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月圓之夜(1 / 1)
月亮升起來了。
圓得像個銀盤,掛在舊神殿的屋頂上方。月光透過破損的窗欞,在大殿裡灑下斑駁的光影。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像一群無聲的幽靈。
周陽站在大殿中央,手裡拿著一張剛繪製的地圖。紙頁在他微微發抖的手指間發出細碎的響聲。他已經兩天沒閤眼了,眼眶下面泛著青黑色。
黑鋼蹲在柱子後面,擦拭著他的鬼頭刀。刀鋒在月光下閃著冷光,每一次摩擦都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身後站著十幾個鎮撫司的精銳,個個沉默如鐵。
秦霜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夜色。她的手指輕輕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風吹起她的髮絲,掠過她緊繃的臉頰。
“計劃很簡單。“周陽把地圖鋪在地上,用一塊石頭壓住角,“劉振華今晚子時會來這裡。他要拿第三塊殘片。“
黑鋼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著他:“我們有多少人?“
“加上你們,二十個。“周陽指向地圖上的幾個紅圈,“你的人埋伏在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一旦劉振華的人馬進入包圍圈,立刻動手。“
“援軍呢?“秦霜轉過身來。
“城外還有五十人。“周陽的手指劃過地圖邊緣,“負責解決天理教的後續部隊。劉振華不會一個人來。“
黑鋼站起來,走到地圖前蹲下。他仔細看著標記,手指在幾個位置上點了點:“這裡的視野不好,容易放走人。“
“所以你的人要分成兩組。“周陽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顆黑色的棋子,“一組負責正面攔截,一組從側面切入。“
月光照在棋子上,反射出幽幽的光澤。黑鋼拿起一顆,放在手心裡掂了掂:“訊號是什麼?“
“三聲鳥叫。“周陽看向窗外,“夜梟叫第三聲的時候,動手。“
秦霜走到地圖邊,蹲下身子。她的手指輕輕劃過那些紅線,像是在描摹某種看不見的軌跡:“我呢?“
“你跟我走。“周陽抬頭看著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我們需要一個人去引開城防營的注意力。“
“城防營?“黑鋼皺起眉頭,“他們怎麼會插手?“
“劉振華不是傻子。“周陽站起身,走向大殿深處的陰影,“他肯定會聯絡城裡的人。城防營有幾個是他的內應。“
陰影裡傳來鐵器碰撞的聲音。周陽從裡面走出來,手裡多了一把黑色的弩箭。弩身刻著奇怪的紋路,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秦霜,你負責在城南製造混亂。“他把弩箭遞過去,“放火燒掉幾個倉庫,或者攔截一隊運送物資的官兵。只要動靜夠大,城防營就顧不上這邊。“
秦霜接過弩箭,手指撫過冰冷的弩身:“動靜大了,會不會引來錦衣衛?“
“就是要引來錦衣衛。“周陽的聲音很平靜,“但不是真的錦衣衛。“
他轉向黑鋼:“你的人裡有幾個會穿錦衣衛的衣服?“
黑鋼想了一下:“五個。足夠應付一陣子。“
“那就讓他們在城東出現,製造追捕的假象。“周陽來回踱步,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秦霜在城南放火,假錦衣衛在城東追人,城防營的人手就被分散了。“
月亮升得更高了。月光照進大殿,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黑鋼的眼中閃著兇光,秦霜的眉頭微蹙,其他人都是一片沉默。
“時間呢?“秦霜問。
“亥時三刻。“周陽看向門口,“你們先走,我和秦霜最後離開。“
黑鋼站起身,抱拳:“明白。“他轉向身後的人,揮手示意,“走。“
十幾個人悄無聲息地站起來,跟著黑鋼走向大殿側門。他們的腳步很輕,像貓一樣在石板上移動。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然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大殿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周陽走到供桌前,上面擺著幾樣東西:一根火把,一壺水,還有三塊殘片。金屬在月光下泛著不同的光澤,像是在低聲交談。
“一定要一個人去嗎?“秦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周陽拿起一塊殘片,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劉振華以為沒人知道他今晚的行動,所以他的注意力會放在外面。“
“但如果...“
“沒有如果。“周陽打斷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這是最快的方法。“
他把殘片貼在額頭上,閉上了眼睛。金屬的涼意滲入皮膚,某種東西在腦海中慢慢清晰。地圖上的路線,陷阱的位置,暗道的入口...所有資訊都在重組。
秦霜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再說話。她走到門口,望著外面的月光。夜風吹起她的衣角,發出輕微的響聲。
“周陽。“她突然開口。
他睜開眼睛,放下殘片:“嗯?“
“小心點。“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會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月亮升到最高點,月光把大殿照得通亮。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飄動,像凝固在空氣中的細小星辰。
周陽收拾好東西,把殘片包在布里塞進懷裡。他檢查了一遍匕首,確認毒藥還在。又摸了摸腰間的繩索,結實得夠用。
“該走了。“他看向秦霜。
她點了點頭,拿起那把黑色的弩箭:“我在城南等你訊息。“
“如果天亮前我沒有回來...“
“我會等你。“秦霜打斷他,轉身走向門口,“一直等。“
門開了,月光湧了進來。秦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門口的一串腳印。
