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全息映像(1 / 1)
血光籠罩了整座祭壇。
光幕如同一面巨大的水鏡,向上延伸,又在頂端收束。最終,光芒凝固,化作一幅立體的山河圖。
周陽仰著頭,脖頸有些僵硬。他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尋常的認知。那不是畫。是光。
光線交織,勾勒出連綿的山脈,起伏的丘陵,還有蜿蜒的河流。一切都那麼清晰,彷彿是造物主隨手捏出的微縮景觀。
“這……是什麼?”他喃喃自語,聲音有些沙啞。劇烈的消耗讓他的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秦霜沒有回答。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幅光圖吸引了。她的眼睛裡映著血色的山河,瞳孔微微收縮。
光圖在緩慢地旋轉。
隨著它的轉動,更多的細節浮現出來。山川之上,出現了一些細小的、散發著微光的符文。有些符文是紅色,有些是黑色。
周陽眯起眼,試圖看清那些符文。他覺得頭一陣陣地發暈。他甩了甩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看到,在一條代表峽谷的黑色線條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紅色的符文。而在另一條看似平坦的道路上,只有零星的幾個黑色符文。
“紅色的,是陷阱。”秦霜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冷靜,但帶著一絲不易察含的凝重。“黑色的,是相對安全的路徑。”
周陽心裡一動。這東西,竟然是一份地圖。一份標註了危險區域的動態地圖。
他的目光順著秦霜的指引,看向地圖的盡頭。那裡,有一座最高聳的山峰。山峰的造型很奇特,像一具匍匐的巨獸脊骨。
在山峰頂端,一個巨大的、不斷閃爍的紅點,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那紅點如此刺眼,彷彿是整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它的每一次閃爍,都讓周陽的心跟著跳一下。
他認得這種感覺。
這是龍脊碎片的感應。
“上古龍脊墓……”秦霜輕聲念出了地圖上浮現的一行古字。那字型扭曲,像是用血寫成的,散發著亙古的凶煞之氣。
原來,最終的寶藏,就在那裡。
周陽感到一陣口乾舌燥。那不是疲憊,而是興奮。一種混雜著貪婪與恐懼的興奮。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轉頭看向秦霜。
秦霜已經從懷裡取出了一個小巧的卷軸。那捲軸不是紙,也不是帛,而是一種透明的、類似水晶的物質。她將卷軸展開,對準了眼前的全息地圖。
她的手指在卷軸上飛速地點過。
隨著她的動作,卷軸表面開始浮現出淡藍色的光點,一個又一個,組成了一副與眼前光圖幾乎一模一樣的路線圖。她不僅複製了地圖,還在記錄那些代表陷阱的紅色符文座標。
“喂,你這東西是錦衣衛的寶貝?”周陽湊過去,好奇地問。他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記錄工具。
秦霜沒有看他,只是低聲應了一句:“千戶所特製的‘坤輿圖’,可以記錄空間座標和能量波動。”
她的手指依舊沒有停。她的側臉在血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專注。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周陽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口渴。他拿起腰間的水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清水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
他把水袋遞給秦霜。
秦霜停下手中的動作,接過了水袋。她沒有立刻喝,只是看了周陽一眼。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乾裂,眼神裡卻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光。
她擰開水袋,也喝了一口。然後,她又遞了回去。
“還有很多。”她說。
周陽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地圖上,通往那座“龍脊墓”的道路,被分成了好幾個層次。第一層是地表路線,佈滿了紅色的陷阱符文。而在地表之下,還有一層幽暗的通道。那條通道更隱蔽,也更危險。
每一個入口,每一個拐角,都被清晰地標記了出來。甚至連陷阱觸發的機制,都用一些更小的符號做了註解。
比如,一個螺旋狀的紅色符文旁邊,就畫著一個坍塌的亭子。一個箭頭狀的符文旁邊,則是一叢冒著寒氣的冰錐。
“這……也太詳細了。”周陽咂了咂舌,“給你這地圖,簡直是把古墓的底褲都給扒出來了。”
秦霜沒理會他的粗俗比喻。她只是說:“多虧了它。否則,我們就算走到門口,也進不去。”
她指了指地圖上,一條最終通往山峰核心的路徑。那條路被一層厚厚的、不斷變化的紫色光幕籠罩著。光幕上,沒有任何標記。
“這裡是核心區域。陣法閉環的最後一重防禦。”秦霜的眉頭鎖了起來,“它沒有給出路徑。”
周陽的心沉了一下。也就是說,最大的難關,還需要他們自己去闖。
他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看向祭壇的中心。那塊承載了所有龍脊碎片的石板,此刻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石板表面,多出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像一張破碎的蛛網。
正是這道蛛網,催生了眼前的全息地圖。
“看來,那個設下古墓的傢伙,也沒打算讓後人輕鬆進去。”周陽伸了個懶腰,骨頭又是一陣脆響。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拆了重組一樣,每一個零件都在抗議。
他走到石階邊,一屁股坐下。從懷裡摸出剩下的半塊乾糧,胡亂塞進嘴裡。幹得掉渣,他只能就著水往下嚥。
秦霜也完成了記錄。她收起那捲“坤輿圖”,走到周陽身邊坐下。
風被護盾隔絕在外。這片小小的空間裡,只有血光流轉,和兩人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響。
“休息一下吧。”秦霜說,“你的狀態不好。”
“死不了。”周陽含糊不清地回答。他三兩口解決掉乾糧,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恢復。不只是體力,還有精神。燃燒壽命的代價,比他想象的要大。那是一種從生命本源被抽走的虛弱感,不是靠吃幾口東西就能補回來的。
秦霜看著他蜷縮起來的樣子,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從懷裡拿出一根細長的銀針,走到周陽身後。
“別動。”她低聲說。
銀針輕輕刺入周陽後頸的穴位。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銀針緩緩注入他的經脈。周陽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了下來。
“你這又是什麼好東西?”他有氣無力地問。
“安神針。幫你穩固一下心脈。”秦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你剛才太拼了。”
周陽沒再說話。他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那股清涼氣息在體內流淌。疲憊感,似乎真的被沖淡了一些。
他忽然覺得,身邊有這樣一個搭檔,好像也不壞。雖然她很冷,雖然她很“貴”,但至少,她會在他快要倒下的時候,遞上一根針。
這種感覺很陌生。他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所有的交易都明碼標價。可秦霜給他的這些東西,卻好像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不知過了多久,周陽睜開眼睛。他感覺好多了。雖然身體依舊疲憊,但頭腦清醒了不少。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走吧。”他說。
秦霜點了點頭,收回了銀針。
她走到祭壇邊緣,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層血色的護盾。護盾泛起一陣漣漪,然後開始緩緩變淡,最終消失在空氣裡。
外界的風,瞬間湧了進來。帶著山巔的寒意和塵土的氣息。
全息地圖依舊懸浮在半空中,像一團永不熄滅的鬼火。
周陽深吸一口氣。空氣冰冷,卻讓他感到一陣清醒。
他看了一眼地圖上那條通往“上古龍脊墓”的路線,又看了一眼身邊握著鐮刀的秦霜。
“根據地圖,我們得先穿過那片‘迷霧沼澤’。”秦霜指著地圖上的一片灰色區域,那裡密佈著紅色的符文,“陷阱最多,能量反應也最強烈。”
“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周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過,富貴險中求。走吧,去看看古墓的主人,給我們準備了什麼大禮。”
他率先邁開腳步,走下祭壇的臺階。
秦霜跟在他身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幅懸浮的地圖。
兩人的身影,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長很長。他們朝著地圖上標記的第一個危險區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