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殘神反噬(1 / 1)
密林深處,光線昏暗。
周陽盤膝坐下,胸口還殘留著剛才燃命時的灼熱。三年壽命,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體內流淌,所過之處,經脈像是被溫水洗過,舒服得讓人想呻吟。
但是舒服過頭了。
“呃……”
他悶哼一聲,五官皺成一團。那股力量並沒有安分地待在氣海,而是像發了瘋的野獸,橫衝直撞。每撞一次,他的神魂就像被鐵錘砸中,劇痛從靈魂深處炸開。
“成功了?”秦霜蹲在他旁邊,手裡的鐮刀橫在胸前,警惕地盯著四周。
“成功個屁……”周陽咬緊牙關,額頭上的汗珠滾落,“這三年壽命……它不聽話。”
確實不聽話。
正常來說,壽命燃燒後應該轉化為精純的能量,溫養肉身,修復暗傷。但這次不同。那些綠色光點進入體內後,竟然自主聚攏朝著一個方向湧去——
他背後的血龍劍。
“嗡嗡——”
劍身開始震顫。
秦霜瞳孔一縮:“它醒了?”
“醒個屁,它是劍,又不是蛇。”周陽強行壓制著體內亂竄的能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但它……它在吸我的壽命。”
沒錯,就是吸血。
那些綠色光點根本不管周陽的意願,直接透過經脈,匯入背後的劍鞘。血龍劍像是餓了很久的野獸,瘋狂吞噬著這份“食物”。
山谷裡突然響起一聲低沉的嗡鳴。
不是劍鳴。
是龍吟。
那聲音來自血龍劍內部,像是沉睡了萬年的兇獸睜開了眼睛。秦霜猛地站起來,鐮刀護在身前。她能感覺到一股龐大的氣息正在甦醒,不是幻覺,是真實存在的威壓。
“周陽!”她喊了一聲。
“我知道!”
周陽也想站起來,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那些壽命能量被血龍劍吸走後,竟然開始倒流回來——不對,不是倒流,是反饋。
劍在“吃”完他的壽命後,開始“吐”東西出來。
是靈氣。
澎湃到離譜的靈氣。
那些靈氣像是決堤的洪水,在周陽經脈裡奔湧。他的肉身本來就因為燃命變得年輕,經脈也被拓寬了不少,但現在靈氣還在撐,像是有人把他的經脈當成河道,硬要灌滿不可。
“轟——”
經脈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周陽七竅開始滲血。
“不對勁……”他艱難地抬起頭,眼底滿是血絲,“這劍……它在反哺我?不對,它在拿我的命……養自己?”
養自己?
秦霜臉色大變。她聽說過邪兵認主,但這把劍明顯已經超出了“邪兵”的範疇。它在利用宿主的壽命,完成某種進化。
“咔嚓——”
血龍劍突然出鞘一寸。
劍身血紅,卻不再是沒有生氣的暗紅,而是鮮豔得像要滴下來。更恐怖的是,劍脊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吼——”
龍吟聲徹底炸響。
這次不是劍身內部的震動,而是真真切切從山谷四面八方傳來。秦霜捂住耳朵,但那聲音像是能穿透身體,直接在腦海中迴盪。
周陽背後的劍鞘突然彈開。
血龍劍完全出鞘,飛到他身前。
劍身上,一條血色的龍影緩緩浮現。
那龍影只有三尺長,但威壓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它盤踞在劍身上,龍睛是兩道血紅的光芒,冰冷地掃視著四周。
然後,它看向周陽。
“不好……”周陽心中警鈴大作。
那眼神不對。
不是認主的溫順,而是……飢渴。
血龍虛影動了。
它張開嘴,露出細密的獠牙,朝著周陽撲了過來。
“小心!”
秦霜一步跨出,鐮刀橫斬。
刀刃砍在龍影上,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響。血龍虛影被這一刀斬退,但只是頓了頓,然後再次撲上來,速度更快。
“它要吸我的血!”周陽終於明白了,“這把劍……它不是認主,它是在找宿主!它要奪舍!”
真正的奪舍。
血龍劍不是普通的兵器,它裡面封印著一道殘魂或者說一道意志。這道意志一直在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宿主,等待一個能提供足夠壽命的宿主。
而現在,周陽三年壽命的注入,啟用了它。
“滾開!”
秦霜鐮刀連斬,每一刀都帶著凌厲的勁風。但血龍虛影根本不怕,她的攻擊只能暫時擊退,根本無法消滅。
龍影又一次撲上來,這次突破了鐮刀的防線,張牙舞爪地抓向周陽的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周陽強行調動體內殘餘的靈氣,一掌拍向劍身。
“鐺——”
劍身被這一掌拍得倒飛出去,血龍虛影也隨之消散。
但周陽自己也不好受,剛才那一擊幾乎抽乾了他剛恢復的靈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全身溼透。
“咳……咳……”
他咳出一口血,胸口劇烈起伏。
秦霜一把扶住他:“怎麼樣?”