周陽站在原地,聽著外面的夜聲。遠處傳來幾聲狗叫,還有隱約的更夫梆子聲。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帶著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他走向大殿深處,那裡有一條暗道。入口被一塊石板蓋著,上面鋪著厚厚的灰塵。他蹲下身,手指在石板邊緣摸索,找到了那個凸起的機關。
輕輕一按,石板發出沉悶的響聲,緩緩移開。黑暗的洞口出現在眼前,散發著潮溼的黴味。
周陽點燃火把,跳了下去。
暗道很窄,牆壁上長滿了苔蘚。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石階向下延伸,通向未知的黑暗。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還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岔路。左邊的通道更寬,右邊的更窄。他停下腳步,仔細聽著兩邊的動靜。
左邊傳來微弱的風聲,還有某種規律的滴水聲。右邊一片死寂,連空氣都沒有流動。
他選擇了右邊。
通道越來越窄,幾乎要側著身子才能透過。牆壁上的苔蘚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怪的刻痕。火光下,那些刻痕像是在扭動,組成某種看不懂的圖案。
突然,前方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存在。周陽立刻熄滅火把,貼在牆壁上。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停在了不遠處。有人在黑暗中呼吸,聲音很輕微。周陽握緊了匕首,準備隨時動手。
“誰在那?“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周陽沒有回答。他在黑暗中慢慢移動,尋找對方的位置。
“別躲了,我聽到你了。“那個聲音又說,“出來談談。“
周陽停下動作。這個聲音很陌生,但語氣很平靜。不像是天理教的人。
“你是誰?“他開口問道。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一個和你一樣的人。“
火把突然亮了起來,照亮了前方十米遠的地方。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男人站在那裡,手裡舉著火把。他的臉隱藏在陰影裡,看不清楚。
“你也來拿殘片?“周陽的手沒有離開匕首。
“殘片?“男人搖搖頭,“我來找別的東西。“
他向前走了兩步,火光照亮了他的臉。那是一張很普通的面孔,普通到讓人記不住。但他的眼睛很特別,瞳孔是銀色的。
“你是誰?“周陽重複問道。
“一個見證者。“男人停下腳步,“今晚會發生很多事,我來看看。“
周陽眯起眼睛:“你知道今晚的計劃?“
“知道一點。“男人轉動著手中的火把,“劉振華來了,黑鋼的人在埋伏,秦霜在城南放火。你以為你在算計別人,其實別人也在算計你。“
“你到底是誰?“
“一個告訴你真相的人。“男人的火把突然熄滅,黑暗再次降臨,“天理教不只是想要殘片,他們想要的是舊神殿下面的東西。“
腳步聲遠去了,很快消失在通道深處。周陽站在原地,沒有動。黑暗中,他摸了摸懷裡的殘片,金屬的觸感變得異常清晰。
重新點燃火把,他繼續向前走。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石門。門上刻著複雜的圖案,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周陽仔細辨認,發現這些圖案和他記憶中的地圖完全吻合。
他按照特定的順序按下幾個刻痕,石門發出沉悶的響聲,緩緩開啟。
裡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月光從頂部的裂縫照進來,照亮了整個大殿。大殿中央有一個石臺,上面擺著一個黑色的盒子。
周陽走過去,心跳有些加速。
他伸手去拿盒子,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響動。
轉身,劉振華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長劍。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天理教的好手,個個殺氣騰騰。
“周陽。“劉振華的聲音很冷,“我等你好久了。“
周陽沒有說話,手已經摸向了懷裡的匕首。
“你以為你的計劃很完美?“劉振華向前走了一步,“黑鋼的人已經被解決了,秦霜現在被困在城南。這個大殿,只有你和我。“
火光在牆壁上跳動,影子瘋狂地搖擺。周陽看到了劉振華眼中的得意,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的?“他問道。
“有人告訴我。“劉振華笑了,“一個穿灰袍子的人。“
周陽的心沉了下去。
“現在,把殘片交出來。“劉振華舉起長劍,劍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外面的月亮更亮了。透過頂部的裂縫,可以看到滿天的星斗。夜風吹過大殿,帶著某種不祥的氣息。
周陽慢慢後退,手握緊了匕首。他知道,今夜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闖入禁地
月亮圓得像鑄銅盤,懸在舊殿上方。修長的廊柱映出細碎光影,蒼苔在銀光裡泛出暗綠。風在殿外的楠木門上繼續打著節拍,像有人在敲著敲著就忘了內容。
周陽抬起腳,踏入並未完全封閉的石階。舊神殿的門洞早已塌陷,只有一條新挖的通道能避開正門守望。他的手心裡沒有出汗,只有心裡的算計在動。系統推演的路線像一個生冷的地圖,依次亮起小小藍光,他只順著亮點走。腳步短促但不亂,匕首在衣襟裡貼得緊貼皮膚。
本來以為會有機關,一個古老石像會突然轉動。結果只是地面上撒滿碎石,兩旁的銅鈴被風吹響,冰涼的響聲當作是守衛。不等聲音停下,周陽已經上前,腳下輕輕一抬,踩碎一個覆蓋著鐵絲的銅板。事先在系統上看的圖和他踩到的地點吻合,機關被他避開,繩索扯倒在一側,發出低低的撕裂聲。
他順著通道深入,照著天花板上殘留的符印,轉了幾個小枝路。每一次他停下檢查,都會抬手扯出腰間的黑布袋,拿出一塊小晶片點亮。能量微弱的光點在黃銅框裡跳動,像一個小太陽提醒他下一個方向。黑夜裡,只有自身的步伐和麵前微弱的藍光在對話。
走到主殿前,一切聲音突然靜下來,風也沒有再吹。過去愈發的陰氣在鋪滿苔蘚的雙柱裡刻出一道道白色紋理。柱間垂下一條條破舊帷幔,帷邊有灰色粉末,像是被血霧混過的煙。舊神殿的正廳比外面高出三層,空無一人,一大塊石板寫著神殿名號剝落,隱約讀出“慈寧”二字。月光順著裂縫傾洩進來,照亮鋪在地上的灰與舊符。
