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餘波未平,螳螂捕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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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屠法王的身體軟軟倒下。

砸在地上發出沉悶聲響。

鮮血從七竅流出,很快就滲入泥土。

剩下的兩位法王僵在原地。

他們死死盯著周陽的拳頭。

那拳頭看起來平平無奇。

卻蘊含著讓他們心驚膽戰的力量。

血屠法王可是三人中最強的。

一拳就被解決了?

“跑!“赤蛇法王最先反應過來。

他轉身就向山下衝去。

動作快如鬼魅。

但還有人更快。

秦霜的刀光亮了。

刀鋒劃出一道銀色弧線。

正擋在赤蛇法王逃跑的路線上。

“滾開!“

赤蛇法王怒吼一聲。

單爪成爪,抓向刀刃。

空氣中響起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指甲與刀鋒碰撞。

火星四濺。

秦霜被震得後退三步。

手臂發麻。

但她成功拖住了赤蛇法王。

一息。

只需一息就夠了。

周陽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赤蛇法王身後。

拳頭再次揮出。

這一次,赤蛇法王有所防備。

他交叉雙臂抵擋。

“砰——“

骨裂聲清晰可聞。

赤蛇法王像斷線的風箏飛出去。

撞在山壁上。

又滑落下來。

周陽沒有去看他是否死亡。

他知道這一拳足夠致命。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

黑蠍法王。

這個傢伙從戰鬥開始就一直躲在最遠處。

現在他終於意識到逃跑已經不可能。

“饒命!“

黑蠍法王突然跪下。

磕頭如搗蒜。

“前輩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周陽看著他。

這個法王和其他人不同。

他身上的氣息很特別。

像是某種毒物的變種。

周陽的壽命感知系統突然跳動了一下。

這個人。

或許有用。

就在周陽猶豫的瞬間,一道金光從天機閣射出。

金光化作一張大網。

瞬間罩住黑蠍法王。

“啊!“

黑蠍法王慘叫起來。

金光收緊。

他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

最後化作一道黑氣,被吸入一個玉瓶中。

天機閣的大門緩緩開啟。

天機老人緩步走出來。

手中拿著那個裝著黑氣的玉瓶。

“此獠罪孽深重,當受封印之苦。“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周陽聽出其中的一絲疲憊。

