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魚死網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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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砸在屋頂的瓦片上。

聲音又急又響。

屋子裡,卻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那太監的笑,比外面的雨還冷。他慢悠悠地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刻意的從容。

“秦百戶,咱家的話,您聽明白了嗎?”他開了口,聲音又尖又細,“劉大夫是個大夫,京城少不了他。可他的家人,就不一定了。”

劉乾的身體抖得像風裡的落葉。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被掐住了脖子。

秦霜的臉沉了下去。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一種冰冷的,幾乎要結成冰的殺意。她握著繡春刀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分明。

“東廠的手,伸得真長。”她一字一句地說。

“過獎。”太監笑得更開心了,“皇上交給咱家的差事,總得辦得漂亮些。”

周陽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看那得意的太監,也沒有看快要崩潰的劉乾。他的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門窗,樑柱,牆角。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變成了可以計算的變數。

硬拼不行。

門口站著兩個太監,氣息沉凝,都是好手。外面還有二十五個番子,擺著一個古怪的陣勢。秦霜能對付幾個?他又能對付幾個?

就算殺光了門口的,衝進外面的陣法,也等於跳進了一張網。他們會像粘在蜘蛛網上的蟲子,被慢慢吸乾。

而且,他們有劉乾這個累贅。

這張網,織得滴水不漏。

唯一的破局點,就是陣法。

周陽對陣法沒什麼研究。但他的系統,可以讓他瞬間成為任何領域的大師。

代價,是壽命。

他看了一眼秦霜。她正和那太監對峙,眼神裡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個高高在上的錦衣衛百戶,用銀票把他當刀使。想起了後來一起逃亡,她遞過來的那碗熱騰騰的肉湯。

有些東西,早就不是簡單的交易了。

周陽忽然開了口。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

“帶劉大夫走。”

秦霜的動作一僵。她猛地回頭看他,眼神裡帶著錯愕和不解。

“周陽,你……”

“執行命令。”周陽打斷了她。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從後門走。快。”

那太監眯起了眼睛。他打量著周陽,像是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瘋子。

“哦?這位小爺,您想一個人留下,英雄救美?”他嗤笑一聲,“咱家佩服你的勇氣。可惜,沒命花。”

周陽沒理他。

他只是看著秦霜。

“快。”他又說了一遍。

秦霜的心猛地一沉。她看懂了周陽的眼神。那不是逞強,也不是瘋了。那是一種決絕。一種把所有後路都斬斷的決絕。

他要做什麼?

她來不及細想。周陽已經動了。

他沒有衝向門口的太監,也沒有衝向窗戶。

他閉上了眼睛。

就在那一瞬間,一股無形的火焰在他體內轟然燃起。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一扯!

十年。

整整十年的壽命,被瞬間抽空。

一種無法言說的虛弱感席捲全身。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發軟,血液都變冷了。但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充滿了他的腦海。

世界變了。

那些站在雨中的東廠番子,不再是模糊的人影。他們的位置,他們腳下氣流的走向,他們呼吸的頻率,甚至他們眼神交匯的瞬間,全都化作了一根根清晰可見的絲線。

這些絲線,在空中交織,構成了一張巨大而複雜的網。

網的核心,就是那個站在屋簷下的太監。

一個七煞鎖魂陣。

極為陰毒的陣法。以七人為一小組,互為犄角,引動地煞之氣。入陣者,先被七煞之氣侵擾,心神錯亂。再被陣法不斷絞殺,真力消耗殆盡,最終化為一灘血水。

而這張大網的陣眼,不是人,也不是物。

是一個空處。

就在那個太監身後,偏左半尺的地方。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被雨幕籠罩的空氣。但所有的絲線,都在那裡交匯,扭曲,形成一個微型的能量漩渦。

那是整個陣法最脆弱的地方。

也是……最致命的地方。

周陽睜開了眼。

世界恢復了原樣。

但他已經不一樣了。

“找死!”那太監見他閉眼不動,只當他是嚇傻了,臉上露出獰笑,對門口的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個太監動了。他們的身影快如鬼魅,一左一右,直撲周陽。

秦霜也動了。她想拔刀,想衝上去。但周陽之前那句“快走”,像一道枷鎖,定住了她的腳步。

就在這時,周陽也動了。

他動得比所有人都快。

他沒有理會那兩個撲上來的太監,而是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牛,直直地衝向屋簷下的那個為首太監!