周陽看著廟門,那扇合攏的大木板已經被鐵箍加固。他伸手摸了摸板子,感到一股冷。他知道,劉振華就在裡頭。他側身向右繞過去,找到一條漏風的縫隙,輕輕擠入。空氣在肩頭壓成一條線,帶著陳舊的香味。他沒有點燈,順著腰間暗器的餘光摸索。
進殿後,冷空氣像一層水,他的鼓膜都被壓實。主殿中心是一座暗紅的祭壇,被四根青銅柱圈住。柱上纏著符索,符上文字早已脫色,只有焦黑的痕跡。天花板破洞,月光直接落在祭壇上。那是一塊深灰色的石材,刻著神秘花紋。從祭壇上升起的氣流被劉振華控制,像一根光柱要插上天。
劉振華一身黑衣,站在祭壇側邊,雙手高舉。背後有四名內堂長老,身著深紫袍,腰帶上綴著不同紋飾的玉佩。那四人各自盤膝,手掌貼在地上,手指不斷劃出符駁。地面上非常乾淨,開闊,卻又被隱隱的能量撕裂。劉振華看見周陽,眼底瞬間炸開裂紋。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語速帶著顫抖,喉結動了幾下。他放下手,戰裙被月光照亮,露出拳臂的青筋。他的呼吸像被人用手攥住。
“我給你準備了份大禮。”周陽的聲音在沉靜中有些冷。夜風穿過層層殿壁,吹亂他披散的頭髮。他走到祭壇前,斜著身體直視劉振華,“不知劉副教主喜不喜歡。”
劉振華動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畫出幾道快速符記。四名長老同時睜開眼,眼白裡映出幽藍的色。他們沒有起身,整個身體像被鎖住。劉振華吼出一口氣,身形向前躍出一步,拳勁帶著潮溼的石粉。
周陽側身躲開,腳下一跺,撞碎一塊地磚。地磚裂紋爬到祭壇邊,灰粉四散。他沒給予對方機會,抽出背後短劍,銀光一閃,刺入空氣。劉振華手掌一合,祭壇上的能量瞬間化作一股波浪,朝他推來。那股力道像一頭貓撲在他身上,但周陽打了個翻身,橫躺在祭壇旁的空地上,手肘撐著地面,身體順著力道滑行。
他站起,心裡清楚,這場戰是“老三”的實力會聚。四人不進攻,他上前。劉振華吸口氣,祭壇上雷鳴一般的嗡聲更盛。他的身後突然亮起五團符光,繞著他轉動。長老們也起身其中兩位交叉揮掌,掌風帶著低頻的震盪。
周陽抬手一劃,貼在胸前的匕首讓匕柄發出絲絲光,像一把剪刀裁過虛空。他的動作快得像閃電:左腳一步踩在祭壇邊沿,右腳蹬地,一個一字步把身形拋起。他在空中猛地轉身,匕首劃過一道銀光,探向劉振華的臂膀。那一瞬,周圍的能量被拉扯,長老們的掌瞬間被扭曲。
劉振華的瞳孔略縮,手掌拍向下方,帶著風的力量。他把能量壓低,卻無法完全壓住周陽那條斜斜的軌跡。被攻擊的一瞬,他的肩膀先收到疼痛,肩縫裂開一道殘影。另一隻手卻變成刀刃,朝周陽側腰斬去。
周陽用短劍架了一下風,順勢擠入。那刀力猛然變窄,像從布縫裡抽出的劍鋒。他順著那個空隙縱身一躍,腳尖踢過祭壇的一角,帶起一縷白灰。劉振華攀著力量,想再彈出第二擊,可他從腰間抽出一枚小動作符,飛出,一卷就捲住了周陽的腳腕。
周陽略微向前偏,符帶緊縮,卻被他扯斷。他腳底一翻,反向滑出,落在另一邊的石柱後。四名長老互相交換一個眼神,像是擁有默契的老兵。三人同時低聲唸咒,映出黃綠色光圈將周陽圍住。那光圈帶著二三重符咒,意在化解周陽的快速身法。
他把目光盯在光圈上,欄下的月光剛好濺到他額頭,水珠一樣地冒出。他緩緩抬起左手,手掌像掀起一層薄紗,掌心閃現灰白色的印記。周圍的符文因他手掌的微振而震動,像要脫離長老控制。
“他們都在守著一個點。”他低語,像是對自己說。劉振華的眼神開始警惕,他知道周陽在找機會。那一刻,周陽突然下蹲,匕首在右手,一條腿像崩塌一樣撞向地面。他擰動身體,拳鋒推向剛才讓他絆住的符帶。符帶一下被撞破,符號散落,力道也被消散。
四名長老中的一人露出讚許笑意。他甩手,一束能量像白紗一樣向周陽罩去。周陽的身體向後一躍,躲在柱子後。柱子上留下一層掌印。風聲翻起,灰塵飄散。他感覺到腋下的汗,涼絲絲的。
“叫他們出來。”劉振華吃力地站穩,“貼著祭壇的那道符,將它拆掉。”
周陽抬頭,看見祭壇上的符籙微微閃爍。那是他來舊神殿的真正目標。劉振華想用殘片引動神力,可他沒留得住。符籙的邊緣蝕掉了一塊,像人刻意留下的通道。周陽自身的壽命可是他這場難得的籌碼,冷靜告訴他必須一口氣拿下祭壇上的核心。
他左腳一跺地,衝出柱間。長老們發出低吼,身影化作幾道透明,撲向他。周陽在其中一人接近時拉出匕首,刺向對方的腿部穴道,那人瞬間被抽出氣息,彎腰。其他三人見狀,聯手將他圍成一圈。那一刻,他的右手從暗器袋裡掏出一枚小銅針,猛地拋向祭壇。
銅針劃過空氣,像一根細箭。在過半的距離上,它自動旋轉,帶起一股向內收的勁。劉振華注意到這點,急想阻止,伸出手想抓,可手掌已經起了皮。銅針刺入祭壇邊緣的細縫,爆發出微弱光芒,隨即一陣符氣被撕裂。祭壇上的能量像被人按了一下開關,突然倒轉,往下流入地面。
祭壇下的石板爆出一片黑霧,廢棄的經卷翻起。四名長老的身體被反震,向後連退。劉振華的臉色泛白。周陽趁機衝上,伸手抓住劉振華的腕脈,一手按住符籙斷裂處。四人再也站不住,跌在地面。祭壇中心露出一塊殘舊銅片,殘片正在不斷自我修復,微微出光。
周陽揪出的,是一塊與殘片痕跡吻合的結構。符籙碎了一片,能量被釋放,祭壇抖動,發出低沉的轟鳴。劉振華瘋狂掙扎,嘴角溢位血來。他看見周陽牽著核心,眼神裡有怒火也有懼怕。
“把它拿走。”周陽低聲說。他聽見自己呼吸的節奏,像一面鼓。他眼前只有祭壇和劉振華,一點也不閃躲。他暫時放下打擊,相反把這四人制服在地上。長老們的氣息顫抖,像被抽盡了血。
“來晚了。”劉振華低喃。他的咽喉裡有東西滾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周陽挑起嘴角,伸手拍了拍祭壇,那塊銅片在他掌心泛起淺淺光。他朝一邊扔去,銅片落在破裂符籙旁,和空氣裡飄出的粉末交融。
月亮在殿頂慢慢移位,光線忽明忽暗。遠處的破牆外,風吹起一陣沙石。周陽鬆開腰間短劍,腳下沒有再踱步。他注視著劉振華,眼裡有從容。
劉振華望著他,喉結一抖。那夜,舊神殿的能量被他引向別處,而今徹底崩塌。他的呼吸停了一秒,又開口:“你沒資格。”聲音像裂帛,但沒力氣。周陽只是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向外走。殘片在他懷裡暖熱,他在心裡記下那個被捆住的聲音。
月光在他背後壓下來,給他的身影勾出一片拉長的影子。空氣裡從祭壇裡傳來的氣息終於散去,只剩下破開的符籙在地上飄著灰。他走出殿門,夜風像一層冷水拍在他的背上。沒有回頭。腳步緩慢,卻堅定。
門外的夜色裡,沒有人聽到他走出的聲音。
副教主之死
殿外的風停了。
劉振華盯著周陽,手裡長劍在月光下泛著青光。他身後,四名黑袍長老呈扇形散開,每個人都已握住武器。
“天堂有路你不走。”劉振華冷笑,“既然來了,就別想走。”
周陽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殘片。黑色金屬片觸手溫熱,像一塊正在燃燒的炭。
“我只要殘片。”他開口,聲音平靜,“你們讓開。”
“笑話。”劉振華揮劍,“給我上!”