剛才那一招金光,恐怕消耗不小。

“多謝前輩出手。“周陽拱手。

天機老人擺擺手。

“舉手之勞罷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眉頭微皺。

“天理教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周陽沒有接話。

他知道。

現在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突然,一陣眩暈襲來。

周陽踉蹌了一下。

扶住身邊的樹幹。

剛才強行爆發三次,壽命的消耗超過了預期。

現在後遺症來了。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四肢發冷。

身體裡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樣。

“周陽!“

秦霜趕忙扶住他。

“你怎麼樣?“

“沒事。“

周陽咬著牙。

汗水從額頭滲出。

他知道這不是小事。

每一次燃燒壽命,都是在向死亡靠近。

但剛才那種情況,別無選擇。

“得找個地方休息。“

天機老人突然說道。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座山洞。

“隨我來。“

秦霜攙扶著周陽,跟在天機老人身後。

山路很陡。

周陽的腳步越來越沉重。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

他只能勉強集中精神。

不讓自己徹底暈過去。

山洞不算大。

很乾燥。

角落裡還有一些乾草。

天機老人在洞口布下了一個簡單的陣法。

“可以安心在這裡住幾天。“

他看向周陽。

“你的情況我瞭解。“

周陽心中一動。

“前輩指的是...“

“生命燃燒的代價。“

天機老人淡淡說道。

“這種力量雖然強大,但不可常用。“

他沉吟片刻。

“我這裡有一些延壽的丹藥,或許能幫你緩解。“

從袖中取出一個青色瓷瓶。

遞了過去。

周陽接過瓷瓶。

開啟聞了聞。

藥香撲鼻。

確實是罕見的靈藥。

“前輩大恩,周陽記下了。“

他想了一下。

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

“這是...“

天機老人看到那塊金屬碎片時,瞳孔猛地收縮。

碎片通體暗金色。

表面佈滿古老的紋路。

正是龍脊碎片。

“你從哪裡得到的這個?“

天機老人的聲音有些顫抖。

周陽如實回答。

在殺了血屠法王后,從他的儲物袋中發現的。

天機老人盯著碎片看了很久。

許久才開口。

“這是上古神兵的殘片。“

他的神情很嚴肅。

“每一塊碎片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抬頭看向周陽。

“你知道這種東西意味著什麼嗎?“

周陽搖頭。

“意味著無盡的麻煩。“

天機老人嘆了口氣。

“擁有它的人,要麼成為這片天地新的主宰。“

“要麼,就是被無數強者追殺至死魂飛魄散。“

周陽握緊了手中的碎片。

他能感覺到碎片中蘊含的恐怖能量。

“前輩,這塊碎片...“

“它不屬於任何人。“

天機老人打斷了他。

“它有自己意志。“

就在這時,龍脊碎片突然發出耀眼的光芒。

周陽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

碎片要從他手中掙脫。

他拼命握緊。

但那股力量太強了。

“嗡——“

碎片發出一聲鳴響。

化作一道金光衝向山洞頂部。

“不好!“

天機老人臉色大變。

他想出手攔截,卻已經來不及。

金光穿透山洞。

射向天空。

周陽和秦霜立刻跑出洞口。

抬頭望去。

只見那道金光在高空中停下。

懸浮不動。

彷彿在等待什麼。

突然。

一道身影出現在半空中。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長袍。

面容模糊不清。

他的手伸向金光。

動作不快。

卻給人一種無法躲避的感覺。

金光自動落入他手中。

碎片的光芒漸漸消失。

“觀戲者...“

天機老人喃喃說道。

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他怎麼會出現?“

周陽看著那個神秘的身影。

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人給他的感覺遠超天機老人。

甚至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敵人都可怕。

“他就是之前在觀星閣的觀戲者?“

秦霜小聲問道。

周陽點頭。

他記得那種氣息。

雖然很淡,但絕不會錯。

黑袍人沒有說話。

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然後身影突然消失。

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龍脊碎片也跟著消失不見。

“糟了。“

天機老人的聲音帶著焦慮。

“碎片落在他手裡,天底下要大亂了。“

周陽皺起眉頭。

他感覺事情的發展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原本以為得到碎片是機緣。

現在看來,更像是麻煩的開端。

“前輩,這個觀戲者到底是什麼人?“

天機老人搖搖頭。

“不知道。“

他的眼神很凝重。

“我只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觀察著這片天地。“

“從不直接參與任何事。“

“但這一次...“

他看向周陽。

“他主動現身,拿走了碎片。“

“這絕對不是好兆頭。“

周陽沉默了。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盯著自己。

那是一種冰冷而漠然的視線。

就像在看一隻螻蟻。

“你先好好休息。“

天機老人打破沉默。

“等身體恢復了,再做打算。“

他轉身又走了幾步。

“這些丹藥夠你用一個月。“

“一個月後,我會再來看你們。“

說完,他的身影消失在林中。

山洞裡只剩下周陽和秦霜。

“剛才那麼危險,你還要硬撐。“

秦霜幫周陽清理身上的傷口。

她的動作很輕柔。

“沒辦法。“

周陽苦笑。

“要麼燃燒壽命,要麼死。“

“我選前者。“

秦霜的手頓了一下。

“值得嗎?“

周陽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關心。

也有擔憂。

“現在還活著,就值得。“

他伸手擦掉她臉頰上的血跡。

“你也受傷了。“

“小傷。“

秦霜搖搖頭。

但周陽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剛才那一刀,雖然擋住了赤蛇法王。

但手臂上的力道也不小。

“以後要小心點。“

周陽輕聲說道。

“我們是戰友。“

“你受傷了,我會很麻煩的。“

秦霜抬起頭。

看著周陽認真的表情。

突然笑了。

“知道了。“

山洞外的風很大。

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享受這一刻的平靜。

“秦霜。“

“嗯?“

“如果有一天,我變得不再是我...“

“你會怎樣?“

秦霜沉默了片刻。

“那我就會把你打醒。“

她的聲音很堅定。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

她握住周陽的手。

“我都會在你身邊。“

周陽低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

心裡某個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融化了。

“喂。“

“嗯?“

“你的手好冷。“

“是你的手太熱了。“

“是這樣嗎?“

“嗯。“

“那我們就這樣捂著。“

“好。“

山洞外,夜色漸深。

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如墨色剪影。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此時此刻,在這個小小的山洞裡,兩個人緊緊相握的手,給了彼此最溫暖的力量。

【觀戲者言,棋子之怒】

山洞裡的火光,像一顆溫暖的心臟,在沉寂的夜色裡跳動。

周陽的手很熱,秦霜的手很涼。

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透過緊貼的掌心,傳遞給彼此。這股暖流,似乎能驅散山洞外的寒冷,也能暫時壓下心底的恐懼。

周陽靠著石壁,連日來的戰鬥和燃燒壽命的後遺症,讓他像一具被抽空了骨架的皮囊。他眼皮沉重,卻捨不得閉上。

他想多看看秦霜。

看看她映在火光裡的側臉,看看她緊握著自己的手,看看她眼神裡那份從未有過的專注和擔憂。

這種感覺,很陌生。

也很……上癮。

就在這片刻的溫存中,山洞的空氣,毫無徵兆地變了。

不是冷,也不是熱。

而是一種抽離。

彷彿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氣味,所有的溫度,都在一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這方天地裡抹去。火焰依舊在燃燒,卻感覺不到一絲熱力。風聲依舊在洞口盤旋,卻聽不見一絲聲響。

秦霜猛地抬起頭,她那雙銳利如鷹的鳳眼裡,第一次出現了全然的警惕。

周陽的身體也瞬間繃緊,虛弱感被一股寒意刺透,他幾乎是本能地將秦霜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一個聲音,在他們同時響起。

不是從洞口傳來,也不是從身後。

它像是從每個人的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不錯。”

那個聲音很平淡,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燃燒百年壽命,換一場勝利。這筆買賣,很划算。”

隨著話音,一個人影,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火堆旁。

他就像一直站在那裡,只是直到此刻,才願意讓凡人的眼睛看見他。

那是一個極其英俊的男人。

不是那種陽剛的俊朗,也不是陰柔的秀美,而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的、近乎於完美的容貌。他的五官像是被神明用最精準的刻刀雕琢而成,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瑕疵。

可這份完美,卻讓人心生寒意。

因為他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喜悅,沒有好奇,甚至連輕蔑都沒有。那是一雙純粹的、冰冷的、如同星空般深邃的眼眸。看一眼,就讓人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像一個赤身裸體的玩偶。

他的手裡,正把玩著一片東西。

那是一片漆黑如墨的碎片,形狀不規則,邊緣鋒利。它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吸收周圍的火光,在男人白皙修長的指間,顯得格外刺眼。

是龍脊殘片!

周陽的心臟狠狠一沉。

那東西明明還在自己懷裡,怎麼會……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指尖輕輕一彈,那塊龍脊殘片在空中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黑線,被他穩穩接住。

他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周陽身上。

“你是誰?”

周陽開口,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他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站直身體,而不是像個病夫一樣癱坐著。姿態,是此刻他唯一能捍衛的東西。

男人笑了。

那不是一個溫暖的笑容。

只是唇角極細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像是牽動了某種精密的機關。

“我?”他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像是天真的好奇,“只是個對精彩遊戲感興趣的看客。”

他環視了一眼山洞,目光掃過秦霜,掃過洞口的黑暗,最後又回到周陽身上。

“你們爭的這些‘玩具’,”他晃了晃手裡的龍脊殘片,“我暫時替你們保管。”

“放肆!”

一聲怒喝從洞外炸響。

天機老人的身影如一道青煙般掠了進來。他原本閉關療傷,卻也被這不合常理的變故驚動。此刻他鬚髮皆張,一身道袍無風自鼓,顯然已經動用了全部的力量。

“閣下擅闖我觀星閣,搶奪神物,是何道理!”

天機老人厲聲質問,聲震四野。作為這片土地的守護者,觀星閣之主,他的尊嚴不容挑釁。

男人終於將視線從周陽身上移開,瞥了天機老人一眼。

那眼神,就像一個人在看路邊一隻聒噪的蟲子。

“道理?”

