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暗夜療傷（1 / 1）
洞外的天光已經完全暗了下去。
秦霜拖著周陽沿著山壁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才找到這個廢棄的礦洞。洞口被藤蔓掩住，不仔細看極難發現。她先用鐮刀割開藤蔓，又把洞口邊緣凸出的石塊削平，撒上些泥土做偽裝。
“就這裡。”她把周陽扶進洞裡。
洞內不深，大約兩丈見方，地上積著厚厚的灰，還有些鏽跡斑斑的工具零散丟棄，顯然廢棄已久。周陽靠坐在洞壁，秦霜又出去撿了些乾草回來，鋪在地上讓他躺得更舒服些。
“你先睡。”秦霜說，“我守著。”
“你不睡？”周陽問。
“輪流。”
周陽沒再堅持。他確實撐不住了。神魂的反噬比想象中更重，方才那劍幾乎是拿命在揮。若非血龍劍吸收精血反哺，他能不能活著走出那片林子都是問題。
他閉上眼，沉沉睡去。
再睜眼時，洞內一片漆黑。
秦霜坐在洞口，背對著他，身形在洞口透出的微光中勾勒出一道剪影。她沒回頭，卻似知道他醒了。
“多久了？”周陽開口，聲音沙啞。
“六個時辰。”秦霜說，“天亮之前，他們搜不到這裡。”
周陽動了動身子，疼痛從四肢百骸湧上來。他咬緊牙關，沒讓自己哼出聲。
“下次，別那麼拼。”秦霜的聲音傳來，仍舊沒有回頭。
“你在說我？”周陽笑了笑，“我這人就這樣，加錢嘛，自然要拼命。”
“每次都燃燒壽命，是不要命了嗎？”
她的語氣很平靜，可週陽聽得出那平靜下的怒意。
他沒接話。
洞內安靜下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洞口的風吹進來，帶著夜色的涼意。
秦霜終於回過頭。洞外的光落在她臉上，照見她緊繃的下頜。
“方天的事，是意外。”周陽說，“我沒想到天理教會來得那麼快。”
“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麼。”秦霜的語氣淡淡的。
“沒什麼。”周陽靠在洞壁上，“就是覺得，你應該知道。”
秦霜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想什麼？”
“我在想。”秦霜的聲音壓得很低，“你這個樣子，能活到什麼時候。”
周陽抬頭看她。洞內太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活得了一時是一時。”他說，“反正我這種人，活著就是賺錢，死了就算。”
“……無聊。”
秦霜轉過身，走回洞口。
洞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兩人同時變色。
鐵騎踩在山石上的聲響由遠及近，伴隨還有人聲和馬嘶，在山谷間迴盪。秦霜貼在洞口聽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不少於三十騎。”她說，“在搜山。”
“距離？”
“不足百丈。”
周陽的手按在了劍柄上，隨即又被劇痛逼得鬆開。他的手在抖，根本握不住劍。
“你先走。”他說，“我殿後。”
“不行。”秦霜想都沒想。
“他們針對的是我。”周陽說，“你走，他們不會追。”
“你以為我怕這個？”
“不是怕。”周陽看著她，“是沒必要。”
秦霜站在洞口，身形不動。
“我說過。”她的聲音很低，卻很堅決，“你想都不要想。”
“秦霜——”
“別說了。”她打斷他，“追兵到了，先想辦法撐過這一劫。”
洞外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也隱約可見。追兵正在逐步縮小搜尋範圍，離礦洞已是不遠。
秦霜從腰間抽出長刀，側身貼在洞壁內側。只要追兵敢進來，她就先發制人。
“一會兒我出去引開他們。”她說，“你趁機走。”
“你——”周陽站起身，牽動傷口，疼得面色一白，“你瘋了？”
“閉嘴。”
秦霜沒回頭。她知道周陽的性格，知道他會說什麼。但她更知道，自己不可能丟下他。
洞外的火光越來越亮，追兵已經搜到附近。
“奇怪，剛才明明看見這邊有光。”一個士卒的聲音傳來。
“分頭搜。”另一個聲音命令道，“小心點，那兩人本事不小。”
秦霜深吸一口氣，手握長刀。
就在她準備衝出去的瞬間，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周陽站在她身後，手上用力，將她拉到身後。