最先出手的是左側的長老。那人身高近九尺,使一柄赤銅棍,棍風吹得地面塵土飛揚。這一棍攜開山之勢,直取周陽頭顱。
周陽沒動。
就在棍子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右手握住棍頭,輕輕一折。精鐵打造的棍身竟被直接擰斷,斷口整齊得像被刀切。長老還沒來得及變招,周陽的手指已經扣住他的咽喉。
“咔嚓。”
一聲脆響過後,九尺大漢軟軟倒下。
其餘三名長老臉色大變。他們行醫數十年,從未見過有人能一根擰斷精鐵。更何況方才那一擊快得離譜,他們甚至沒看清周陽的手法。
“佈陣!”劉振華大喝。
剩下三名長老急速後退,形成一個三角陣型。他們同時催動內力,地上瞬間浮現出金色符紋。符紋像蛛網一樣蔓延,將周陽困在中心。
“有點意思。”周陽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知道這是天理教的三才鎖魂陣。三人內力互通,攻擊一人等於攻擊三人。若是換作從前,他或許會忌憚三分。
但現在不一樣了。
“系統,燃燒十年壽命。”他在心裡下令。
【收到。當前剩餘壽命:一百三十七年。】
【開始推衍功法:半屍經·圓滿境】
【推衍完成】
只是一瞬間,體內彷彿有某根鏈條被崩斷。淤積在經脈中的屍毒徹底爆發,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他的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像蚯蚓一樣蠕動。
半屍之體,徹底覺醒。
三名長老同時出手。三道內力匯成一道洪流,化作一柄金色巨劍當頭斬下。這一劍能開山裂石,斷金碎石不在話下。
周陽抬起左手,輕輕揮了揮。
金色巨劍竟在空中崩碎,化作無數光點散落。三名長老同時噴血,身形暴退。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看見了世間最恐怖的東西。
“這不可能……”為首的長老喃喃,“三才陣被破了?”
周陽沒給他們機會。
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左側長老面前。右手成爪,直接插入對方胸膛。五指收緊,竟硬生生捏碎了他的心臟。
第二名長老轉身就跑。
周陽屈指一彈,一道屍毒氣勁激射而出,穿透了他的後心。那人跑了三步,直挺挺倒在地上。
第三人跪了下來。
“饒命……”他磕頭如搗蒜,“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你不要——”
周陽看都沒看他一眼,徑自走過。
屍毒順著他的腳底蔓延,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化作了黑水。
殿內只剩下劉振華一人。
“你……”劉振華臉色蒼白如紙,雙手微微發抖。他是天理教副教主,地位尊貴,什麼時候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
更要命的是,他最強的四名長老,在這個年輕人手下竟走不過三招。
“不打了?”周陽走向他,“把殘片交出來。”
劉振華咬緊牙關,猛然催動內力。
殿中央的大陣正式啟動。這是天理教供奉了百年的根基陣法,需要以副教主精血為引才能啟用。陣法之力源源不斷,殿內的空氣開始扭曲,空間彷彿要崩碎。
“小子,你再強也敵不過這千年底蘊!”劉振華狂笑,笑聲中帶著瘋狂,“跟我一起死吧!”
大陣的能量瘋狂湧動,地面上的符紋開始燃燒。整個殿堂都在震動,磚石縫隙中透出刺眼的金光。
周陽站在陣眼中央,抬頭看了一眼。
“無聊。”他說。
然後他動了。
不是衝向陣眼,而是直接衝向了劉振華。
“不——”劉振華瞪大眼睛,“你瘋了嗎?陣眼就在那裡!”
周陽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殘影。屍毒在他體內運轉,他的身體早已超越了普通武者的範疇。
“咔!”
他抓住劉振華的手腕,輕輕一扭。
劉振華的右臂應聲而斷。
緊接著,周陽的拳頭擊中了他的胸膛。心脈在一瞬間崩碎,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敢……”
話沒說完,他的身體便軟軟倒下。
大陣失去了主持者,運轉瞬間停滯。殿內的金光急速消退,震動也隨之停止。
周陽站在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眼。
劉振華至死都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會死在一個籍籍無名的年輕人手裡。地上的鮮血濺開老大一片,在月光下泛著黑光。
他彎腰,從劉振華懷裡搜出另一塊殘片。
第三塊。
殘片入手的瞬間,系統提示音響起。
【發現龍脊殘片(三/五)】
【當前剩餘壽命:一百二十七年】
周陽把兩塊殘片放在一起。黑色金屬片嗡嗡作響,彼此之間似乎有某種奇特的聯絡。
他轉身,走出殿門。
外面的月亮被雲層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周陽踩著落葉,慢慢離開舊神殿。
他的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走到山下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舊神殿的方向火光沖天,那是陣眼崩潰後引發的後續燃燒。火光將半邊天都照亮了,在黑夜裡顯得格外刺眼。
周陽面無表情,轉身上路。
龍脊殘片
清晨的霧還未散去,山谷裡迴盪著鳥鳴。周陽站在舊神殿的廢墟前,手裡握著從殿中取出的祭壇碎片。碎片沉甸甸,表面刻著古老的龍紋。
秦霜走上前一步,眯起眼睛審視四周。她的肩甲在微光裡閃出淡銀。她低聲說:“這裡應該還有機關。”
周陽點頭,把碎片輕輕放進袍口。隨後他側身,拂去石碑上的苔蘚。石碑背後露出一條細細的裂縫。
裂縫裡滲出暗紅的潮氣,帶著金屬的寒意。周陽湊近,聞到一股腐血的氣味。胸口的壽命系統閃出淡藍光,提醒他有危險。
他把袖口往裡掀,露出裝有細線的繩索。繩索被鏽蝕,卻仍能承受重量。周陽用繩索綁住石碑,輕輕一拉。石碑緩緩移動,露出一塊隱藏的石板。
石板表面光滑如玉,四周鐫刻著符文。符文黯淡,卻似在呼吸。秦霜伸手觸控,指尖感到微微的震動。
“這裡是封印,”秦霜低聲說,“必須破除才能取出殘片。”
