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母葉輕眉(1 / 1)
慶國皇宮,別院森森。
秋風捲起幾片枯黃落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透出一股子蕭瑟寒意。
屋內藥香瀰漫,這味道苦澀濃郁,似是想掩蓋住某種即將腐朽的氣息。
層層幔帳低垂,擋住了外頭並不算明媚的天光。
塌上躺著一名女子。
她臉色蒼白,不見半點血色,像是被風雨摧折的海棠,虛弱到了極點。
即便病體沉重,這女子眉眼間依舊有著驚心動魄的美。
錦被滑落一角,露出一截如玉般的小腿,修長勻稱,肌膚細膩得好似最上等的羊脂玉。
雖懷有身孕,但這身段卻未見臃腫,反倒因為那份病態的慵懶,透出一股子令人挪不開眼的誘惑力。
葉輕眉微微喘息,素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
指尖輕輕摩挲,動作輕柔至極,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憐愛。
“小傢伙……”
“你要乖一點。”
葉輕眉輕聲呢喃,聲音有些沙啞。
“娘可能沒太多時間陪你了,你要早點好起來,健健康康的出來看這個世界。”
“這世界雖爛,但總有些好看的風景。”
葉輕眉嘴角揚起一絲笑意,這笑並不悽婉,反倒帶著她一貫的灑脫與驕傲。
此時。
孕肚之中。
原本沉睡的意識猛然驚醒。
李承淵只覺周身被溫暖的液體包裹,四肢百骸都處於一種極其奇異的狀態,想動卻動彈不得,只能極其微弱地蜷縮著。
還是雙胞胎?
耳邊傳來的女子聲音,溫柔且充滿磁性,卻讓他心頭一震。
穿越了?
還是胎穿?
李承淵沒有慌亂,並未如尋常嬰兒般躁動,心神迅速沉靜下來。
既來之,則安之。
哪怕成了嬰兒,也是重活一世。
只是不知這母親是誰,聽語氣,處境似乎不太妙。
正當李承淵思索之際。
門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且高亢的嗓音,刺破了屋內的寧靜。
“太后駕到——!”
這一聲通傳,拖著長長的尾音,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威嚴與傲慢。
屋內溫度驟降。
葉輕眉原本帶著柔光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然寒意。
她沒有起身,也沒力氣起身,只是靜靜地靠在床頭,將被角拉起,蓋住了那雙足以讓天下男人瘋狂的美腿。
珠簾被人粗暴地掀開。
一陣繁複的腳步聲湧入。
為首的老婦人一身華貴鳳袍,滿頭珠翠,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雍容的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透著審視與厭惡。
正是慶國太后。
太后走到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虛弱的葉輕眉,帕子掩了掩口鼻,似是嫌棄這屋裡的藥味。
“輕眉啊。”
“哀家聽聞你身子又不好了,特意過來瞧瞧。”
“這眼看就要臨盆了,可千萬得保重身子,莫要讓皇帝分心。”
太后聲音溫和,字裡行間卻全是客套的疏離,甚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葉輕眉神色淡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太后日理萬機,何必來我這地方演戲。”
“有話直說。”
“我聽著累,您演著也累。”
葉輕眉語調平淡,卻字字如刀,直接撕開了太后那張偽善的麵皮。
太后臉色一僵,眼角抽搐了兩下。
這野丫頭,死到臨頭了還這般不知好歹!
既然臉皮撕破了,太后索性也不裝了,收起那副假惺惺的關切,冷哼一聲,自行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既如此,哀家也不繞彎子。”
“葉輕眉,哀家不管你以前在外面如何野慣了,如今既入了宮,懷了李家的種,就得守皇家的規矩。”
太后理了理袖口,語氣嚴厲起來。
“皇帝寵你,由著你胡鬧,設立什麼鑑查院,搞得朝野上下烏煙瘴氣。”
“這也就罷了。”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到處散播那些大逆不道的話!”
說到此處,太后聲音拔高了幾分,盯著葉輕眉的肚子,目光陰鷙。
“什麼人人平等,什麼沒有貴賤之分?”
“簡直是荒謬!”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乃天經地義!乃是流傳千年的綱常倫理!”
“若人人平等,皇室威嚴何在?天子威儀何在?”
“你這是要毀了慶國的根基!”
太后越說越氣,手指幾乎要戳到葉輕眉的臉上。
葉輕眉靜靜地聽著,甚至有些想笑。
她歪著頭,看著太后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眼中滿是不屑。
“根基?”
“靠壓迫與愚弄堆砌起來的根基,爛透了。”
“太后,您這輩子活在籠子裡,跪久了,自然見不得別人站著。”
葉輕眉輕輕拍了拍肚子,語氣悠然。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種子我已經種下了,花遲早會開的。”
“您攔不住,皇帝攔不住,這老天爺……也攔不住。”
這番話輕飄飄的,卻有著一股撼動人心的力量。
太后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葉輕眉,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你真以為哀家不敢動你?”
太后站起身,眼中殺機畢露。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宮裡死個把人,就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哪怕你懷著龍種,哀家要你三更死,你也活不到五更!”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屋內的宮女太監早已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葉輕眉卻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罰酒?”
“太后娘娘好大的威風。”
葉輕眉止住笑,眼神微微向著角落陰影處示意。
那裡,一直站著一個如鐵塔般沉默的黑衣人。
五竹。
他眼睛上蒙著一塊黑布,手中提著一根鐵釺,沒有任何氣息,就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但在葉輕眉眼神遞過去的一瞬,五竹動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五竹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物,遞到了葉輕眉手中。
那是一段白綾。
潔白,柔軟,卻透著死亡的氣息。
葉輕眉把玩著手中的白綾,蒼白的指尖在絲綢上劃過,抬頭看向太后,嘴角勾勒出一抹嘲弄。
“太后不是早就賜過罰酒了嗎?”
“可惜啊,這杯酒我消受不起。”
葉輕眉手腕一抖。
那段白綾如靈蛇般飛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太后的臉上,掛在了她那滿頭珠翠的鳳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