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血祭儀式(1 / 1)
腳步踩在碎石上,很輕。
前面的燈火像鬼火,在夜霧裡搖搖晃晃。山路越來越窄,風從山壁的豁口灌進來,帶著雪的味道。
秦霜走在前面,鐮刀橫在胸前。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柄出鞘的劍。
周陽跟在她身後,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匕首上。他的呼吸很穩,心跳也一樣。剛才繞過的那個陷阱,讓他現在每一步都踩得格外仔細。那些交錯的絆馬索和地下的尖刺,隱藏在薄薄的土層下,稍不留神就會要了人的命。
這條路,有人精心佈置過。
又往前走了百十步,那片燈火終於清晰起來。
那不是篝火。
是一座石臺。方圓十幾丈的平臺,用巨大的青石壘砌。臺上立著八根石柱,每根柱子頂端都嵌著一顆珠子。珠子散發著幽幽的光,正是他們山下看到的燈火。
石臺中央,還有一個更大的祭壇。祭壇的樣式古樸,檯面刻滿了花紋。那些紋路很深,像是被刀一刀刀鑿出來的,歷經風霜,卻依然清晰。祭壇正中央,有一個碗口大小的凹槽。槽裡積著黑泥,看不出深淺。
整個平臺空無一人,只有風聲。
“這裡……”秦霜停下腳步,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
“像是個祭天的地方。”周陽的目光掃過那些石柱,又落在中央的祭壇上,“或者,是祭別的東西。”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當他看到這個祭壇時,揹包裡那三塊龍脊碎片開始微微發熱。有一種被召喚的感覺,從血脈深處傳來。
秦霜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她看向周陽,眼神詢問。
周陽點點頭,沒有隱瞞。他解開揹包,將三塊碎片拿了出來。
碎片一離開揹包,光芒就亮了幾分。那幽藍色的光,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碎片上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在光暈中緩緩流淌。
它們共同指向祭壇中央的那個凹槽。
“需要鑰匙。”秦霜說。她從懷裡取出一枚青銅製的鑰匙,那是之前在洞窟裡找到的。
周陽接過鑰匙。入手很沉,涼得刺骨。鑰匙的形狀很奇特,頂端是一個盤踞的龍頭,鑰匙齒則是不規則的交錯。
他走到祭壇邊,仔細觀察那個凹槽。凹槽的內壁,同樣有著複雜的紋路,似乎與鑰匙的形狀一一對應。
他深吸一口氣,將鑰匙插了進去。
嚴絲合縫。
周陽輕輕轉動鑰匙。
“咔噠。”
一聲輕響,從祭壇內部傳來。像是某個塵封已久的機關被喚醒了。
緊接著,那凹槽裡的黑泥開始劇烈地蠕動,然後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了下面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
同時,八根石柱頂端的珠子光芒大盛。一道道光線射出,在祭壇上空交匯,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幕。光幕旋轉著,將整個祭壇籠罩進去。
周陽手上的三塊碎片,此刻劇烈震動起來,發出嗡嗡的鳴響。它們似乎要掙脫周陽的手掌,飛向光幕。
周陽將它們死死按住。
他知道,光幕只是個開始。真正的儀式,還沒開始。他的系統裡,關於“龍脊殘片”的線索,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檢測到龍脊祭壇……】
【檢測到血脈同源……】
【啟動血祭儀式,需消耗宿主血脈能量……】
周陽的心沉了下去。
血脈能量。又是這個說法。
他不用想也知道,所謂的血脈能量,就是他的壽命。每一次燃燒壽命,系統都會提示這是消耗生命力。
他看了一眼秦霜。秦霜也正看著他,她的眼神裡有擔憂,但沒有阻止。她知道,有些路,必須周陽自己走。
周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算不上是笑容的表情。他從懷裡摸出匕首。那把跟隨他很久的匕首,刀刃在幽藍的光下,泛著冷光。
他對著自己的左臂。
沒有猶豫。
刀鋒劃下去。皮肉裂開。一道血口瞬間出現,不深,但足夠長。血珠爭先恐後地滲出來,然後連成線,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滴。
第一滴血,落在祭壇的孔洞邊緣。
“滋。”
一聲輕響,像是水滴落進了滾燙的油鍋。
那幽藍色的光幕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周陽沒有停,將手腕對準了那個孔洞。
血,一滴一滴地落下。
每一滴血落進去,祭壇都會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那聲音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帶著古老而蒼涼的氣息。
光幕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顏色也開始變化,從純粹的幽藍,漸漸染上了一層淡紅。
周陽手上的三塊碎片,震動得愈發厲害。其中,那塊在血火試煉中得到的第三塊碎片,光芒尤其耀眼。
突然,一道光束從旋轉的光幕中射出,精準地鎖定了那塊碎片。
碎片發出一聲龍吟,憑空飛了起來,懸浮在祭壇上方。
光束像一隻無形的手,包裹住碎片。碎片上的龍紋瘋狂遊走,似乎在抗拒,又似乎在迎合。
周陽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那碎片上傳來,順著他的手臂,直衝他的身體。
那不是普通的吸力。
那是對他血脈的渴望。
他感覺自己身體裡的某種東西,正被瘋狂地抽取。不是力氣,不是精神,而是一種更本源的東西。
他的眼前開始發黑。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秦霜焦急的臉,旋轉的光幕,高懸的碎片,都在迅速褪色,變成一幅灰白的畫。
冷,刺骨的冷,從他的心臟開始,蔓延到四肢百骸。
【警告!壽命大量流失!】
【壽命剩餘:78年。】
【壽命消耗:15年。】
系統提示在腦海中響起,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十五年。
周陽的身子猛地一晃,差點跪倒在地。
一種難以形容的空虛感攫住了他。像是有人用勺子,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掏空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
他握著匕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純粹的身體機能反應。
“周陽!”
