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復活祭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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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從祭壇底部滲出。

那光不似烈焰,卻帶著刺痛。

聖使的身形凌空停駐,半透明。

他背後殘存的碎甲晃動,像被風拂的羽毛。

三日深夜,祭壇已被血痕覆滿。

每一次午夜的鐘聲敲響,真元便從地裂中汲入。

真元沿著紋路奔流,直衝聖使手心。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符籙在光中隱現。

符籙裂開,露出銀色紋線。

紋線像細蛇,螺旋迴旋。

三天的時間裡,真元未停。

第一天,銀光如雨。

第二天,紋線愈發清晰。

第三天,光芒聚成球體。

球體在手心膨脹,又驟然收縮。

聖使的眼中燃起淡藍。

他閉眼,胸口的鎖魂大陣碎片發出輕響。

碎片原本散落於各地,此時被真元牽引,重新拼合。

碎片表面出現古老符文,像血痕的延伸。

聖使的手掌輕壓碎片,碎片微微顫動。

一股寒氣從碎片蔓延至全身。

聖使的胸口出現一道新符,銀光略閃。

他站起身來,步伐沉穩。

祭壇四周的石柱忽然裂開,暗紅的塵土翻飛。

塵土中混雜著淡淡的金屬味。

聖使抬手,符籙隨即化作鋒利的光刃。

光刃劃破黑暗,切開塵土。

塵土散盡,露出地面深處的古井。

古井中沸騰的水面映出聖使的倒影。

倒影裡,聖使的眼睛多出一道血紅光。

血紅光在倒影中跳動,彷彿有呼吸。

聖使低聲唸誦,聲音低沉卻有力度。

周邊的石壁開始震顫,裂縫迅速蔓延。

裂縫如蔓藤般向四周擴散。

每一次擴散,都伴隨真元的嗡鳴。

最終,裂縫匯聚成一道環形光幕。

光幕內部,鎖魂大陣的殘篇完整顯現。

殘篇上刻有六十道符,排列如星辰。

聖使伸出另一隻手,指向殘篇中心。

一道銀光從指尖射出,直接刺入殘篇。

殘篇發出低沉的轟鳴,隨後安靜下來。

光幕內的空間出現微光波紋,似有東西在醞釀。

聖使的眉頭微皺,眼中卻有光。

他收回手,光幕慢慢消散。

祭壇上的血痕再次閃動,像燃起的火星。

此時,遠處的山谷傳來一陣淒厲的號角。

號角聲中,暗影中出現數十名黑衣刺客。

他們手持短刀,步伐整齊。

每個人的背後都懸掛著黑色羽翼標記。

聖使沒有驚慌,直接走向刺客。

他抬手,指尖的符籙化為一道尖銳光束。

光束劃過,數名刺客瞬間倒地。

其餘刺客驚慌失措,退後幾步。

聖使口中輕聲念道:“捕獲周陽,速速歸來。”

聲音如寒風刺耳,卻有壓迫感。

聲波在空氣中形成波紋,直衝刺客的胸口。

幾名刺客胸口閃現紅光,隨後倒地不動。

剩下的刺客面色蒼白,眼中閃過恐懼。

他們低聲報信,手中的令牌掉落在地。

令牌上刻有銀色的龍紋,正是暗潮勢力的標記。

聖使拾起令牌,輕輕撫平表面的劃痕。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將周陽的行蹤彙報至天理教高塔。”