周陽把手中的龍形碎片對準符文。碎片散發出淡紫的光暈,像是血液在流動。光暈觸及符文,符文瞬間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石板輕顫,隨後一聲巨響,中心的石塊裂開。碎石飛散,露出一個暗格。暗格裡靜靜躺著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碎片,形似龍鱗。
周陽俯身,手指輕觸碎片。金屬冰冷,卻有陣陣熱流滲入指尖。熱流如同火焰在血液裡燃燒,刺激著壽命系統的底層演算法。
秦霜把手伸進去,取出碎片。她的指尖沾上薄薄的銀光,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這就是龍脊殘片。”秦霜低聲說道,“據傳可以啟用上古龍魂。”
周陽把碎片放進袖口的暗袋。暗袋內部刻有符文,能暫時抑制碎片的能量洩露。
就在此時,山谷的深處傳來一陣淒厲的號角聲。聲音像刀割過空氣,帶著血腥的迴響。
“有人來了。”秦霜眉頭微皺,手握長劍,刀刃在晨光裡反射出寒光。
周陽的壽命系統再次閃藍。系統提示:檢測到高強度生命波動。
他們迅速回頭,只見數名身披黑袍的武者衝出山林。每個人手中握著暗紅的長刀,刀尖滴著似血的霧氣。
秦霜率先衝上前,劍尖劃出一條弧線。黑袍武者的盔甲被割開,血液噴灑在地。
周陽則把碎片掏出,舉到胸前。碎片發出刺眼的紫光,光束瞬間撕開前方的黑霧。
光束擊中一名武者的胸口,刀光與碎片光交織。那名武者發出淒厲的哀鳴,身體化作黑煙。
其餘武者猛然後退,眼中露出驚恐。秦霜趁機衝向他們的指揮官。指揮官身形高挑,面容被面紗遮住,只露出一雙寒冷的眼。
“敢闖我們的禁地?”指揮官冷聲問。
周陽沒有回答,只是把碎片壓在胸口。碎片的光芒驟然增強,整個山谷被紫色的電光籠罩。
電光衝擊地面,岩石裂開,塵土飛揚。指揮官的面紗被撕裂,露出一張刻滿古老紋路的面孔。
面孔上有一枚古老的龍形紋章,閃爍著暗紅光。那光似在呼應碎片的紫光,兩者在空中交匯,形成一枚旋轉的符環。
符環中心迸發出一道熾熱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衝擊波把黑袍武者全部捲入,衣袖被撕碎,身形化作灰燼。
秦霜看到一名武者還在掙扎,急忙衝過去,劍尖逼向他的喉嚨。那名武者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嘴角吐出一口血。
“還有其他人嗎?”秦霜低聲問。
周陽抬頭,看向仍在燃燒的殘片。系統提示:壽命消耗-12%(約合三年)。
他眉頭輕挑,淡淡笑道:“再多也不能擋住我。”
碎片的光芒隨即收斂,紫色的餘輝在他的袍袖上留下細細的鱗紋。
山谷恢復寧靜,只有風吹過殘破的石柱。
秦霜把殘片遞給周陽,輕聲說:“我們該怎麼利用它?”
周陽把碎片輕輕放在石板上,手指按在符文上。系統提示:啟用龍脊殘片——臨時提升內力30%(持續五日)。
他閉上眼,感受體內的真氣被碎片吸收。真氣像潮水般湧入,胸口的寒冷被熱流替代。
一陣炙熱的疼痛穿過全身,隨後是一陣輕鬆。
“不錯,”秦霜笑道,“這下我們可以對付天理教的追兵了。”
周陽站起身,抖去肩上的塵土。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
“先回去報功,”他說,“再把這殘片藏好。”
秦霜點頭,轉身離開。她的背影在晨光裡劃出一道鋒利的弧線。
周陽收好碎片,將它裝進鑲有銀紋的盒子。盒子內部刻著與龍脊相同的紋路,能在一定時間內抑制碎片的能量洩露。
他深呼吸一口寒氣,感受山谷的餘溫。
腳步聲在石板上回蕩,像是遠古的鼓點。
回到山腳的馬車旁,馬匹已經準備就緒。馬伕低聲嘶鳴,提醒他們趕緊上路。
周陽把碎片遞給馬伕,輕聲交代:“別讓別人看到。”
馬伕點頭,眼中透著敬畏。
車輪轉動,塵土飛揚,馬車緩緩離開。
遠處的山谷仍在燃燒,餘燼在風中搖曳。
周陽望向天際,淡淡的雲層被朝陽染成金紅。
他心中暗暗記下:龍脊殘片已經在手,下一步就是找出它真正的用途。
車輪聲漸遠,只有風聲陪伴他的思緒。
他輕輕撫摸盒子,指尖感到微微的脈動,像是龍的心跳。
“加錢活成絕世邪神,”他自言自語道,“今天,又多了一塊拼圖。”
車子穿過山路,進入京城的外圍。街道開始熱鬧,商販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
秦霜的身影已經在前方的樓宇中消失。
周陽的目光鎖定在前方的城門,胸口的燈火仍在微微跳動。
他暗自決定:不管天理教怎樣追殺,自己都會利用這碎片,換取更多的力量與利益。
道路兩旁的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無聲的鼓掌。
周陽加緊馬鞭,馬蹄聲在石板路上回響,帶著他向未知的未來馳去。
舊殿餘波
馬車駛入城南的一條窄巷。
車輪壓過青石板,發出規律的咯噔聲。周陽掀開車簾一角,巷子盡頭是一家不起眼的茶館。兩層小樓,招牌上的“清心”二字已經褪色。
秦霜的馬車就停在茶館後院。
周陽下車,徑直走入後門。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樹下襬著石桌。秦霜已經在了,她身邊站著一個勁裝漢子,是錦衣衛裡叫劉三的,以手腳麻利著稱。
秦霜的目光落在周陽手裡的木盒上。
“東西呢?”她問,聲音很輕。
周陽沒說話,將木盒放在石桌上,推開。裡面是兩塊殘片,安靜地躺著,像兩塊廢鐵。劉三的呼吸明顯一滯,眼神裡滿是驚異。
“一塊你帶走,找最穩妥的地方藏好。”周陽對秦霜說,“另一塊,老劉,你處理。”
他從懷裡摸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木盒,將其中一塊殘片用布包好,放進去,遞給劉三。
“記著,分開藏。隔得越遠越好。”周陽補充道。
劉三接過盒子,像是捧著一塊燒紅的炭,鄭重地點頭:“大人放心。”
“另外,舊殿那邊,派人去一趟。”周陽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所有痕跡都抹掉。燒掉也好,塌了也罷,總之,不能讓人看出那裡打過仗。”
秦霜明白他的意思。一場那麼大的戰鬥,留下的痕跡太明顯。天理教不是瞎子,錦衣衛裡也不是沒有眼線。
“我會親自去安排。”她說。
周陽點點頭,不再多言。他拿起屬於自己的那塊殘片,轉身就走。沒有寒暄,沒有多餘的交代。事情辦完,就該散了。
秦霜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但還是對劉三揮了揮手。兩人迅速消失在院門後。
周陽回到自己的住處。
