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夠?再(1 / 1)
陳千戶捂著肩膀,血從指縫裡往外滲。
那傷口不大,卻剛好傷在關節處,整條右臂提不起半點力氣。
他看著周陽牽著秦霜的手,一步步走向水榭外的長橋。那些平日裡凶神惡煞的青衣人,此刻竟然像見到鬼一樣,不自覺地往兩邊退。
“站住!“
陳千戶吼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
周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就像在看一隻被踩斷了腿的野狗。
“還有事?“
陳千戶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在安陽郡經營多年,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一個不入流的替身,一個靠女人上位的軟骨頭,竟然敢在他的大婚之日,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帶走他的新娘。
“給我殺了他!“
陳千戶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誰殺了他,賞銀千兩,升三級!“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還在退縮的青衣人,眼神變了。他們互相對視一眼,有人握緊了手中的刀,有人捏碎了袖中的毒粉。
一千兩銀子。夠他們在安陽郡買套宅子,再娶兩房媳婦。
周陽嘆了口氣。
他鬆開秦霜的手,將她往旁邊輕輕一推。
“站這兒別動。“
秦霜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要開口,卻被周陽打斷。
“這單生意,我得重新算算賬。“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些蠢蠢欲動的青衣人。
月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勁裝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他的臉被面罩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緊張。
反倒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豬羊。
“不夠。“
周陽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陳大人出的這個價,還不夠。“
“不夠?“
陳千戶氣極反笑,指著他罵道:“你以為你是誰?一個替身,一個錦衣衛的走狗,本官今日就要你的命!“
“不夠,那就再加點。“
周陽沒理會他的咆哮。
他忽然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離得最近的一名青衣人,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到死都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血從他的嘴角溢位來,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加一條命。“
周陽的聲音響起。
他已經在三步開外,站在另一個青衣人面前。
那人還沒來得及舉起刀,周陽的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像是老朋友見面時的招呼,動作輕描淡寫。
又是一聲“咔嚓“。
第二個。
“再加一條。“
人群終於反應過來。
“圍起來!一起上!“
有人大喊,十幾個青衣人同時撲向周陽。刀光在月光下交織成一片,從四面八方罩向他。
周陽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
不,不是模糊。
是快。
快到眼睛跟不上。
一道黑影在人群中穿梭,所過之處,青衣人接二連三地倒下。有的捂著喉嚨,有的捂著胸口,有的連倒下的動作都沒做出來,就已經斷了氣。
血腥味開始在水榭邊蔓延。
秦霜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衣角。
她見過殺人。
在錦衣衛這麼多年,她見過無數次。
但像這樣殺人,她還從未見過。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擊都直奔要害,每一次出手都帶走一條人命。
這根本不是在戰鬥。
這是在收割。
“攔住他!用暗器!“
陳千戶在後面嘶吼。
十幾枚暗器破空而來,有飛刀、鋼針、鐵蒺藜,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周陽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突然睜開眼睛,冰冷、古老、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龍威。
幾個離得近的青衣人,動作忽然僵住了。
他們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有人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是對更高階生命的本能畏懼。
周陽沒有給他們恢復的機會。
他穿過僵硬的人群,每經過一個人,就有一具屍體倒下。
脖頸折斷的聲音,成了這場屠殺唯一的伴奏。
十二個。
十五個。
十八個。
等到最後一名青衣人倒下,整個水榭的迴廊上,已經躺滿了屍體。
血順著木板縫隙流進湖裡,在水面上暈開一片暗紅。
周陽站在迴廊盡頭,身上幾乎沒有沾到血。
他轉過身,看向還站在原地的陳千戶。
“陳大人,現在賬算清楚了嗎?“
陳千戶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那些屍體就躺在他腳邊,有些甚至還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認得這些人。
這是他從京師帶來的親信。是花重金培養的死士。每一個都有百戰境的修為,平日裡十幾個尋常武夫都近不了身。
現在,全都成了屍體。