這句話像雷霆一樣傳遍山谷。

山谷的回聲在空中迴盪,久久不息。

黑暗中,火光重新點燃。

祭壇的石板被血痕染紅,光線對映出凹凸的紋路。

聖使站在祭壇中央,手握鎖魂殘篇。

他將殘篇收入口袋,然而片刻後,殘篇的光芒自行飄出,圍繞在他身旁。

光環像薄霧般隨風擺動。

聖使緊盯遠方,眼神如刀。

他知道,周陽已經踏上新路。

也清楚,自己的命運已與鎖魂大陣緊密相連。

此刻的他不再是單純的執行者。

他是祭壇的主宰,亦是暗潮的刀鋒。

夜色漸深,星星點點的光灑在石礫上。

聖使的身影被月光拉長,像一把刀刃。

他轉身離去,步伐不緊不慢。

每一步都踏在已經被真元浸潤的石板上,留下淡淡的光痕。

遠處的高塔燈火仍在閃爍,映出聖使的背影。

光影交匯間,似有無形的網正在編織。

聖使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抓住周陽。

他不再關心是否值得,只在意結果。

隨著身形漸遠,祭壇的火焰微微顫抖,最後熄滅。

黑夜恢復寂靜,只剩風聲在山谷中迴盪。

山路很靜。

只有風。

風吹過草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月亮躲進雲裡,光線暗淡下來。

周陽停住了腳步。

他的耳朵動了動。

剛才那一下風聲,不對勁。太密集了。像有什麼東西快速穿行在草叢裡。

他後退半步,後背靠上一棵粗壯的松樹。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真元在體內緩緩流淌。

胸口的疤痕,那道藍色的印記,開始微微發熱。像一塊被捂熱的玉。

有東西在靠近。

不是野獸。

野獸的氣息,他熟悉。那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現在的逼近,帶著一種……結構感。一種秩序。

他抬起頭。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一縷。

他看到了。

那個人影就站在前方十丈遠的山道上。彷彿一開始就在那裡,也彷彿是從黑暗裡慢慢長出來的。

一身黑袍,連著頭帽,看不清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不是真元凝聚的光,而是一種純粹的、冷靜的亮。像寒星。

聖使。

周陽的心沉了一下。

是他。那個在祭壇上覆活的男人。天理教的聖使。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自己已經足夠小心了。

聖使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周陽。那種目光,不帶情緒。就像屠夫在打量一塊肉,思考從哪裡下刀。

這種沉默,比任何威脅的話語都讓人煩躁。

周陽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一下。

一聲脆響。

算是回應。

聖使似乎明白了。

他緩緩抬起手。

袖口滑落,露出一隻蒼白乾枯的手。手上沒有肉,像是皮直接包在骨頭上。

他的手指間,捏著幾片東西。

很薄,像鐵片。黑漆漆的,邊緣不規則。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是鎖魂殘餘。

周陽瞳孔一縮。

這東西他見過。在安陽郡,那個天理教的分舵裡。方天的記憶裡有關於它的片段。一種用來困鎖神魂的陰邪法器。

聖使動了。

他的手一揮。

那些黑色的鐵片脫手飛出。沒有呼嘯聲。它們飛得又快又靜,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鐵片沒有飛向周陽。

而是繞著他,飛向四周。

噗。噗。噗。

一聲聲悶響。鐵片齊齊釘進了地面,釘進了周圍的樹幹。

一片、兩片、三片……

一共九片。

它們形成一個奇怪的圓圈,把周陽圍在了中間。

周陽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變粘稠了。像是陷入了沼澤。呼吸有些不暢。

他體內的真元,流轉速度慢了下來。像是一條被水草纏住的魚。胸口的疤痕,熱得發燙,像有針在扎。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不是物理上的。是神魂上的。那感覺,像是被人從四面八方拉扯,要把他的靈魂從身體裡拽出去。

鎖魂陣。

這玩意兒居然能瞬間布成。

周陽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試著運轉真元,想掙脫這股束縛。但真元就像生了鏽的齒輪,轉得無比艱難。

每運轉一圈,都耗費比平時多十倍的力氣。

而且,那股拉扯感越來越強。

他的眼前開始出現重影。山道、樹木、月亮,都在晃動。耳邊響起嗡嗡的雜音,像是無數人在他耳邊低語。

神魂要被鎖住了。

一旦被徹底鎖住,他就會變成一個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聖使依舊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他知道,這陣法無解。對於武者而言,神魂是最薄弱的環節。

周陽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咬緊了牙。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破陣。怎麼破?