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當你們能制定規則的時候,才配談道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

不是移動,不是消失。

他就像是水滴融入了大海,墨跡暈染在了宣紙上。整個人,連同他那件看不出材質的華服,就這麼緩緩地、不帶一絲煙火氣地,融入了身後的虛空之中。

山洞裡的一切,又恢復了原狀。

火焰的熱力,風聲的呼嘯,泥土的腥氣……全都回來了。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但每個人都知道,不是。

天機老人僵在原地,臉上的憤怒和威嚴凝固了,隨即,一寸寸地碎裂,化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人身上展現出的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那不是武學,不是玄術,那是……神明才有的權柄。

周陽的拳頭,在袖子裡悄悄攥緊了。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刺破皮膚,滲出的血絲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這股疼痛,讓他混亂的思緒變得無比清晰。

看客?

遊戲?

玩具?

這些詞,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扎進他的腦海。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這個黑暗世界裡最清醒的賭徒。他用自己的壽命做籌碼,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每一次都精準地計算著得失。他以為自己是牌桌上的一員,是參與遊戲的玩家。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不是玩家。

他甚至都不是賭桌上的籌碼。

他只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顆自以為懂得思考,會自己走動的,可笑的棋子。

而他所謂的敵人,天理教,陳千戶……不過是另一顆顏色不同的棋子。

真正的玩家,坐在棋盤之外,冷眼旁觀。

他們爭奪的一切,功法、秘寶、龍脊殘片……在對方眼裡,不過是“玩具”。

一股涼氣,從周陽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這比死亡更讓他感到恐懼。

死亡,是終點。

而現在的處境,是連起點都被人捏在手裡。他所有的一切,掙扎、算計、燃燒生命……都成了供人欣賞的戲劇。

這算什麼?

周陽的胸膛裡,有什麼東西在炸開。

不是怒火。

怒火太廉價了。

那是一種更冷、更硬、更純粹的東西。是被徹底否定了存在意義之後,從靈魂深處生出的,不甘的咆哮。

棋子?可以。

遊戲?也可以。

但是,總有棋子想要掀翻棋盤。

總有棋子,想要坐到那個位置上。

“周陽?”

秦霜的聲音把他從那片冰冷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的手依舊握著自己的手,掌心的溫度,提醒著他,他還活著,他還不是一顆徹底失去意義的棋子。

周陽緩緩抬起頭,看向秦霜。

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那裡面沒有了虛弱,沒有了迷茫,也沒有了之前的片刻溫情。

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和黑暗盡頭,一點燃燒的、冰冷的星火。

“我沒事。”他說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天機老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彷彿蒼老了十歲。他望著男人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語:“非人……非人啊……這是何等的存在……”

周陽沒有理他。

他只是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胸口,龍脊殘片消失的地方,彷彿還能感覺到那股被剝奪的冰冷。

他轉過頭,對秦霜說:“我們走。”

“去哪?”秦霜問。

“京城。”

周陽吐出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

秦霜沒有問為什麼。她看著周陽的眼睛,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她只是點了點頭,應道:“好。”

天機老人渾濁的目光轉向周陽:“京城……你們要去京城?京城,現在是個漩渦,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

周陽看著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

那是一個笑容。

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甚至有些殘忍的笑容。

“出不來,就不出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棋盤,總得有人去看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出了山洞。

秦霜緊隨其後,她的手,從始至終,都沒有鬆開。

山洞裡,只剩下天機老人一人,呆立在漸漸熄滅的火堆旁。他看著那兩個年輕人消失在洞口的背影,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從那年輕人的背影裡,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慾望,不是仇恨,也不是野心。

那是一種……憤怒。

屬於一顆棋子,對棋手和棋盤的,無聲的憤怒。

夜風呼嘯。

周陽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山巔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手,依舊緊緊攥著。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份被奪走的“玩具”,那份被無視的“道理”,那份被定義的“棋子”身份,都化作了掌心裡的刺痛。

清醒,而持久。

這股怒意,將成為他新的燃料。

比燃燒壽命,更炙熱,也更危險。

【空手而歸,暗流洶湧】

那片空間,像一塊被戳破的布。

悄然消散。

沒有聲音,沒有光。

連同那枚龍脊殘片,還有那個自稱為“觀戲者”的存在,都一併消失不見。

山巔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衣角的獵獵聲。

周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維持著抓向虛空的動作。

掌心空空如也。

那份灼痛感還未散去。

從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臟。

被人從手裡奪走珍愛的玩具。

這就是感覺。

不,玩具這個詞不對。

那本就不是他的東西。

他只是一個碰巧路過的幸運兒。

幸運地發現,又不幸地失去。

棋子。

這個詞,像一根針,紮在他的腦子裡。

那個“觀戲者”最後的眼神,不是輕蔑,也不是炫耀。

而是一種……看待有趣現象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隻努力搬運食物的螞蟻。

螞蟻的食物被拿走,會做什麼?

是會放棄,還是會更憤怒地衝過來?

他,就是那隻螞蟻。

天機老人的臉色很不好看。

那是一種混雜著忌憚與無奈的表情。

他活了太久,見過太多。

他知道,那種存在,不是他們這個層面的人能去揣測的。

“哼。”

老人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這山巔的空氣。

就在這時。

“叮。”

一聲輕響。

清脆,突兀。

一枚溫潤的玉簡,從那片消失的空間邊緣掉落。

滴溜溜滾了幾圈,最後停在周陽的腳邊。

不是剛才的空間。

而是在空間消失的餘波裡,被擠出來的東西。

周陽的目光終於動了。

他緩緩低下頭。

看著腳邊的玉簡。

玉簡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乳白色,觸手冰涼。

上面沒有任何紋路,光滑得像一滴凝固的牛奶。

天機老人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無主之物?

還是……那個“觀戲者”故意留下的“劇本”?

周陽沒多想。

他彎下腰,撿起了玉簡。

玉簡入手,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掌心鑽入體內。

稍微驅散了心中的那團火。

他用拇指摩挲著光滑的玉簡表面。

然後,神識沉了進去。

沒有想象中的禁制,也沒有任何兇險。

神識暢通無阻。

下一刻,龐大的資訊洪流,衝入他的腦海。

不是功法武學。

也不是什麼驚世秘聞。

而是一幅幅畫面,一條條軌跡。

無數玄奧的符文在他的意識深處構建、組合、拆解。

那是一種……關於“空間”的解析。

如何摺疊空間,如何扭曲距離,如何憑空開闢一道穩定的縫隙。

不是那種簡單的身法瞬移。

而是最底層的,最核心的規則!