秦霜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一個箭步衝上來,扶住了他快要倒下的身體。她的手很穩,也很涼。那一點涼意,讓周陽混沌的思緒清醒了片刻。
他抬起頭,看向祭壇。
那塊被光束鎖定的碎片,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血色的旋渦。旋渦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旋轉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周圍的光,都朝它匯聚而去。
他的血,還在不斷地滴落,被那血色旋渦吸收著。
旋渦的顏色越來越深,從淡紅變成了暗紅,再到近乎純粹的黑色。只有邊緣,還透著一絲詭異的紅光。
它能吸走壽命。
周陽瞬間明白了。
這血祭儀式,就是個陷阱。一個用龍脊碎片做誘餌,專門收割他這種擁有“血脈能量”之人的陷阱。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只要他包紮傷口,阻止血液流失,這個儀式就會中斷。
但他沒有。
如果中斷,這塊碎片很可能就此損毀。前期的所有努力,包括失去的那些壽命,全都白費了。
而且,他有種直覺。一旦完成這次血祭,他得到的,將遠遠超過失去的。
這就像一場豪賭。賭注是他的生命。
他這一生,做的賭次數還少嗎?
周陽咬緊牙關,用另一隻手撐住祭壇的邊緣,強迫自己站穩。他沒有去止血,反而將傷口又撕開了一些。
更多的血流了出去。
血色旋渦發出一聲滿足的嗡鳴,旋轉速度達到了極致。它像一顆貪婪的心臟,瘋狂地搏動著,吞噬著周陽的精血,以及精血裡蘊含的生命本源。
周陽的視線徹底模糊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旋轉的血色旋渦。
他彷彿看到了無數破碎的畫面。刀光劍影,血海屍山。一條威嚴的巨龍,在雲端咆哮,然後被從天穹斬落。它的龍脊寸寸斷裂,化作億萬碎片,散落人間。
那些碎片,每一個都帶著不甘和怨念。
而他,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去安撫其中一塊的怨念,讓它重新認主。
這大概就是“血脈同源”的意義吧。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半個世紀。
那股可怕的吸力,戛然而止。
血色旋渦停止了旋轉。它緩緩收縮,重新凝聚成一塊碎片的形狀。
只是這塊碎片,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它通體變得晶瑩剔透,像是血色的琉璃。裡面的龍紋不再是遊走的狀態,而是靜靜地沉澱在其中,宛如活物。一股古樸而磅礴的氣息,從碎片上瀰漫開來。
整個祭壇上的光幕,瞬間黯淡下去。八根石柱上的珠子,也恢復了之前幽幽的光。
一切,都結束了。
“噗通。”
周陽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溼透了衣衫。
他感覺自己像是跑了幾千裡的路,又像是被幾百輛馬車碾過。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疲憊。
秦霜蹲下身,默默地撕下自己衣袍的一角,動作麻利地幫他包紮手臂上的傷口。她的手指觸碰到了周陽的皮膚,冰涼一片。
“你瘋了。”秦霜低聲說。聽不出是責備,還是後怕。
“賭贏了。”周陽咧嘴一笑,臉色蒼白得像張紙。他抬起還能動彈的右手,指向那塊靜靜漂浮在半空中的血色碎片。
“你看,它現在是我的了。”
話音剛落,那塊碎片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飛入周陽的眉心。
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瞬間流遍他的四肢百骸。那種被掏空的虛弱感,被這股力量迅速填補。雖然身體依舊疲憊,但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空虛感,卻消失了。
他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那股力量。
第三塊碎片,認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