“你——”秦霜皺眉。
“別動。”他說，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我還沒弱到要女人替我送死。”
“這個時候還——”
“噓。”
周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探頭看向洞外，追兵的火把在遠處晃動，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靠近這片區域。
“他們在猶豫。”周陽說，“夜間搜山，風險太大。”
“那又如何？他們遲早會搜過來。”
“夠了。”周陽鬆開她的手，轉過身，“六個時辰，足夠我們恢復些氣力。他們要搜，就讓他們搜。”
“你有主意？”
“沒有。”周陽說得很直接，“但活著，總比死了強。”
秦霜盯著他看了片刻，最終鬆開握刀的手。
“下次再這麼不要命，我不管你。”她說。
“行。”周陽笑了笑，“加錢就行。”
秦霜白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洞外的追兵似乎接到了命令，開始撤退。馬蹄聲漸漸遠去，火把的光亮也消失在遠處的山脊。
兩人誰都沒有動。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確定追兵真的離開，秦霜才鬆了一口氣。
“先休息。”她說，“天亮再說。”
周陽點點頭，重新靠回洞壁。
秦霜坐在他旁邊，長刀橫放在膝上。
洞內再次安靜下來。
黑暗中，周陽感覺到秦霜的氣息就近在咫尺。他沒有說話，只是保持著沉默。
有些話，不用說。
至少現在，不用說。
夜還長。
搜山鐵騎在暮色中蹣跚前行。山風捲起碎石，嗖嗖作響。前方凹陷處露出一條暗口，口徑約三尺，似是廢棄礦道。領頭的鐵騎名叫韓墨，眉頭緊鎖。
“這裡有古道，”韓墨低聲道，“據情報，可能是敵人藏身之所。”
他示意隨從十名精銳。十人入洞，手持火把，光柱搖曳。火光映出巖壁的斑駁，溼氣在空氣中凝結。
周陽與秦霜早已在洞口埋伏。兩人身披暗色斗篷，身形低伏。秦霜手中長刀輕點地面，刀鋒微顫。她的視線掃過每塊岩石，尋找裂縫。
“利用狹窄，”周陽低聲說，“設陷阱。”
二人迅速分工。周陽挑起一塊鬆散巖塊，推向洞壁下沉的泥土。泥土隨即形成一道傾斜坡面。秦霜憑藉輕功在坡上佈置數根細繩，繩端繫上鋒利短刀。
繩子與刀鋒交叉，形成隱形死亡網。兩人背靠巖壁，等待。
韓墨的隊伍走到坡口。火把搖晃，光線照出繩影。第一名騎士低頭檢查，手指輕觸繩子。繩子被拉動，刀鋒劃破石壁，尖銳的金屬聲在幽暗中迴盪。
刀鋒劃傷騎士胸口，血滴在泥地。隨後，繩子一陣急拉，數名騎士被絆倒。泥土翻滾，巖塊墜下。
周陽抓住時機，衝出暗處。他手中血龍短劍泛出淡淡幽光。劍尖直指倒地騎士胸膛，一刀斬下。
第一刀橫切頸動脈，血噴而出。第二刀割開胸肋，骨裂聲清晰。第三刀割向腹部，內臟翻滾。短短數秒，五名騎士倒在血泊中。
其餘騎士驚駭後退，火把搖晃。秦霜隨後從暗處擲出兩枚鐵錘，擊中兩人肩甲。鐵錘沉重，擊中處發出悶響。
兩名騎士肩甲碎裂，血液噴灑。其餘三人倉皇撤退，卻被巖壁墜石阻路。石塊砸在地面，碎屑四散。
韓墨面色蒼白，迅速拔劍斬開碎石。眉頭緊皺，低聲吩咐：“把俘虜留下。”
周陽伸手抓住倒在地上的韓墨，將其勒住。韓墨的呼吸急促，額頭滲出冷汗。
“說，”周陽眼中寒光閃爍，“誰在背後指使？”
韓墨嘴角抽動，似欲言又止。最終，他低聲道：“拓跋燾已請動蒼狼祭祀。三日後，群狼抵達。”
周陽眉頭微挑，劍尖輕點韓墨胸口。刀鋒未入，卻讓韓墨感到刺痛。
“祭祀？”秦霜的聲音如寒鐵。
韓墨點頭，聲音顫抖：“是蒼狼國的祭祀。北荒鐵騎皆受其指令。若不服從，必血崩。”
周陽放開手，刀尖劃過空氣。火把的光影在他身後晃動，映出他沉思的側顏。
“蒼狼國……”周陽低聲自語，“他們在山北。”
秦霜把長刀收回，眼神變得銳利。她轉身檢視洞內，確認沒有其他埋伏。
兩人沒有多說，迅速拔出隨身的補給。周陽從腰間掏出一枚黑色符石，輕輕拋向巖壁。
符石撞擊後，巖壁瞬間裂開，一條暗道露出。洞口的風聲呼嘯，帶來遠處的馬蹄聲。
周陽與秦霜對視一眼，眉目間流露出默契。兩人踏入暗道，身形悄然消失。
暗道盡頭，是一間小型儲藏室。石壁上刻有古老符文，散發淡淡青光。室內堆滿金屬礦塊，幾把鏽蝕的鐵鍬隨意擺放。
秦霜彎腰拾起一把鍬，感受沉重。她輕笑道：“這次算是撿了個寶。”