如果能將這門秘法修煉成功,他燃燒壽命得到的那些頂尖身法,都將黯然失色。

這才是真正的逍遙法門。

一步千里,不是傳說。

價值?

這門秘法,比剛才那塊破鐵片,有價值一百倍!

周陽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剛才空間消失的地方。

那裡,只有流動的夜空。

那個觀戲者……

他不是在戲耍自己。

他是在投資。

扔出一塊骨頭,看狗怎麼搶。

搶不到,就給點別的東西。

讓狗變得更強壯,然後看下一場更精彩的表演。

那股被戲耍的憤怒,還在。

但在這份憤怒之下,一縷極冷的念頭,開始生根發芽。

想看戲?

好啊。

我給你演一場大的。

他把玉簡緊緊攥在手心。

指尖的刺痛感,讓他無比清醒。

“前輩。”

周陽轉身,看向天機老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說過的話。”

天機老人看著周陽,眼神複雜。

他似乎想從周陽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但那張年輕的臉上,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我沒忘。”

老人嘆了口氣。

“跟我來。”

他轉身,走回觀星閣那扇沉重的木門。

周陽和秦霜跟了進去。

觀星閣內,一如之前。

昏暗,安靜,充滿了塵埃和舊書卷的味道。

天機老人走到一個書架前,從下面拖出一個沉重的木箱。

箱子開啟,裡面不是什麼孤本秘籍,而是一疊疊用油紙包好的紙張。

“這是觀星閣近百年來,關於各地出現的‘空間裂縫’,以及對‘外神’的一些零星記載。”

老人從裡面拿出一疊,遞給周陽。

“都是拓本。原件,你不能帶走。”

周陽接過。

紙張很厚,帶著墨香。

他隨手翻開幾頁。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著一些地點、時間,以及當時發生的一些怪異現象。

“天元三十七年,漠北黑風口出現空間裂縫,牧民失蹤三十餘人,後有一支商隊路過,聞到異香,昏迷,醒來後一人瘋癲,言說有‘千眼萬足之神’……”

“隆慶元年,東海之濱有漁夫見海面升起‘黑日’,後有巨物墜落,方圓十丈海水皆化為血,魚蝦盡死……”

記錄很雜亂,不成體系。

就像是無數人的見聞,被強行拼湊在一起。

但從這些字裡行間,周陽能感受到一種深入骨髓的詭異和瘋狂。

“這些有用嗎?”

周陽問。

“不知道。”

天機老人搖頭。

“但觀星閣的規矩,是有價值的情報,就應該被記錄。或許有一天,這些碎片能拼湊出真相。”

他把箱子蓋上。

“交易完成。”

周陽把那些紙張收好。

然後,他看著天機老人。

“前輩,我們做個交易吧。”

天機老人抬眼,似乎有些意外。

“什麼交易?”

“天理教。”

周陽言簡意賅。

“他們不會放過我。而他們背後的外神,對這個世界也是個威脅。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你覺得,我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能幫你什麼?”

天機老人自嘲地笑了笑。

“你擁有情報網路。”

周陽說,“觀星閣能觀測天機,想必也能觀測到一些‘人’的動向。我需要天理教的情報。作為回報,我也會把我知道的,關於‘外神’的一切,都告訴你。”

天機老人沉默了。

他盯著周陽。

看了很久。

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的價值。

一個膽敢和那種存在談交易的棋子。

本身就是個不穩定的變數。

“可以。”

最終,他點了點頭。

“但是,我只會提供我觀測到的。具體怎麼做,是你的事。”

“成交。”

周陽伸出手。

天機老人愣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手,和他輕輕握了一下。

老人的手很乾枯,沒什麼力道。

“這個協議,從今天起生效。”

“希望我們都能活到看到結果的那一天。”

周陽收回手。

“我們走了。”

兩人再次走出觀星閣。

外面的天色,已經矇矇亮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

一夜的風雨,似乎徹底停了。

山路依舊泥濘。

晨光熹微,照亮了前方的路。

秦霜一直沒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走在周陽身邊。

她能感覺到,周陽身上那股外放的戾氣,已經收斂了起來。

變成了更深沉的東西。

就像一塊燒紅的鐵,被淬進了冰水裡。

表面冷靜,內裡卻積蓄著更加可怕的能量。

“你的手。”

秦霜忽然開口。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周陽的手腕。

還是那麼燙。

像一團火。

周陽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秦霜白皙的手指。

然後,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還是一如既往的涼。

像是握著一塊上好的涼玉。

天色越來越亮。

他們沒有在山下的鎮子停留。

直接租了一輛馬車,向著安陽郡的方向趕去。

車廂裡,很安靜。

只有車輪滾滾的聲音。

周陽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像是在休息。

但他手裡,一直攥著那枚白色的玉簡。

秦霜坐在他對面。

她看著周陽。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

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帶著一絲防備。

車廂裡顛簸了一下。

周陽的眼睛瞬間睜開。

那裡面沒有一絲剛睡醒的迷糊。

只有銳利和警醒。

“我沒事。”

他說。

秦霜沒說話。

她挪了挪身子,坐到周陽身邊。

“把上衣脫了。”

周陽一愣。

“幹嘛?”

“你受傷了。”

秦霜的語氣不容置疑。

“昨晚硬接那一擊,你的經脈肯定有損傷。別死在半路上,我的錢就白花了。”

她的話,一如既往的“秦霜風格”。

關心別人,都要算一筆經濟賬。

周陽笑了。

他沒再說什麼,默默褪下了上衣。

上身精壯的肌肉上,一道道暗紅色的傷痕縱橫交錯。

有些傷口很深,甚至能看到翻卷的皮肉。

秦霜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

倒出一些綠色的藥膏。

她的手指很涼。

指尖沾著藥膏,輕輕塗抹在周陽的背上。

藥膏入體,一片清涼。

周陽能感覺到,那些躁動的經脈,在慢慢平復。

“嘶。”

當手指按在一處尤其深的傷口時,他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忍著。”

秦霜的聲音很輕,但很有力。

她的動作,卻很輕柔。

生怕碰到別的傷口。

車廂裡的光線,有些昏暗。

藥膏的清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

還有一種,是屬於秦霜身上的,冷冽的香氣。

周陽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感受著背上那雙柔軟的手。

那隻平時握著刀、飲過血的手。

此刻,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

“上次,在京城的驛站,你也這麼救過我一次。”

