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總旗周陽(1 / 1)
安陽郡,錦衣衛衛所。
陳千戶的書房裡沒有點燈。
厚重的窗簾擋住了午後所有的陽光,房間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紙張和黴變的味道。桌上,一卷竹簡攤開著,上面用硃砂寫著三個字。
周陽。
陳千戶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竹簡旁邊,還放著另一份剛送來的卷宗,邊角卷著,帶著泥土的氣息。
那是從萬佛寺廢墟里找到的東西。
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身穿飛魚服的校尉走了進來。他叫張虎,是陳千戶的心腹。張虎身後還跟著兩個小旗,臉上都帶著幾分輕鬆的笑意。
“千戶大人。”張虎拱了拱手,他的聲音打破了房間的沉寂。
陳千戶頭也沒抬,只是發出一聲鼻音:“嗯。”
“大人,您要查的事有訊息了。”張虎似乎急於邀功,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個周陽,從萬佛寺出來了。咱們的人親眼看見的,他穿著一身破爛的僧袍,手裡拎著個戒尺,大搖大擺就走了。”
另一個小旗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是啊,那小子運氣真好。萬佛寺塌成那樣,他卻連根毛都沒傷著。估計是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裡,躲過了一劫。”
“運氣?”陳千戶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張虎卻覺得後脖子一涼。他知道,自家大人最討厭聽到的,就是運氣這兩個字。
“大人,屬下覺得……或許不止是運氣。”張虎連忙改口,“秦霜百戶出手闊綽,說不定給了他什麼護身的寶貝。那女人,什麼都捨得為周陽花。”
提到秦霜,陳千戶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拿起那份萬佛寺的卷宗,緩緩展開。上面的字跡不多,卻記錄了幾個關鍵點。亂葬崗屍變,源頭是萬佛寺。周陽恰好出現在亂葬崗。周陽又恰好進了萬佛寺。最後,周陽是唯一的倖存者。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你們覺得,他只是運氣好?”陳千戶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張虎額頭滲出了細汗。他 sensing到大人的情緒不對,不敢再多嘴。
陳千戶的目光,重新落回周陽那份簡陋的檔案上。他的思緒,飄回了幾天前的那個夜晚。
亂葬崗。
空氣中瀰漫著屍臭和腐爛的甜膩。月光慘白,照得成堆的屍體像是起伏的山巒。他帶著人去處理那場“意外”,卻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
周陽。
那個傢伙就站在屍山中間,穿著總旗的官服,顯得格格不入。周身瀰漫的屍毒瘴氣,像是水遇到了油,自動避開了他三尺之外。他甚至能看到,一道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黑氣,正從屍體的七竅中溢位,然後被周陽的口鼻緩緩吸進身體裡。
那一幕,讓陳千戶頭皮發麻。
他殺人無數,見過的邪門事兒也不少。可吸食屍氣來修煉功法的,他還是頭一回見。那根本不是人該有的手段。
那一刻,陳千戶就有了殺心。
一個如此邪異的人,還跟在秦霜身邊。就像一根毒刺,紮在他的心上。他本想借著天理教追殺的勢頭,讓周陽死在外面。誰知道,這小子不僅沒死,反而越發強大了。
從萬佛寺那種絞肉機裡爬出來,還能毫髮無傷。
這已經不能用運氣來解釋了。
“張虎。”陳千戶忽然開口。
“屬下在!”
“你帶幾個人,去秦霜那處別館看看。”陳千戶的語氣很平淡,“那個周陽,現在應該就在那兒。咱們錦衣衛都是同僚,他新晉總旗,我這個做上官的,總得派人去‘問候’一聲,問他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張虎精神一振。
他聽懂了陳千戶話裡的潛臺詞。
“問候”,就是試探,更是挑釁。“幫忙”,就是找茬。
“是,大人!”張虎挺起胸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屬下明白該怎麼做。保證讓他知道,在安陽郡,誰才是規矩!”
“去吧。”陳千戶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隻蒼蠅。
他重新低下頭,看著那份檔案。房間裡又恢復了死寂。
……
安陽郡東,一處僻靜的院落。
這裡是秦霜名下的一處房產,平日裡沒人住。周陽回來後,就暫且住在了這裡。
他坐在床上,雙腿盤膝,五心向天。
他的呼吸很悠長,幾不可聞。毛孔舒張,屋外清新的氣流帶著草木的芬芳,絲絲縷縷地滲入他的體內。
這一次萬佛寺之行,收穫極大。
不僅修為精進到了通脈境後期,更重要的是,那股屍皇殘毒和他體內的變異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他感覺自己對生命本源的掌控,又上了一個臺階。
壽數。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生命長河的寬窄。
這就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正沉浸在修煉的玄妙境界中,周陽的眉頭卻忽然微微一蹙。
幾若有若無的氣息,出現在了院牆之外。很分散,很隱蔽,像是尋常路過的百姓。但那氣息深處,隱藏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惡意和窺探。
就像躲在暗處的野狗,死死盯著院子裡的肥肉。
通脈境的感知,比以前敏銳了數倍。他甚至能分辨出,外面至少有三個人,其中一個氣息最強,約摸是凝脈境初段的修為。
錦衣衛的制式氣息。
周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沒有停下修煉,依舊閉著眼睛。但識海之中,系統的光幕已經悄然浮現。
【姓名:周陽】
【修為:通脈境(後期)】
【壽元:47年(當前)/150年(上限)】
【功法:龜息功(圓滿)、天理正法(圓滿)】
他的念頭微動,落在了“天理正法”之上。
這門功法,是方天所傳。推衍至圓滿,威力無窮。只是一出手,動不動就要燃燒壽元,代價太大。但現在,他的壽元比以前充足了不少。
對付幾條小毛蟲,還用不到他親自出手。
屋外,張虎帶著兩個手下,像三道影子似的貼在牆根。
“大人,就是這地方。”一個屬下低聲說,“秦霜的那個婢女今天一早出門採買,那叫周陽的,肯定一個人在裡面。”
張虎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他早就看不慣周陽了。一個無根無底的雜碎,就因為會拍秦霜的馬屁,短短時間連升數級,坐上了總旗的位置。這次陳千戶給了他機會,他要讓周陽知道,得罪自己是什麼下場。
“直接踹門,給我把這小子的腿打斷!”張虎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道,“出了事,陳千戶會擔著!”
“是!”
兩個小旗精神大振,摩拳擦掌就要衝上去。
就在這時。
“吱呀——”
院子的門,自己開了。
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年輕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臉上帶著一絲懶散的笑容,彷彿只是出來散步的。
正是周陽。
張虎三人頓時一愣,身體僵在原地。
周陽的目光掃過他們,最後落在張虎身上。他笑呵呵地開口,語氣卻像三九天的冰。
“陳千戶讓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