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誰?(1 / 1)
秦瑤將包裹放在櫃檯上,禮貌地說道。
櫃檯後,一箇中年婦女正低著頭打毛衣,聞言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寄哪兒啊?要不要保價?身份證帶了沒?”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又快又硬,帶著這個年代國營單位員工特有的“優越感”。
秦瑤也不惱,只是微笑著,將自己的證件和一封介紹信,連同包裹一起遞了過去。
當那個工作人員看到介紹信上蓋著的、來自海防軍區的鮮紅印章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那股子漫不經心,立刻就變成了十二分的熱情和客氣。
“哎喲!是軍屬同志啊!您看我這眼神,快請坐,快請坐!”
“您要寄去京市是吧?沒問題!我們保證給您用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方式寄到!”
態度轉變之快,讓周圍排隊的人都忍不住側目。
秦瑤心中瞭然,這就是時代的烙印。
在這個年代,“軍人”兩個字,就是金字招牌。
在工作人員的殷勤服務下,秦瑤很快就辦完了所有的手續。
她抱著剩下的幾封信,準備投進郵筒。
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了郵局門口一個蜷縮著的身影。
那是一個男人,看起來約莫四十歲左右,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雖然破舊,但洗得很乾淨。
他的身材很高大,但此刻卻瘦得有些脫相,臉色蠟黃,嘴唇乾裂。
他就那麼靠在牆角,雙眼無神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懷裡緊緊地抱著一個破舊的軍綠色帆布包。
他的眼神,讓秦瑤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那是一種混雜著落寞、茫然,和一絲不肯放下的、屬於軍人的倔強與尊嚴的眼神。
秦瑤的腳步頓住了。
她想了想,轉身走到了不遠處的國營飯店。
幾分鐘後,她提著兩個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和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雞蛋湯,重新走了回來。
她走到那個男人面前,將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
“同志,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餓了?吃點東西吧。”
那個男人似乎是沒想到會有人跟自己說話,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秦瑤手裡的食物時,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強烈的渴望,但隨即便被更濃的警惕和戒備所取代。
他沙啞著嗓子,問道:“你……你是誰?為什麼要給我東西?”
“我丈夫也是軍人。”秦瑤的語氣很柔和,“我就是看你穿著這身衣服,覺得親切。”
“快吃吧,再不吃就涼了。”
看著秦瑤清澈坦蕩的眼神,男人眼中的戒備,終於慢慢消散了。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接過了那碗熱湯。
“謝謝……”
他端起碗,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將一整碗雞蛋湯都喝了下去。
溫熱的湯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多日來的飢餓和寒冷,讓他那雙黯淡的眼睛,都彷彿有了一絲光彩。
“我叫趙衛國,以前是偵察兵,在南邊戰場上腿受了傷,就退下來了。”男人吃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做著自我介紹。
“家裡的地被淹了,想著來城裡找個活幹,沒想到……這城裡,沒個門路,啥也幹不了。”
秦瑤靜靜地聽著,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這就是那個年代,許多退伍老兵的縮影。
他們把最好的青春獻給了國家,卻在脫下軍裝後,與這個飛速發展的社會,顯得格格不入。
“趙大哥,我這裡正好有個活,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幹。”秦瑤忽然開口道。
“什麼活?”趙衛國猛地抬起頭。
“我車上還有幾百斤的乾貨,是我自己收來準備做點小生意的。我想找個人幫我搬一下,再運到倉庫去。一天一塊錢,還管一頓午飯,你幹不幹?”
“幹!我幹!”趙衛國想都沒想,立刻就站了起來。
一塊錢一天!還管飯!
這對現在的他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秦瑤笑了笑,她看得出來,這個趙衛國,是個骨子裡很驕傲的人。
直接給他錢,他未必會要。
但用這種僱傭的方式,既能幫到他,又能保全他的尊嚴。
兩人說定,便一起朝著吉普車停放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三個穿著喇叭褲、花襯衫,流裡流氣的年輕男人,已經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他們互相遞了個眼色,嘴角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秦瑤帶著趙衛國,七拐八拐,來到了一條偏僻的小巷。
這裡是她提前租好的一個臨時倉庫。
巷子很深,兩邊都是高高的院牆,白天都顯得有些陰暗。
“就是這裡了。”秦瑤指了指巷子盡頭的一個小院。
就在她準備掏鑰匙開門的時候。
身後,忽然傳來了幾聲輕佻的口哨聲。
“喲,小妞,長得挺帶勁兒啊!”
“一個人來這麼偏僻的地方,是想跟哥哥們玩玩嗎?”
秦瑤的腳步一頓,緩緩地轉過身。
只見那三個流裡流氣的男人,已經堵住了巷子口,正一臉淫笑地朝著他們逼近。
為首的那個黃毛手裡,還拎著一根明晃晃的鋼管。
趙衛國臉色一變,立刻將秦瑤護在了身後,警惕地看著那三個人。
“你們想幹什麼?!”
“幹什麼?”黃毛用鋼管敲了敲自己的手心,笑得愈發猖狂。
“我們不幹什麼,就是想請這位小嫂子,跟我們去個好地方,聊聊人生,談談理想!”
“你們敢!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了!”趙衛國厲聲喝道。
“王法?”黃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在這條巷子裡,老子就是王法!”
他用鋼管指了指被護在身後的秦瑤,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起來。
“小妞,別躲了,出來吧。”
“有人花錢,讓我們兄弟幾個,好好‘伺候伺候’你。”
他一步步地逼近,眼神裡充滿了貪婪和惡意。
“你也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長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誰?”
巷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趙衛國緊張得手心都開始冒汗。
然而,他身後的秦瑤,卻出奇的平靜。
她從趙衛國身後緩緩地走了出來,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看著那個囂張的黃毛,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極冷的弧度。
“那你知不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刀子,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氣。
“你們又惹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