周陽忽然說。

“記得就好。”

秦霜頭也不抬地回答。

“那次,你差點死了。”

“這次,你差點死了。”

“所以,我們扯平了。”

“沒扯平。”

周陽說。

“這次是你自己要來的。”

“……閉嘴。”

秦霜的手指,不輕不重地在他後腰上按了一下。

周陽吃痛,咧了咧嘴。

沒再說話。

車廂裡,又恢復了安靜。

只有藥膏塗抹皮膚的聲音。

輕微,沙沙的。

不知過了多久。

秦霜終於處理完了所有的傷口。

“好了。”

她收回手,用布巾擦了擦手指。

“三天內不要動武,否則傷口崩裂,我沒本事再救你一次。”

“知道了。”

周陽重新穿上衣服。

他回頭看了一眼秦霜。

她正低著頭,收拾那個小瓷瓶。

側臉的線條,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柔和。

“謝了。”

周陽說。

這兩個字,他說得很生硬。

秦霜的動作頓了一下。

“說了,我們是合作關係。你死了,我對公司不好交代。”

她頭也不抬。

但周陽看到,她的耳根,似乎有點紅。

他笑了。

沒再戳穿她。

他重新靠回車壁。

手裡把玩著那枚乳白色的玉簡。

光滑,冰涼。

他已經完全想明白了。

那個“觀戲者”,是在用一種最高明的手段,控制著這場棋局。

給予,然後剝奪。

讓他憤怒,讓他不甘,讓他產生超越死亡的渴望。

再給予他真正的“機緣”。

點燃這根引信,然後悠閒地等著看煙花。

這是一場投資。

一場以他周陽為標的的,風險極高的投資。

而他,已經上了船。

沒法下去。

也不想下去。

既然想看戲。

那我就把這臺子,給掀了。

遊戲開始嗎?

好啊。

他低頭看著玉簡,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這一次,棋子,可不會再聽話了。

馬車,緩緩駛向前方。

空手而歸。

不。

他帶回來了比龍脊殘片更重要的東西。

那是一條通往更高處的階梯。

和一個,更危險,也更刺激的遊戲邀請。

暗流,已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洶湧成潮。

【棋子以外】

馬車碾過官道的石子。

車身微微一顛。

周陽的後背撞在車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在意。

手指摩挲著那枚乳白色的玉簡。

玉簡的質地很特別,不像是玉,倒像是某種骨骼。觸手生涼,那股涼意順著指尖,一直鑽進骨頭縫裡。

他閉上眼。

神識沉了進去。

沒有預想中的文字,也沒有功法圖譜。

玉簡內部,是一片混沌的乳白。

像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霧。

緊接著,霧氣之中,亮起了一根線。

一根金色的線。

細,卻無比凝實。

它從虛無中延伸,又刺入虛無。

周陽的心神下意識地跟著那根線走。

剎那間,一種玄妙的感覺湧上來。

他彷彿脫離了身體,漂浮在半空。

他看到了腳下的馬車,看到了拉車的馬,看到了馬車前方的路。

然後,視線猛地拉伸。

他看到了整條官道,看到了官道旁的樹林,看到了遠處安陽郡模糊的輪廓。

再然後,是更廣闊的天地。

山川,河流,城鎮……一切都變成了一張巨大的、平鋪的地圖。

那根金線,就在這張地圖上。

它不是靜止的。

它在延伸,在轉折,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摺疊空間。

周陽試圖理解它的軌跡。

可越是用心探查,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就越是席捲他的腦海。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本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天書。

每一個符號,每一筆轉折,都蘊含著他無法理解的規則。

“想讓我讀懂你?”

周陽在心裡冷笑。

“那就得看你值不值這個價了。”

他不再猶豫。

意念一動,開始燃燒自己的壽命。

十年,如同一捧乾柴投入烈火,瞬間化為灰燼。

龐大的生命力,化作精純的能量,衝入他的神識。

那片混沌的乳白被衝散,那根金線的軌跡,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它不再是單純的一根線。

線分出了無數更細微的叉,像是一張覆蓋在天地大網上的,另一張更精密的網。

每一個節點,都對應著一個空間座標。

而金線的軌跡,就是連線這些座標的最短路徑。

空間……挪移?

周陽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不是簡單的縮地成寸,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跨越空間的跳躍。

他看到了一個節點。那是安陽郡城外的一座山。他甚至能“看”到山頂那棵歪脖子松樹。

另一個節點。百里之外的一座小鎮的染坊。

金線連線著這兩點。

理論上,只要他能掌握其中一絲軌跡,他就能從山頭,直接出現在染坊裡。

無視中間的一切阻礙。

太強了。

這種力量,已經超出了武學的範疇。

這分明是神仙的手段。

那個“觀戲者”,隨手就給了他這麼一個東西?

不,不對。

周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再看。

金線雖然清晰,但想要完全解析,讀懂其中一條路徑,所需要燃燒的壽命,是個天文數字。

剛才十年壽命,不過是讓他窺見了冰山一角。

這枚玉簡,更像是一本目錄。

一本記載著無數神級功法的……目錄。

想要真正得到,得拿命去換。

那個傢伙,果然沒安好心。

這是在吊著他。

用這種遙不可及的力量,引誘他不斷地去燃燒生命,去變得更強,去製造出更絢爛的煙花。

周陽睜開眼。

眼底深處,是壓抑不住的火。

那火,最終化為一抹淬了毒的冷。

“好,很好。”

他把玉簡收進懷裡。

緊貼著胸口。

那冰涼的觸感,讓他時刻保持清醒。

“你醒了。”

秦霜的聲音很輕。

她一直沒睡,就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一個熱水袋,眼神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夜景。

“嗯。”

周陽應了一聲。

“玉簡裡是什麼?”

秦霜問。她沒看他,但周陽知道,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一個麻煩。”

周陽說。

“比龍脊殘片更大的麻煩。”

他沒有細說。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我們接下來的計劃?”

秦霜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周陽臉上。她的眼神很亮,在昏暗的車廂裡,像是兩顆寒星。

“回京城。”

周陽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這次回去,不是為了當什麼錦衣衛,也不是為了查什麼案子。”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秦霜的眼睛。

“掀桌子。”

秦霜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誰的桌子?”

