天理教的隱秘圖騰,當然,還有他剛才在混亂中塞進去的一張拓印了部分龍脊紋路的羊皮紙。
這是他給秦霜的“第二份大禮”。
“大人,我在追擊玄機的時候,在他身上搜到了這個。”
周陽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壓低了聲音,“那老道士臨死前說漏了嘴,這東西是趙王給他的信物,用來調遣這批死士。還有這張紙……那是他在地宮裡拓印的,說是要給趙王送去的‘祥瑞’。”
秦霜接過那兩樣東西。
藉著遠處火光,她看清了玉佩上的圖騰,那是隻有天理教核心人員才配擁有的信物。再看那張羊皮紙,雖然只是一部分拓印,但那股古老蒼茫的氣息撲面而來,絕不是凡品。
這可是鐵證。
比那些死士的口供還要硬上百倍的鐵證。
“趙王勾結邪教,私採龍脈,意圖謀反。”秦霜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有了這個,他就算有十張嘴,也洗不清這謀逆的死罪。”
她抬起頭,深深看了周陽一眼。這個平日裡看著有些市儈、張口閉口就是錢的下屬,此刻在她眼裡的形象突然高大了起來。
明明受了重傷,卻還是拼死帶回了這麼關鍵的證物。
“你做得很好。”秦霜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筆功勞,我給你記下了。”
“大人,光記著可不行。”
周陽呲牙咧嘴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冊子,那是錦衣衛的記功簿——當然是他自己隨身帶的副本,“您得簽字畫押,這可是賣命錢,少一個子兒我都得找您哭。”
秦霜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竟極其罕見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傢伙,都快半隻腳踏鬼門關了,還惦記著錢。
“放心,少不了你的。”
秦霜把玉佩和羊皮紙收好,臉上的神色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雷厲風行。她轉頭看向身後那一片狼藉的萬佛寺,目光變得銳利。
鎮魔塔倒了,佛門聖地毀於一旦,這一切的罪責,都要有人來扛。
既然趙王送了這麼大一份“禮”,那她如果不收下,順手把這頂謀反的帽子給他扣死,豈不是太對不起周陽這一身的傷了?
“來人!”秦霜厲喝一聲。
“在!”
幾名總旗官立刻小跑過來,抱拳聽令。
“傳令下去,封鎖現場,所有涉案僧侶一律收押。對外便說,趙王府上養的一批江湖術士勾結天理教妖人,潛入萬佛寺盜取佛門至寶,還炸燬了鎮魔塔。本座當場擒殺匪首,繳獲謀逆鐵證!”
“是!”
幾名校尉領命而去,雖然他們心裡也清楚這其中恐怕沒那麼簡單,但在錦衣衛的規矩裡,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更何況,地上躺著的那些屍體,可是實打實的死士打扮。
秦霜處理完這一切,轉頭看向周陽,“你立刻回百戶所,找個大夫治傷。剩下的事,我會處理。”
“得嘞,大人您忙,小的這就回去躺屍去了。”
周陽也很識趣。他知道接下來的場面太大了,涉及到親王謀反這種驚天大案,自己一個小小的總旗,哪怕有功,也不適合在第一線拋頭露面。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他在幾個錦衣衛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這片修羅場。
……
半個時辰後。
安陽郡城內的百戶所後院。
屋裡的燈芯爆了個燈花,發出噼啪一聲輕響。
周陽盤腿坐在床上,身上的血汙已經擦洗乾淨,換了身乾爽的布衣。那個被他請來的大夫早已提著藥箱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臨走前還留下一句“好生休養,莫要動氣”。
此時,他的面前擺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他拼死從地宮裡帶出來的龍脊殘片,另一樣是從玄機真人懷裡摸到的一枚漆黑的鐵牌。
龍脊殘片自不用多說,那裡面蘊含的磅礴生機,光是看一眼都讓他體內的系統躁動不安。
而那枚鐵牌……
周陽伸手拿起鐵牌,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那個猙獰的鬼頭圖騰。
這東西他在方天的遺物裡見過類似的,但這一枚明顯材質更高階,上面除了圖騰,還刻著一串極小的編號——“地字七號”。
“看來那個玄機真人在天理教裡的地位不低啊。”
周陽眯了眯眼。這鐵牌雖然不能像龍脊殘片那樣直接轉化成壽命,但對於他接下來想要深入調查天理教,或許是一張意想不到的通行證。
當然,前提是他能用得上的話。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清點這次最大的戰利品。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塊龍脊殘片捧在手心。
“系統,推衍《金鐘罩》至圓滿境界。”
之前他在萬佛寺地宮裡為了破陣,強行透支壽命使用了破障針,雖然那是道具,但也消耗了他不少精氣神。如今有了這塊殘片,必須立刻把虧空補回來,順便再提升一波硬實力。
只有握在手裡的力量,才是最真實的。
【檢測到高品質能量源:龍脊殘片。】
【是否提取壽命?】
“提取。”
隨著周陽的念頭一動,手中的殘片瞬間化作一灘金色的液體,順著他掌心的紋路鑽了進去,消失不見。
一股龐大而溫暖的氣息瞬間在四肢百骸中炸開。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數九寒天裡喝了一碗滾燙的參湯,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貪婪地吞噬著這股力量。
【壽命增加五十年。】
【當前剩餘壽命:一百二十年。】
“一百二十年……”
周陽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胸口的傷勢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那種生命流逝的虛弱感已經蕩然無存。
他握了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鳴聲。
這一趟萬佛寺,沒白跑。
不僅把趙王這個大麻煩甩給了秦霜去處理,自己還白撿了一條大命,外加一百二十年的陽壽。
至於秦霜那頭……
周陽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此時此刻,那位冰山百戶恐怕已經帶著鐵證,闖進了安陽郡守府,甚至可能連夜發文書送往京師。
趙王的倒臺,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他周陽,作為一個從八品的錦衣衛總旗,在這場巨大的政治風暴中,扮演了一個完美的“倖存者”和“功臣”角色。
沒人會懷疑他。
也沒人敢懷疑他。
畢竟,誰會相信一個為了追捕反賊,差點被塌方埋在地底下的“忠臣”,私底下竟然還藏了這麼大一筆橫財呢?
“這世道,還是得會演戲啊。”
周陽自嘲地笑了笑,重新將那枚黑色的鐵牌塞進枕底,翻身吹滅了燈燭。
黑暗中,他閉上眼,腦海中卻浮現出那張羊皮紙上的紋路。
那龍脊殘片……似乎並不只是用來加壽命那麼簡單。
不過那是以後該操心的事了。
現在,他只想睡個好覺,等著天亮之後,秦霜給他送來那一筆豐厚的賞銀。
加錢,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