地方不大,一進的小院,正屋是臥室,偏房被他改成了練功和雜物堆放的地方。他關上門,插上門栓。
屋裡光線有些暗。他沒有點燈,徑直走到偏房。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立著幾個兵器架。
他把殘片放在桌上。
黑暗中,殘片表面隱約有微光流動,像活物一樣。周陽伸出手指,輕輕觸碰殘片的邊緣。
冰涼,帶著一絲金屬特有的鋒利。
他閉上眼,心沉下去。
“系統,推衍。”
他沒有刻意出聲,只是在心裡默唸。這是他與那個神秘存在的對話方式。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冰冷的感覺從心臟處蔓延開來,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眼前的黑暗被驅散了。
一尊模糊的、由無數光線構成的巨大鍛爐在意識深處浮現。他將意念集中在桌上的殘片上。殘片開始在他的意識裡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嗡鳴聲越來越響,彷彿在尋找同類的頻率。
周陽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走。不是燃燒,而是更純粹的消耗。他的身體變輕了,皮膚變得冰冷,呼吸也滯澀起來。這種感覺很糟糕,像是靈魂被慢慢從身體裡剝離。
但他沒有停下。
他強忍著不適,將全部精神力都投入到對殘片共鳴的捕捉中。那些震動的頻率,那些微弱的能量波動,在他面前被分解、重組,最終變成一幅複雜的圖譜。
圖譜由無數細密的線條構成,像一張電路圖,又像某種古老的符文。線條的盡頭,指向一個模糊的方向。那不是地名,也不是座標,而是一種地貌的具象化。
一片連綿的、呈現出暗紅色的山脈。山脈之間,有一個乾涸的巨大河床。
這就是第四塊殘片可能的位置。
周陽猛地睜開眼。
一陣天旋地轉,他扶住桌子才沒倒下。額頭全是冷汗,後背的衣服也溼透了。剛才那一瞬間的消耗,讓他感覺像是三天三夜沒閤眼。
他喘著粗氣,拿起桌上的筆和一張黃紙。憑著記憶,他將腦海裡的圖譜迅速畫下來。他的手有些抖,但畫的線條卻異常精準。
畫完最後一筆,他癱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桌上的圖譜,又看了看那塊殘片。線索斷了這麼久,終於又接上了。代價是至少三年的壽命。
值不值?
周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說不清是自嘲還是得意的笑容。只要能換來更大的利益,就值。
他剛把圖譜收好,就聽到院門被輕輕敲了三下。一長兩短,是聯絡訊號。
周陽起身,走到院門後,沉聲問:“誰?”
“是我,鼠兒。”門外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周陽開啟門,一個瘦小的漢子閃身進來,像只真正的老鼠。他低著頭,不敢看周陽的臉。
“大人,有訊息了。”鼠兒從懷裡掏出一個蠟丸,雙手捧上。
周陽接過蠟丸,捏開,裡面是一小卷紙條。
他展開紙條,上面只有幾行字。
“四老皆動。西去一人,往南兩人。另,北區墓陣異動,似有祭典,祭期未定。”
天理教的四大中老終於坐不住了。舊殿損失那麼大,他們不可能沒反應。去西邊和南邊的,應該是去穩固勢力範圍,或者追查洩密的人。
關鍵是最後一句。
北區墓陣。
周陽的食指在紙條上輕輕點了點。這個地方,他聽過一些傳聞。是天理教安葬歷代重要人物的地方,據說佈下了大陣,既是墓地,也是一處重要的據點。
異動,祭典。
這兩個詞聯絡在一起,絕不簡單。
“祭期什麼時候?”周陽問。
“訊息還沒傳出來。守得太嚴了。”鼠兒的聲音帶著一絲畏懼。
周陽沉吟片刻。
“你去一趟北方。”他命令道,“想辦法混進去。墓陣也好,周圍鎮子也罷,總之,查清楚祭典的具體日期。”
“大人,那邊……很危險。”鼠兒的身體抖了一下。
周陽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扔了過去。
鼠兒手忙腳亂地接住,銀子沉甸甸的,他的恐懼立刻消散了不少。
“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十倍。”周陽淡淡地說,“如果回不來,就當是為我送了最後一程訊息。”
他總是這樣,把交易擺在明面上。
鼠兒攥緊銀子,用力點頭:“大人放心!鼠兒一定把訊息帶回來!”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黑色的鐵牌,這是周陽給他的信物。“若是有事,就把它捏碎,我的人會去收屍。”
周陽接過鐵牌,揮了揮手。
鼠兒像一陣風似的,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周陽回到屋中,點亮了油燈。昏黃的火光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壁上,搖搖曳曳。
他將那張畫著圖譜的紙鋪在桌上,旁邊放著紙條。
北區墓陣……暗紅色的山脈……
他拿起筆,在地圖的北方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
線索,似乎開始彙集了。
他拿起桌上那塊冰冷的殘片,放在火光下。殘片的表面反射著跳躍的光,看不出任何異常。但周陽知道,這塊“廢鐵”裡,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也藏著他活下去的希望。
窗外,起風了。
吹得窗戶紙沙沙作響。周陽沒有關窗,任由夜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他看著桌上的圖紙和紙條,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油燈的燈芯燒得滋滋作響,火苗漸漸小了下去。
餘燼之議
殘片在燈火下泛著冷光。
周陽把它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十幾遍,也沒看出朵花來。這玩意兒像個悶葫蘆,撬不開嘴。
門外傳來腳步聲。
秦霜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兩個渾身帶血的錦衣衛。她臉上沾了血點子,呼吸比平時重些。
“有收穫。”她把一張紙條拍在桌上。
周陽掃了一眼,上面畫著舊殿的地形,某個位置圈了個紅圈。
“死的活的?”