“所有想把我們當棋子的人。”

周陽說。

那個藏在暗處的“觀戲者”,還有天理教,甚至……朝廷裡某些不可言說的人物。

他已經受夠了。

從方天,到陳千戶,再到這次的觀戲者。

他一直都在別人的劇本里打轉。

是時候換個玩法了。

秦霜沉默了片刻。

她沒有問周陽經歷了什麼,也沒有問他為什麼突然有如此大的轉變。

她只是問。

“我需要做什麼?”

周陽看著她。

這個女人,永遠這麼直接,這麼……讓人省心。

“回去後,你需要動用秦家所有的關係網。”

周陽說,“幫我查三件事。”

“第一,天理教在京城真正的據點,不是那些明面上的聯絡點,而是他們真正的核心。我要知道,教主以上的高層,都有誰。”

“第二,最近十年,京城所有失蹤、暴斃或者無故消失的江湖高手名單,尤其是那些掌握了某種特殊傳承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周陽的身體微微前傾。

“幫我查,錦衣衛內部,以及朝廷六部以上,有沒有誰,在和‘天外’的東西打交道。”

“天外?”

秦霜捕捉到了這個詞。

“對,天外。”

周陽沒有解釋,“這個範圍很廣,可能是一些奇怪的典籍,可能是一些來路不明的法器,也可能……是和某些‘人’聯絡。”

他不知道那個“觀戲者”的具體身份,但對方能佈下這麼大的局,絕非尋常人物。能和他搭上線的,必然不是普通人。

秦霜記下。

“物資呢?”

她問得很實際,“回京城,我們就是一頭扎進漩渦中心。安陽郡的這點人手和資源,不夠看。”

“我需要你幫我採購一些東西。”

周陽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大量的火藥,最好能接觸到神機營的制式猛火油櫃,越多越好。”

“第二,劇毒。不是尋常的鶴頂紅,我要的是能毒死先天高手的特製毒藥,種類越多越好。”

“第三,幾張新的人皮面具,身份文牒,還有一艘能直通出海的快船,停在隱秘的碼頭。”

“這是……”

秦霜看著他,“你在準備後路?”

“不。”

周陽搖搖頭,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我在準備所有人的退路。要麼聽我的,要麼,大家一起沒路走。”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車輪滾滾,單調地碾過黑夜。

秦霜看著周陽。

眼前的男人,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給人的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的他,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利刃,鋒利,但有所收斂。

現在的他,就像那把刀已經出鞘,帶著血腥和寒氣,毫不掩飾地指向所有人的喉嚨。

她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又覺得,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

“好。”

秦霜開口,打破了沉寂。

“回京城,我跟你一起。”

“很危險。”

周陽提醒她。

“從你在天牢裡決定救我的那天起,我們就綁在一條船上了。”

秦霜看著他,眼神平靜而堅定,“你要掀桌子,總得有人幫你遞錘子。”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很好奇。”

“好奇什麼?”

“好奇你說的那個更大的遊戲,到底有多好玩。”

周陽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是發自內心的笑。

“那就玩大點。”

……

與此同時。

京城,觀星閣。

高聳的閣樓頂端,夜風呼嘯。

天機老人負手而立,站在渾天儀旁。

他沒有看天上的星辰,而是低頭看著閣樓中央的一副巨大的沙盤。

沙盤上,模擬著大虞王朝的山川地理。

上面插著無數代表不同勢力的旗幟。

黑旗,是天理教。

黃旗,是朝廷。

還有幾面顏色詭異的旗子,代表著一些隱世的宗門和家族。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江淮地區那面黑旗上。

那面旗子,正在緩緩地……褪色。

“變數啊……”

他喃喃自語。

一個身穿青衣的弟子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地。

“師尊。”

“傳我的命令。”

天機老人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讓‘風’字號和‘林’字號的弟子全部出動。”

“弟子在。”

“盯死天理教在各地的香堂和聯絡點。”

老人伸出乾枯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一點。

“尤其是他們的總壇。”

“任何人員的調動,資源的流動,與京城的信使往來,都要一清二楚。”

“還有,啟動‘觀星’,把監視的目標,擴大到整個京城的高層。”

“是。”

弟子領命,準備退下。

“等等。”

天機老人又叫住他。

“告訴他們,如果發現一個叫周陽的年輕人,不要驚動他,只要記錄下他的一切動向,然後立刻回報給我。”

“周陽?那個錦衣衛?”

弟子有些驚訝。

“對,就是他。”

天機老人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這潭水,似乎要因為這個年輕人,而徹底攪渾了。”

“我得看清楚,水底下,到底藏著些什麼東西。”

“是。”

青衣弟子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天機老人重新看向沙盤。

江淮那面黑旗的顏色,已經變得黯淡無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不可察的……紫氣。

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侵蝕力。

“觀戲者麼……”

老人笑了,笑意裡帶著一絲嘲諷。

“既然棋子自己跳下了棋盤,想當執棋人了。”

“那老夫,倒要看看,你這棋局,能下成什麼樣。”

他拿起一枚代表“觀星閣”的白色玉棋,輕輕地,放在了京城那面黃旗的旁邊。

沒有覆蓋,只是……並存。

夜色,更深了。

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順流而下】

江水渾黃。

烏篷船在水面上劃開一道口子,又迅速合攏。

船頭劈開的浪花,帶著河泥的腥氣。這股味道鑽進鼻子裡,是江淮這片土地獨有的味道。周陽坐在船頭,手裡拿著一根竹竿,卻不是在撐船。他只是任由竹竿的一頭浸在水裡,感受著水流帶來的輕微震動。

順流而下。

目的地,安陽郡。

身後,是江淮的爛攤子。身後,是天理教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他現在像一顆被風吹起的石子,不知道會落在哪裡,但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滾。

船艙的門簾被掀開。

秦霜走了出來。她換了一身尋常的布衣,深藍色的,很耐髒。頭髮也用一根木簪簡單挽住。這樣裝扮,走在人群裡,就像一個去鎮上採買的小家婦人。

只是她臉上那股子冷意,藏不住。

“風大。”周陽沒回頭。

秦霜走到他身邊,站定。她看著兩岸飛速後退的田野,那些光禿禿的樹枝,像無數只伸向天空的手。

“我們離安陽郡還有多遠?”她問。

“快了。”周陽說,“再有一天水路,就能看到安陽郡的城牆。”

他說完,收回了竹竿,水珠順著竹竿滴落,砸在船板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他轉過頭,看著秦霜。

“有件事,得提前告訴你。”

秦霜的眼神動了動,等著下文。

周陽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不是銀票,也不是藥瓶。是一枚玉簡。玉簡通體溫潤,卻沒有任何紋路,就像一塊打磨過的普通玉石。

他遞過去。

“拿著。”

秦霜沒有立刻接。她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簡上,像是在評估一件兇器。

“這是什麼?”