強攻?不行。真元被壓制,根本發揮不出威力。

逃跑?更不可能。這陣法就像一個無形的牢籠。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懷裡。

那塊龍脊碎片。

方天的記憶碎片裡提到過,龍脊是神兵,蘊含著至剛至陽的力量。這種力量,正是所有陰邪之物的剋星。

鎖魂陣,就屬於陰邪之物。

賭一把。

周陽不再猶豫。

他忍著頭部的劇痛,伸手探入懷中。指尖觸碰到那塊碎片。冰涼,堅硬,帶著一種粗糙的質感。

他把它掏了出來。

在月光下,這塊不起眼的金屬碎片,沒有任何光澤。就像一塊普通的廢鐵。

但周陽能感覺到,它內部蘊含著的力量。一股沉睡的、恐怖的力量。

他看著面前的聖使。

聖使的眼神似乎動了一下。他顯然認出了這塊碎片。他的平靜第一次被打破。

周陽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他用盡全力,將手中的碎片拋了出去。

碎片沒有像鐵片那樣釘進地裡。

它懸浮在空中。

就在那九片黑色鐵片圍成的圓圈正中心。也就是陣法的陣心。

碎片在空中微微顫動。

然後,它亮了。

起初是微弱的銀光。像螢火蟲。

下一刻,銀光爆開。

不是柔和的光。是刺眼奪目的光!像是在黑暗的洞穴裡,瞬間點燃了一輪太陽。

金色的光芒!

純粹的、霸道的光芒!

整個山道,被這金光照得亮如白晝。樹木的影子被瞬間拉長,又瞬間消失。

嗡——!

一聲巨響。

不是炸裂聲。像是某種高亢的鳴音。頻率極高,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九片黑色的鎖魂殘餘,在金光照耀下,開始劇烈震動。它們發出淒厲的尖嘯,像是被滾油燙到的鬼魅。

刻在上面的黑色紋路,正在快速消融。

鎖魂陣施加在周陽身上的壓力,瞬間消失了。

那股拉扯感,那股粘稠感,像退潮一樣褪去。

周陽猛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清冽,帶著松針的味道。真元在體內重新歡快地流淌起來。

他看到,金光還在擴散。

龍脊碎片懸在空中,像一顆小型的恆星。它不斷釋放著金色的光波,衝擊著整個陣法。

九片鎖魂殘餘,堅持了不到三個呼吸。

咔嚓。

一聲脆響。

第一片鐵片,從中間裂開。裂紋裡冒出黑煙。

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

像是多米諾骨牌。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聲連成一片。

那些黑色鐵片,在金光的照耀下,寸寸碎裂,化為黑色的粉末,被夜風吹散。

鎖魂陣,崩了。

站在陣外的聖使,臉色驟變。

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他更沒想到,這塊碎片的威力,如此恐怖。

陣法被強行破開,必然會引起真元反噬。

他臉色一白,張嘴想說什麼。

一股狂暴的力量,順著那些破碎的殘餘,倒灌回他的體內。

噗!

聖使猛地噴出一口血。

那血不是紅色的。是黑色的。帶著一股焦臭味。

他的身體像被攻城錘撞了一下,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一頭撞在身後的一棵大樹上。

“轟!”

那棵合抱粗的松樹,劇烈搖晃,樹葉像下雨一樣簌簌落下。

聖使靠著樹幹,慢慢滑坐在地。他那隻乾枯的手捂著胸口,黑色的血從指縫裡不斷滲出。

他的頭垂著,黑色的兜帽下,只剩下急促的喘息聲。

他引以為傲的鎖魂殘餘,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住。

而且,反噬的傷勢,比他想象的更重。真元逆行,經脈寸斷。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被攪爛了一樣。

他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迅速。

山道上,恢復了寂靜。

只有那塊龍脊碎片,還在空中散發著柔和的金光,然後慢慢黯淡下去,最後“噗通”一聲,掉落在地。

周陽慢慢走過去,彎腰撿起了碎片。

碎片還有些溫熱。

他看了一眼靠著樹幹、生死不知的聖使。

他沒有上前補刀。

殺一個已經失去戰鬥力的人,沒意思。也浪費力氣。

而且,天理教的勢力太龐大。殺了這個聖使,還會有下一個。不如讓他帶回去一個訊息。

一個關於龍脊碎片威力的訊息。

周陽把碎片揣回懷裡。

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倒在地上的聖使,身體動了一下。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了頭。

兜帽滑落,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乾枯得像樹皮。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他沒有看周陽。

而是看著周陽懷裡的方向。

他的喉嚨裡,發出嘶啞的、破鑼般的聲音。

“碎片……是我的……”

說完這句話,他的頭垂了下去,再沒有了聲息。

周陽的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摸了摸胸口。

我的?

他冷笑一聲。

能搶到,就是我的。

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融入了黑暗的山林裡。

山道上,只留下一個靠在樹幹上、已經沒了氣息的聖使,和滿地黑色的粉末。

風重新吹起,帶著一絲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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