周陽點頭，抬手將符石放入背囊。符石的光芒暗淡，卻似在吸收周圍的潮溼空氣。
兩人停下腳步，聽到外面傳來陣陣馬蹄和號角。聲音越來越近，顯然是蒼狼國的先遣部隊。
秦霜壓低聲音：“我們必須離開這洞。”
周陽將刀背抵在牆角，警惕觀察。洞口的光線逐漸變亮，鐵騎的身影在岩石間晃動。
這時，一名騎士破口大喊：“竟敢設伏！全體圍剿！”
周陽低聲道：“準備撤退。”
秦霜快速檢查揹包，確認藥膏與繡線無誤。兩人同時轉身，衝向暗道盡頭的另一條裂縫。
裂縫足夠兩人穿過，但寬度僅容一人單腳透過。周陽先行，秦霜緊隨其後。兩人相互扶持，寸步不離。
裂縫外，是一條狹窄的礦道。礦道中水聲潺潺，滴水聲與腳步聲交織。空氣中瀰漫硝石的刺鼻味。
遠處的鐵騎依舊在呼喊，聲音逐漸遠去。兩人停下，側身靠在巖壁上。
周陽把手伸向背囊，取出一枚刻有龍紋的紅玉。紅玉泛出微弱熱氣，似在提醒他壽命的代價。
秦霜輕嘆一聲：“我們只能靠這條礦道，躲過眼前的追兵。”
周陽點頭，眼神堅定：“但不能停在這裡。三日之後，蒼狼國的祭祀將至。我們必須搶在他們之前找到龍脊殘片。”
秦霜握緊長刀，刀鋒在微光中微微顫抖：“我會陪你一起。”
周陽笑了笑，露出牙齒尖銳的笑意：“只要活著，就能加錢。”
兩人重新踏上礦道，腳步在潮溼的石面上留下一串清晰的印記。礦道深處，迴盪著他們的呼吸聲。
不遠處，巖壁上出現幾道新裂紋。裂紋中滲出淡淡血紅色光芒，似是未知的古老機關。
秦霜停下腳步，仔細觀察。她輕聲道：“這可能是通向更深處的入口。”
周陽點頭，將紅玉放在裂紋前。紅玉的光芒與裂紋相互呼應，裂紋瞬間擴充套件，出現一條寬闊的山路。
山路兩側堆滿鏽蝕的兵器，似是昔日戰場的殘餘。路面坑窪不平，隨時可能掉入深淵。
周陽與秦霜相視一笑，步入山路。前方的燈火隱約可見，似有幾盞破舊的油燈在閃爍。
他們加快腳步，心中已盤算下一步的行動。鐵騎的訊息讓他們意識到，真正的生死考驗即將展開。
山路盡頭，是一座廢棄的礦井入口。入口旁立著一塊破舊石碑，石碑上刻著四個大字：“蒼狼祭壇”。石碑的陰影投向地面，沉默而陰冷。
秦霜撫摸石碑，指尖感受到冰涼的石面。她輕聲道：“這就是他們要祭祀的地點。”
周陽回望身後，發現原來的洞口已被岩石封閉，無法再回頭。
他低聲笑道：“無路可退，只能向前。”
兩人肩並肩走向祭壇，腳下的石子被雨水沖刷，發出細碎聲。遠方的山風呼嘯，帶來草木的清香。
祭壇前的空地上，散落幾枚古老的祭品。祭品旁燃起微弱的火焰，火光搖曳，映出兩人的身影。
周陽緩緩拔出血龍短劍，劍身在火光中閃出幽藍光彩。秦霜將長刀斜立於地，刀鋒指向祭壇中心。
他低聲自語：“若要活下去，就得先把這祭祀撕碎。”
秦霜點頭，隨即抬手掀起地上的石塊，露出一條暗藏的通道。通道口冒出輕微的熱氣，似有機關在運作。
周陽走進通道，手中劍鋒微顫。通道兩側壁刻有古老紋路，紋路在燈光下閃爍出淡淡金光。
通道盡頭是一間密閉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置一座古老的石棺。石棺旁的石柱上刻有“龍脊”二字。
秦霜快步上前，將石棺輕輕推開。石棺內部有一隻漆黑的盒子，盒子散發陰冷氣息。
周陽伸手取出盒子，盒子內部映出一塊黝黑的碎片，碎片上有微弱的光紋，正是龍脊碎片的殘片。
他輕撫碎片，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寒意。碎片的光芒與血龍短劍產生共振，短劍的幽藍光彩更亮。
秦霜眼中閃過一抹驚訝：“我們拿到了。”
周陽點頭，低聲道：“但這只是開始。三日後，蒼狼國的祭祀將至，更多人會來搶。”
秦霜握緊長刀，聲音低沉：“我們必須把這碎片藏好，再尋找其餘碎片。”
周陽將碎片放入口袋，隨後將石棺重新蓋上。兩人站在石室入口，望向外面的礦道。
外面傳來遠處的號角聲，聲音低沉，似在召集。風聲捲起塵土，遮蔽了石室的光亮。
周陽收起血龍短劍，輕聲道：“先離開這裡，去找更安全的地方。”
秦霜點頭，轉身離開石室。兩人踏出礦道，腳步在潮溼的巖面上迴響。
他們的背後，祭壇的火焰慢慢熄滅，黑暗重新籠罩。山谷中，蒼狼國的騎兵聲逐漸逼近。
周陽與秦霜並肩前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活著，加錢，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