“一個儲物的東西。”周陽言簡意賅,“比錦衣衛制式的乾坤袋好用。空間更大,而且……它和你的氣血是繫結的。”

秦霜這才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玉簡。一絲涼意順著指尖傳來。她將玉簡握在掌心。

“繫結了?”

“對。”周陽點頭,“你滴一滴血上去,用神念去觸動它。裡面就會開闢出一方空間。這空間大小,取決於你氣血的旺盛程度。你越強,它就越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它還有一個特性。一旦繫結,你的神念就和它連在了一起。你的情緒波動太大,或者你遇到生命危險,它都會產生相應的波動。對於某些人來說,這就像黑夜裡的一盞燈。”

秦霜立刻明白了。

“天理教。”

“沒錯。”周陽說,“他們有專門追蹤神念波動的術法。所以,從你用上它的那一刻起,你就必須學會控制自己。任何時候,都不能讓情緒失控。憤怒,恐懼,甚至……狂喜,都可能暴露你的位置。”

這比一個簡單的儲物工具,要沉重得多。它是一個方便的包裹,也是一個致命的枷鎖。

秦霜看著手裡的玉簡,沉默了片刻。她抬起眼,看向周陽。

“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現在是我唯一的金主。”周陽的回答直白得近乎殘忍,“我的命,暫時還押在你身上。你要是死了,我的生意就做不成了。這東西,能讓你在關鍵時刻保住一些重要的東西。比如……從安陽郡挪出來的那批貨。”

他沒有說,這也是一份考驗。考驗秦霜到底值不值得他繼續投資。

秦霜的手指收攏,將那枚玉簡緊緊握住。她沒有再問,只是低頭,用指甲在指腹輕輕一劃,擠出一粒血珠。血珠落在玉簡上,瞬間滲了進去,消失不見。

玉簡表面泛起一層微光,隨即隱去。

“我明白了。”她說。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做到了。在聽到如此重要的訊息後,她的心跳,她的呼吸,依舊平穩。

周陽心裡多少有點意外。這個女人的心性,比他想的還要硬。這很好。在接下來的亡命路上,一個情緒化的同伴,比敵人更可怕。

“記住,藏好它。”周陽叮囑道,“別讓任何人知道。”

秦霜點點頭,將玉簡塞進貼身的衣袋裡。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就在這時,船家從船尾那邊探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絲緊張。

“客官,前面好像有官兵在盤查。”

周陽和秦霜對視一眼,都站了起來。

前方河道拐彎處,一艘官船橫在水中央,攔住了去路。船上站著十幾號人,穿著黑色的勁裝,但不是錦衣衛的飛魚服。是安陽郡的廂兵。

他們正在一艘一艘地檢查過往的商船和客船。

“天理教的人?”秦霜低聲問。

“不像。”周陽眯起眼睛,“廂兵的裝束。但……”

他沒有說下去,但他看到了。在官船的船頭,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廂兵的衣服,但腰間,卻掛著一個天理教制式的腰牌。一個不起眼的,火焰形狀的銅牌。

是天理教的人,在借官府的手,設卡。

“他們的人手,滲透得這麼快?”秦霜的眉心蹙了起來。他們離開江淮才幾天,天理教的勢力就已經像水銀一樣,滲入了安陽郡的外圍。

“不奇怪。”周陽說,“這叫借勢。他們擅長這個。硬碰硬,我們兩個,加上船上這幾個人,討不到好。”

“那我們怎麼辦?”

周陽看了一眼船家,又看了看船上另外兩個幫著搖櫓的夥計。三個人,臉上都帶著慌亂。

他忽然笑了。

“別慌。”

他對著船家說。

船家看著他,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臉上看不出害怕,反而有點……興奮?

“店家,把我們船上的那幾口箱子,都搬過來。”周陽吩咐道。

船上本來就有三口大箱子,說是從江南販來的絲綢。

船家和夥計雖然不解,但還是趕緊照做,把箱子都搬到了甲板上。

“把箱子都開啟。”

“吱呀”一聲,箱子蓋被掀開。裡面沒有光彩奪目的絲綢。只有一堆堆的草藥。有曬乾的當歸,黃芪,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根莖。濃重的草藥味頓時瀰漫開來。

秦霜愣住了。這些是什麼時候換的?

“客官,這是……”

“閉嘴。”周陽低喝一聲,然後從自己的包袱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紙,在船家面前晃了晃。

“看見沒?這是我家的祖傳藥方。專治男人的難言之隱,女人的氣血兩虛。這次去安陽郡,就是想找個藥鋪,把這方子賣出去。這幾箱藥材,就是樣品。”

船家傻眼了。

周陽卻不理他,轉頭對秦霜使了個眼色。

秦霜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

扮演一個走江湖賣假藥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到一邊,垂下眼簾,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背景。

周陽清了清嗓子,等他們的船被官兵攔下,一個頭領模樣的人走過來時,他立刻換上了一副謙卑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容。

“官爺,官爺辛苦!”他滿臉堆笑地迎上去,“小的周郎中,遊四方,賺點辛苦錢。”

那廂兵頭領皺著眉,掃了一眼甲板上的草藥,又看了看周陽這副油嘴滑舌的樣子,一臉不耐煩。

“幹什麼的?”

“回官爺,瞧病的!”周陽指了指自己的箱子,“官爺瞧瞧?我這藥材,可都是上好的。尤其是這個……”他抓起一把黑乎乎的根莖,“‘黑金剛’!專補腎虛,一夜三次,不是夢!”