“活的。嘴硬,廢了番功夫。”秦霜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那人是天理教的外圍,專門負責給舊殿送訊息。”
“問出什麼了?”
“舊殿底下有條密道,通向北郊。”秦霜頓了頓,“赤月之地。”
周陽眉頭一動。這個名字他在方天的手札裡見過。
“還有什麼?”
“探子說,那裡最近有異動。具體是什麼,他只知道個大概。”秦霜盯著周陽,“龍脊餘燼的線索,應該在那裡。”
周陽沉默片刻,把殘片收進懷裡。
“帶我去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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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殿在城南二十里,是座廢棄的道觀。
當年天理教在這裡設過香堂,後來被官府一把火燒了。如今只剩幾堵焦黑的牆,風一吹就往下掉灰。
秦霜提前清了場。二十個錦衣衛藏在附近的林子裡,只留了幾個心腹在現場。
周陽站在廢墟中,環顧四周。
“密道在哪?”
秦霜指向那塊被火燒得發黑的地面:“探子供的,就在原來香主房間的下面。我們的人已經挖開了。”
三人走近那處焦土。掀開幾塊碎磚,果然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
周陽蹲下來,掏出發光的螢石往下照。
深約三丈,階梯蜿蜒通向黑暗中。空氣裡一股子黴味,還混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
“血腥味。”周陽吸了吸鼻子。
秦霜點頭:“最近幾天有人下去過。”
周陽站起來,拍了拍手裡的灰。
“先回去。密道在那兒跑不了,今晚先把該做的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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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營地已是深夜。
周陽讓秦霜把人都支開,一個人在帳中鼓搗那些從舊殿帶回來的石塊。
他擺了個簡易的傳音陣。
說是陣,其實就是幾塊石頭按特定方位擺好,中間放著那枚殘片。周陽咬破指尖,滴了滴血上去。
殘片震了一下。
他等了半個時辰,不斷調整石塊的位置。殘片的震顫越來越規律,到後來竟隱隱和某種頻譜對上了。
“找到了。”周陽低聲道。
系統面板上浮出一行字:【半盞殘魂共振點已確認,位於北郊赤月地脈深處】
周陽盯著那行字看了會兒,把它關掉。
秦霜正好掀簾子進來。
“怎麼樣?”
“共振點確實存在。赤月之地有我們要的東西。”周陽站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但風險未知。”
“值得冒險?”
“值得。”周陽沒有猶豫。
秦霜點了下頭。她瞭解周陽這人能從不做虧本買賣。既然他說值得,那便值得。
“何時動身?”
“後天。先低調過去,不帶太多人。”周陽看向她,“你安排一下。”
秦霜應了一聲,轉身去傳令。
走到門口,她突然停住:“京城那邊怎麼辦?天理教最近調動頻繁,我怕他們收到風聲。”
“讓探子盯著。”周陽思索道,“你從錦衣衛裡挑幾個信得過的,混進京城。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傳訊息。”
“好。”
秦霜離開後,周陽獨自坐在帳中。
他摸出那枚殘片,放在燈火下看了一會兒。殘片的紋路在光影中若隱若現,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龍脊餘燼……”
周陽輕聲唸了一遍這個詞,把它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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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一行人悄然離開營地。
秦霜帶了六個好手,周陽只帶了三把刀。看上去像是一夥普通的商旅,趕著去北邊做買賣。
赤月荒漠在北郊三百里外,是片出了名的死地。
傳說那裡從前是片綠洲,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一夜之間變成了黃沙。商隊從那兒過,十個裡有八個回不來。
周陽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秦霜跟在後面,偶爾回頭看看後面的弟兄。
“你在想什麼?”她驅馬靠近了些。
“在想這趟能不能活著回來。”周陽淡淡道。
秦霜看了他一眼:“你也會怕?”
“怕倒不至於。”周陽笑了笑,“就是覺得,折騰了這麼久,總該有個說法。”
“什麼說法?”
“秘密嘛,總要見光的。”
秦霜沒再說話。
一行人在官道上行了兩個時辰,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路。
赤月荒漠的入口,已經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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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京城。
天理教分舵收到了一封密信。
密信上只有四個字:魚已入網。
片刻後,一隻信鴿沖天而起,朝著北郊的方向飛去。
荒漠的風,起來了。
京城暗流
京城的夜,比別處更沉。
周陽縮在城隍廟的房樑上,蛛網沾了他一身。這裡離皇城還有三里地,卻能聽到宮牆內隱約的更漏聲。
他數到第三聲時,廟門吱呀開了。
進來的是個賣豆腐的老漢,挑著空擔子,腳步匆忙。老漢直接走到神像後面,伸手在香案底下摸了摸,取出個油紙包。
周陽沒動。他在等人。
又過了一炷香,廟裡又進來人。這人一身短打,腰間繫著條髒兮兮的布帶,像個腳伕。他徑直走到香案前,放了三枚銅錢,磕了個頭。
“生意可好?“腳伕頭也不抬。
“老樣子。“老漢從神像後走出來,油紙包扔在桌上。
腳伕拿起紙包,掂了掂,轉身就走。
周陽這才悄悄滑下房梁,落地無聲。他走到香案前,那裡還留著腳伕磕頭時壓著的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明日午時,西市口。
這就是秦霜給他的訊息渠道。簡單,隱蔽,就像兩人當年在安陽郡時一樣。
周陽把紙條撕碎,塞進嘴裡嚥下去。豆腐老漢是他安插的人,專門負責傳遞訊息。而那個腳伕,應該是秦霜那邊的人。
第二天,周陽換了個身份。他成了個賣糖葫蘆的,在西市口蹲了一上午。
臨近午時,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一隊官兵開道,後面跟著幾個太監,抬著幾個大箱子。隊伍往東走,方向是宮城。
周陽眯起眼。他認得那個為首的太監,是內務府的副總管。平時很少出來,今天親自押送,箱子裡裝的東西不會簡單。
他跟上隊伍,保持著三丈的距離。
隊伍進了宮城,周陽沒法再跟。他拐進旁邊的小巷,摸出塊碎銀子遞給蹲在牆根的乞丐。
“剛才那隊人,去哪個宮?“
乞丐接過銀子,眼睛一亮。“回大爺,看著像是去了太廟。每年這個時候,都要送祭器過去。“
周陽點點頭,轉身離開。
太廟。祭祀。祭器。
幾個詞在他腦子裡轉。朝廷要祭祀了,而且是大事。這種時候,天理教肯定不會閒著。
當天晚上,周陽又去了城隍廟。
這次他帶了兩壺酒,一包花生米。他坐在房樑上,邊喝酒邊觀察。
子時剛過,廟裡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穿著錦衣衛的飛魚服,腰間繡春刀,走路帶風。周陽認識他,是秦霜手下的一個總旗,叫趙六。
趙六在廟裡轉了一圈,最後在香案上留了個東西就走了。
周陽等他走遠了才下來。
香案上是個木牌,背面刻著字:血影衛,龍脊追捕隊,青丘古井。
周陽的手指撫過那些刻痕。
血影衛是錦衣衛的秘密部隊,專門對付邪教。龍脊追捕隊...這個名字他聽過,是天理教專門用來追查龍脊殘片的組織。
兩隊人馬要一起行動,地點是青丘古井。
那裡在京城的北郊,是個廢棄的古井。據說當年有個公主投井自盡,後來就荒了。周陽小時候還去玩過,井深不見底,扔石頭下去半天聽不到響聲。
為什麼選在那裡?