而周陽,甚至連氣都沒喘一聲。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陳千戶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周陽沒回答。
他邁步走向陳千戶,踩過地上的血泊,留下一串血腳印。
每走一步,陳千戶的臉色就白一分。
等周陽走到他面前時,這個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千戶大人,已經退到了欄杆邊上。身後就是湖水,退無可退。
“我是什麼東西不重要。“
周陽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重要的是,陳大人這回出的價,我收下了。“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輕輕搭在陳千戶的肩膀上。
陳千戶渾身僵硬,想躲,卻發現身體根本動不了。那股恐怖的威壓再次降臨,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死死按在原地。
“不過陳大人放心,今日這賬,我只收一半。“
周陽的手指微微用力。
“剩下的一半,改日再來討。“
一聲悶響。
陳千戶慘叫一聲,整個人飛出欄杆,重重砸進湖裡。
“撲通“一聲,濺起一片水花。
周陽收回手,在陳千戶剛才站的地方站定。
他轉過身,看向秦霜。
她還在原地站著,紅衣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那雙平日裡冷硬的眼眸,此刻帶著他從未見過的複雜。
“走吧。“
周陽的聲音恢復了那副懶散的調子。
“今夜的生意做完了,該回去睡覺了。“
他邁步往回走,路過那些屍體時,腳步連頓都沒頓一下。
秦霜看著他走過來。
月光下,那個身影有些單薄,卻又莫名地讓人覺得很穩。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在青樓裡裝傻充愣。想起他在黑風山面對邪教徒時的狠辣。想起他剛才站在血泊裡,問陳千戶賬算清楚了沒有。
這個男人,從來都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周陽。“
她忽然開口。
周陽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加錢。“
秦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有一瞬,卻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
“好。“
她快步跟上週陽,兩人並肩走出水榭。
身後,湖面上浮著一片血色,在月光下緩緩擴散。
陳千戶的婚宴,徹底散了。
走出陳府的後門,夜風迎面吹來。
周陽扯下面罩,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還殘留著血腥味,但比在裡面時淡了很多。
“系統。“
他在心裡默唸。
面板浮現。
【剩餘壽命:208年】
剛才那一戰,他燃燒了四年的壽命,用來催動龍威和提升速度。
四年的命,換一場完勝。
這筆生意,值了。
“你受傷了。“
秦霜的聲音忽然響起。
周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那裡有一道淺淺的血痕,是被剛才的暗器擦傷的。
“小傷。“
他不在意地擺擺手。
“回去抹點藥就行。“
秦霜沒說話,只是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遞給他。
周陽接過,隨手纏在傷口上。
兩人沿著河邊走,夜色漸漸深沉。
“今晚的事,陳千戶不會罷休。“
秦霜忽然開口。
“他知道是我乾的,以後肯定會找麻煩。“
“讓他找。“
周陽聳聳肩。
“反正這筆賬,我還沒算完呢。“
秦霜轉頭看他。
月光下,男人的側臉輪廓分明,嘴角帶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意。
她忽然覺得,這個被她當成棋子和替身的男人,或許從來都不在她掌控之中。
“周陽。“
“嗯?“
“你到底想要什麼?“
周陽停下腳步,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想要什麼?
錢?他確實很缺錢。
權?有了壽命系統,權勢對他來說只是工具。
命?他現在有兩百多年的壽命,暫時不缺。
“我想要的……“
他看著遠處的燈火,聲音低沉下來。
“大概就是活得久一點,死得晚一點,中間這過程,能爽一點。“
“就這?“
“就這。“
秦霜沉默了片刻。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得罪的是什麼人?“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出手?“
周陽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紅衣已經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光落進去。
“因為你值這個價。“
他說完,繼續往前走。
秦霜愣在原地。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的更鼓聲。
她看著那個背影,忽然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周陽。“
“又怎麼了?“
“這個月的俸祿,我給你加三成。“
“才三成?秦大人,你這也太摳了。“
“五成。“
“成交。“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安陽郡的夜色中。
陳府那邊,亂作一團。
賓客們早就跑了,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湖面上,陳千戶終於爬上岸,渾身溼透,臉色鐵青。
他看著那些屍體,眼睛裡滿是怨毒。
“周陽……“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夜風吹過,把他的聲音吹散在黑暗中。
沒有人回應。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狗吠聲,和更夫敲響的三更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