秦霜在旁邊聽著,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她死死地低著頭,生怕自己的表情出賣了他們。

廂兵頭領的臉更黑了。他身後的幾個手下也忍不住想笑。

“胡說八道!檢查!”頭領喝道。

幾個廂兵立刻就要上船。

周陽卻一把攔住他們,臉上還是那副笑。

“官爺,別急,別急!”他從懷裡掏出一小錠銀子,不著痕跡地塞到那頭領手裡,“小本生意,討口飯吃。這是小的一點心意,給兄弟們買碗酒喝。”

銀子入手,那頭領的臉色緩和了些許。他掂了掂,冷哼一聲。

“少來這套。例行公事。”

“是,是。”周陽點頭哈腰,“不過官爺,我還有個秘密,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講。”

周陽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官爺,不瞞您說,我這次來安陽郡,不光是賣藥。我其實是……來找人的。”

頭領的眼睛眯了起來。

“找人?”

“是啊。”周陽一臉的苦大仇深,“我有個妹子,叫翠花,長得那叫一個水靈。年前被安陽城裡的一個闊佬騙了,捲了我的藥方跑了!我這是千里尋妻來了!官爺,您在安陽郡當差,人脈廣,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那闊佬叫王二麻子,在城西開當鋪的!”

這一番話,編得是聲情並茂,有鼻子有眼。

秦霜的拳頭在袖子裡握緊了。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一腳把周陽踹到河裡去。

廂兵頭領徹底沒了脾氣。他覺得眼前這個人就是個神神叨叨的瘋子。一個賣假藥的,還帶著這麼個寡言少語的女人,編出這麼個蹩腳的故事。

他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

“行了行了,滾吧滾吧!別在這礙眼!”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周陽千恩萬謝,彷彿得了天大的恩惠。

他轉身,對著船家大喊一聲:“開船!開船!別耽誤官爺辦正事!”

烏篷船再次啟動,緩緩地繞過了官船。

周陽依舊站在船頭,對著官船上的官兵們揮手告別,笑得燦爛無比。

直到船拐過彎,再也看不見那艘官船,他才收起了笑容。

他回頭看了一眼秦霜。

秦霜也正在看他。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想殺人的衝動,也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放鬆。

周陽嘿嘿一笑。

“怎麼樣?我這演技,值不值一兩銀子?”

秦霜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轉過身,走回了船艙。

船艙裡,光線很暗。

秦霜從懷裡摸出一塊小小的腰牌。這不是錦衣衛的令牌,而是一塊非金非玉的牌子,上面刻著一個簡單的“雲”字。

她走到船艙角落,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排水孔。她拔出塞子,將腰牌塞了進去,然後又重新塞好。

腰牌順著排水孔,悄無聲息地滑入渾濁的江水。

這是她在安陽郡佈下的一個暗線。一個緊急聯絡的訊號。看到腰牌的人,會立刻動用關係,在安陽郡的西城,製造一場不大不小的混亂。比如,一場“意外”的火災。

這會吸引大部分守城官兵的注意力。

她剛才在船頭,看似一動不動,其實已經用指甲,在腰牌上刻下了一個極小的“火”字。

調虎離山。周陽在明處演了一齣戲。她,就在暗處,下了另一盤棋。

做完這一切,她才坐下來,靠在艙壁上。疲憊感,這才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

與此同時。

京城,觀星閣。

夜空如墨,星子稀疏。

天機老人盤坐在蒲團上,面前是一面古舊的銅鏡。鏡面模糊,映不出人影,只映著頭頂的星空。

一個弟子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跪在他身後。

“師父。”

“說吧。”天機老人沒有睜眼,聲音在空曠的閣樓裡迴響。

“京城外圍,有異動。”弟子遞上一卷竹簡,“不是教中的人,也不是朝堂的人。是一種……很奇怪的波動。像是星斗偏離了軌道,又像是……有人在夜空之外,睜開了眼睛。”

天機老人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那捲竹簡上。他沒有去接,只是伸出手指,隔空一點。

竹簡自己展開,上面浮現出一幅星圖。星圖的中央,是代表著京城的位置。而在京城之外,有一圈極淡的,紫色的漣漪,正在緩緩擴散。

那漣漪的顏色,和老人在沙盤上看到的那抹紫氣,一模一樣。

“外神……”老人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他們果然還是來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勾勒出一道軌跡。那軌跡從京城出發,一路向南,最後指向了……安陽郡。

“江淮那顆石子,滾得倒是挺快。”

他收回了手。

“傳令下去,讓‘雲’字號的線人都活躍起來。盯著安陽郡。我要知道,那裡除了天理教,還多了些什麼。”

“是。”弟子應聲,準備退下。

“等等。”天機老人又叫住他。

弟子停下腳步,恭敬地垂首。

老人看著那面古舊的銅鏡,鏡中星光流轉,彷彿藏著無數的秘密。

“告訴周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腳下的路,只是開始。他想當執棋人,就得先學會,怎麼在棋盤被掀翻的時候,活下來。”

弟子心頭一震。師父這話,是要……直接向那個人傳遞訊息?

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

但他不敢多問,只能再次應聲:“弟子遵命。”

說完,他便如一縷青煙,退出了閣樓。

天機老人重新閉上眼睛。閣樓裡,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面銅鏡,依舊映著詭異的星空。

……

烏篷船繼續順流而下。

傍晚時分,天色陰沉得厲害,彷彿要下雨。江面上起了霧,白茫茫的一片,能見度很低。

周陽和秦霜都站在船頭,看向前方。

在霧氣的盡頭,隱約可以看見一排高大而模糊的輪廓。

像一頭匍匐在地平線上的巨獸。

那是安陽郡的城牆。

到了。

周陽看著那座城,眼神深邃。他聞到了空氣中的味道。不再是河泥的腥氣,而是一種混雜著慾望、權力和血腥的味道。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裡還剩下一小包銀子。

他的本錢。

“進城之後,我們先去哪?”秦霜問。她的聲音很平靜,彷彿那座城裡沒有天羅地網在等著他們。

“先找地方住下。”周陽說,“然後,去會會一個老朋友。”

“老朋友?”

“陳千戶。”周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是想把我往死裡整嗎?那我們就……先去他家裡坐坐。”

秦霜看著他。這個男人,明明是被人追殺的亡命之徒,卻總有這種反客為主的瘋狂底氣。

她忽然覺得,安陽郡這場風暴,也許不會像她想象中那麼漫長。

因為有些人,天生就是風暴的中心。

船,離那座巨大的城,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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