周陽想起前些天接到的密令,朝廷要舉行祭祀大典。天理教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滲透朝廷,這次肯定不會放過。
血影衛和龍脊追捕隊一起押運祭器...這不對勁。錦衣衛怎麼會和天理教合作?
除非...有人假扮。
周陽立刻想到了一個可能。天理教的人假扮成錦衣衛,混入宮城。然後用龍脊追捕隊的名義,把真正的祭器運走。
青丘古井是個中轉站。
他要驗證這個猜測。
第三天,周陽起了個大早。他去了北郊,躲在青丘古井附近的樹林裡。
這地方荒得很,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井口長滿了雜草,石頭縫裡長著幾棵歪脖子樹。
周陽等了足足兩個時辰,才聽到腳步聲。
來了兩撥人。
第一撥確實是錦衣衛,為首的是個陌生人,但身上的飛魚服做工精良,應該是真貨。他們抬著三個大箱子。
第二撥人從另一個方向過來,都穿著黑衣,臉上蒙著面巾。為首的人腰間掛著塊令牌,周陽看不清,但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陰冷氣息。
是天理教的人。
兩撥人在井口碰頭了。
“東西帶來了?“黑衣人開口,聲音沙啞。
“按約定辦事。“錦衣衛頭目說。
黑衣人揮手,手下上前檢查箱子。確認無誤後,他們抬著箱子走向古井。
周陽皺眉。這不對勁。如果是假的錦衣衛,他們不會這麼謹慎。如果是天理教要搶東西,也不會這麼和平交易。
難道...真的是合作?
他繼續觀察。
黑衣人把箱子放進井裡,奇怪的是,箱子沒有沉下去,而是停在井口。其中一個黑衣人跳進井裡,片刻後,箱子消失了。
就像井底有什麼機關。
周陽心裡一沉。這井有問題。
他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傳說,說青丘古井通著陰曹地府。現在看來,可能是通著天理教的某個據點。
兩隊人馬完成任務,各自離開。
周陽沒有跟上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當晚,他透過老乞丐,給秦霜傳了個訊息:明日午時,城南茶樓。
他必須當面告訴她這個發現。
第二天中午,周陽先到了茶樓。他要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一壺茶。
不到一刻鐘,秦霜也到了。她穿著普通的布裙,臉上略施粉黛,像個普通的閨秀。
“訊息可靠?“秦霜坐下,聲音壓得很低。
“親眼所見。“周陽把茶杯推過去,“天理教和錦衣衛真的在合作。“
“不可能。“秦霜搖頭,“錦衣衛裡沒有內鬼,我查過。“
“那就不是內鬼。“周陽說,“是有人在上面授意。“
秦霜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朝廷裡有人和天理教勾結。“周陽直接說了出來,“祭祀大典是個幌子,他們要借這個機會,把什麼東西運出京城。“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但肯定和龍脊殘片有關。“周陽看著窗外,“龍脊追捕隊專門負責這個。“
秦霜沉默了。
她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嘴角。“宮裡的祭器,確實有一件很特別。是一塊玉璧,據說是前朝的聖物。“
“玉璧?“周陽想起了什麼。
“對,玉璧中間有個孔,形狀很奇怪。“秦霜用手指比劃著,“像是個拼圖的缺口。“
周陽的心跳了一下。他掏出懷裡那塊龍脊殘片,放在桌上。
殘片的形狀,剛好能對上秦霜比劃的缺口。
“就是它。“秦霜眼睛亮了。
“那塊玉璧在太廟?“周陽問。
“在。但守衛很嚴。“
“不用搶。“周陽收起殘片,“我們已經知道他們的計劃了。“
“什麼計劃?“
“他們要把玉璧運出京城,透過青丘古井。“周陽說,“我們可以在那動手。“
秦霜搖頭:“太冒險了。那裡肯定是天理教的重地。“
“所以不能硬闖。“周陽笑了,“要讓他們自己送出來。“
他湊近秦霜,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秦霜聽完,眼睛越來越亮。
“可行嗎?“
“值得一試。“周陽喝了口茶,“畢竟,我們已經摺騰了這麼久。“
秦霜看著他,突然說:“你也會怕?“
周陽愣了一下:“怕倒不至於。就是覺得,總該有個說法。“
“什麼說法?“
“秘密嘛,總要見光的。“
秦霜沒再說話,只是把茶杯裡的茶喝完了。
兩人起身離開,一前一後走出茶樓。在街上分頭走時,秦霜突然回頭,輕聲說了一句:
“小心點。“
周陽點點頭,混入人群消失不見。
回到城隍廟,周陽再次爬上房梁。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殘片,在月光下仔細端詳。
殘片的邊緣有些磨損,看得出年代久遠。但上面的紋路依然清晰,像是什麼古老的文字。
他想起了方天,那個死在他手裡的天理教香主。就是他給了自己這塊殘片,也給了他這個麻煩。
現在,這個麻煩終於要到頭了。
只要拿到那塊玉璧,拼出完整的龍脊,他就能知道所有的秘密。
包括這個系統,包括這個世界的一切。
周陽把殘片收好,閉上眼睛。
夜風從破窗戶吹進來,帶著廟裡的香火味。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秦霜時的場景,想起安陽郡的那些日子,想起一路走來的種種。
快結束了。
他心裡有這種感覺,很強烈。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所有的線索都開始彙集,所有的伏筆都要收尾。
天理教,朝廷,龍脊殘片,還有他的壽命系統。
這一切,都將有個結果。
周陽睜開眼,看向皇城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而在黑暗中,更多的眼睛也在看著。
這場大戲,終於要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