他的目標,是那個太監身後的空處!

這一衝,毫無章法,不講道理。就是把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壓了上去。

那為首的太監瞳孔猛地一縮。他沒想到周陽不守反攻,而且目標竟然是自己!

“不知死活!”

他冷哼一聲,單手豎掌,一股陰冷的真力在掌心凝聚,準備直接震碎周陽的胸膛。

秦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陽的拳頭,也揮了出去。

這一拳,看起來剛猛無比,帶著呼嘯的風聲。

但在那太監的眼中,這一拳的軌跡卻充滿了破綻。他甚至能輕易地避開拳頭,反擊周陽的肋下。

他確實這麼做了。

他身體微微一側,手掌切向周陽的拳頭,同時另一隻手成爪,抓向周陽的脖頸。

然而,周陽的拳頭,在最後一刻,手腕一抖,角度微變。

拳風依舊。

拳頭,卻打空了。

它沒有擊中那太監的掌心,也沒有擊中他的身體。

它打在了他身側,那片半尺之外的空處。

劉乾嚇得閉上了眼睛。

秦霜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什麼也沒發生?

不。

發生了。

就在周陽的拳頭接觸到那片空氣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一剎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低沉的,如同鐘磬被敲響的“嗡——”聲。

以拳頭落空處為中心,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憑空出現。它像一塊巨大的琉璃,瞬間張開,把周陽和那為首的太監,一起罩在了裡面。

光牆之內,周陽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彈得後退了兩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光牆之外,那兩個撲向周陽的太監,和剛剛衝到門口的秦霜,全都被這突然出現的屏障擋住了。他們伸出的手,停在光牆上,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屋簷下,其餘的二十五個番子齊齊劇震。他們腳下的陣法運轉突然變得狂亂,好幾個人甚至站立不穩,踉蹌著退了兩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陣法……被破了。

不,不是被破,是被鎖死了。

七煞鎖魂陣的陣眼,是一個能量奇點,極不穩定。一旦受到外力衝擊,就會像被點燃的火藥桶一樣,瞬間爆發,形成一個封閉的能量護盾。

這個護盾,會隔絕內外。

護盾裡的陣眼,和護盾外的陣基,就此被切斷。

陣法,廢了。

光牆內,為首的太監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那道光滑如鏡的牆壁,又回頭看了看周陽。

他終於明白了。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後的空處!

他用自己的命,做賭注,瞬間推衍出了他們最隱秘的陣法節點。

然後,用一拳,砸碎了所有人的算盤。

光牆外,秦霜的臉色煞白。她看著光牆裡那個同樣臉色蒼白的男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周陽朝她看了一眼。

他笑了笑,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但秦霜看懂了。

他說的是:走。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上了秦霜的眼眶。她拼命忍住,不讓它掉下來。

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鐵鏽味的血腥氣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她轉身,一把抓住還在發抖的劉乾的胳膊。

“走!”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拉著劉乾,頭也不回地衝向後門。

雨幕,瞬間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光牆內,那太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無盡的怨毒和冰冷。

他看著周陽,像在看一個死人。

“咱家小看你了。”他緩緩地說,“你以為把自己關進來,就能讓他們逃脫?”

周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甜腥。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體內因為透支壽命而產生的空虛。

“至少,我給你我,你給我一個機會。”他淡淡地說,“這筆買賣,不虧。”

太監不再說話。

他只是從腰間,緩緩抽出了一柄軟劍。

劍身漆黑,像一條毒蛇。

雨聲,風聲,還有劍刃出鞘時那一聲輕微的“錚”鳴。

光牆隔絕了世界。

這裡,只剩下他和它。

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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