“死不了。”周陽喘著粗氣,眼神陰沉地盯著掉在一旁的血龍劍,“這把劍……有問題。它不是普通的兵器,裡面有東西。”
“剛才那是……”
“劍靈。”周陽吐出兩個字,“或者說是殘魂。它想佔我的身體,用我的壽命來完成進化。”
秦霜沉默了一瞬:“這把劍太邪性了,要不扔掉?”
“扔掉?”周陽冷笑一聲,掙扎著站起來,“你知道這把劍值多少年壽命嗎?剛才它吸了我三年,才勉強甦醒一點真靈。扔掉……我捨得嗎?”
捨不得。
這就是周陽的性子。
危險歸危險,但風險越大,收益越高。血龍劍越強大,意味著他以後能發揮的實力越恐怖。今天捱了這一下反噬,不代表以後還會。
他彎腰撿起血龍劍。
劍身還在微微震顫,但已經不再反抗。虛影也消失了,像是縮回了劍身內部,靜靜蟄伏。
“看來是暫時壓住了。”周陽吐出一口濁氣,“三年壽命,換它一次甦醒。值。”
“你剛才差點被吸乾。”秦霜語氣有些冷。
“差了點,也是沒被吸乾。”周陽笑了笑,笑容有些蒼白,“放心,我有分寸。”
秦霜盯著他看了會兒,沒再說什麼。
兩人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準備繼續趕路。
但就在這時,林子深處傳來馬蹄聲。
周陽臉色微變:“追來了?”
“這麼快?”秦霜握緊鐮刀。
馬蹄聲越來越近,片刻後,一隊騎兵衝出林子。為首的是拓跋燾,他騎在馬上,手裡還掂著那塊龍脊碎片。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龍脊碎片上。
而是盯著周陽,或者說,盯著周陽手裡的血龍劍。
“剛才……”拓跋燾緩緩開口,眼神熾熱,“那是龍吟?”
周陽沒說話。
“我看到了。”拓跋燾舔了舔嘴唇,“血色的龍影。你手裡這把劍……不簡單啊。”
“不簡單。”周陽淡淡回應。
“交出來。”拓跋燾舉起馬鞭,指向血龍劍,“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口氣不小。”周陽冷笑。
“你以為你們還能跑?”拓跋燾一揮手,騎兵列成包圍陣型,“剛才那動靜,整個山谷都聽到了。不僅僅是我,還有天理教的人……他們也在附近。”
秦霜眼神一凜。
果然,不遠處的林子裡,傳來腳步聲。天理教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教徒,出現在另一側。
三方對峙。
周陽看了看拓跋燾,又看了看天理教的人,最後視線落在血龍劍上。
劍身還在微微發燙,像是也在期待接下來的戰鬥。
“看來……”他握緊劍柄,“今天不能善了了。”
秦霜走到他身邊,鐮刀橫在胸前:“打?”
“打。”周陽說,“但不是現在。”
他突然一把抓住秦霜的肩膀,縱身躍起。
“想跑?”拓跋燾怒吼。
“追!”天理教的人也在喊。
但周陽已經藉著力,躍上了樹梢。幾個起落,人就沒入了密林深處。
後方追兵的聲音越來越遠。
周陽抱著秦霜,在樹冠間急速穿梭。他的靈氣剛才被抽空了,但現在竟然恢復了一些——是血龍劍的反哺。
那把劍……在幫他。
“它在幫我恢復。”周陽有些意外,“剛才吸走的壽命,有一部分化作了靈氣還回來。”
“它在示好?”秦霜問。
“也許。”周陽低頭看了看血龍劍,“,或者它在等待。等待下一次進食。”
前方,是更深的密林。
後方,是窮追不捨的敵人。
而血龍劍在他手裡輕輕震顫,像是迫不及待要飲血。
周陽眯起眼睛。
這把劍……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心裡有個猜測,但還需要驗證。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甩掉追兵,然後——
他低頭看了看秦霜:“還能跑嗎?”
“廢話。”秦霜瞪他一眼,“放下我,你自己更快。”
“說得對。”周陽真的把她放下來。
秦霜:“……”
“但我不想。”周陽笑了笑,重新抓住她的手,“萬一你被抓了,我找誰加錢去?”
秦霜愣了一下,然後別過頭:“……無聊。”
兩人繼續在林間穿梭。
身後,追兵的聲音漸漸遠去。
但周陽知道,這件事沒完。
拓跋燾看到了血龍劍的異象,天理教也知道了他的位置。從現在開始,他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不過……
他看了看手裡的劍。
風險越大,收益越高。
這把劍,他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