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照片上的白色醫療儀器(1 / 1)
“海防軍區衛生所。”
秦瑤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周副所長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一把搶過照片,湊到窗邊的亮光下,眯著眼睛反覆辨認。
半晌,他緩緩地放下了照片,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凝重。
“秦瑤同志,你的眼力……”
“我不過是仔細看了看而已。”秦瑤打斷了他的感慨,語氣冷靜而剋制。
“周副所長,比起誇我的眼力,我們更應該討論的是。”
“衛生所。”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一扇讓人不寒而慄的門。
周副所長在堂屋裡來回走了兩步,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海防軍區的衛生所平時有哪些人進出?”
“主要是軍區的隨軍醫生和護士,還有來看病的軍人和家屬。”秦瑤回憶著。
“但衛生所有一間單獨的藥房和器材室,平時是鎖著的,只有值班的醫護人員有鑰匙。”
“器材室……”
周副所長的眼睛眯了起來。
“如果有人要把一臺改裝過的訊號發射器藏在軍區內部,器材室確實是最好的偽裝地點。”
“那裡本來就堆滿了醫療裝置,多一臺少一臺,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
秦瑤點了點頭。
“而且衛生所的位置正好在軍區的東南角,距離海防觀測站的天線陣列直線距離不超過八百米。”
“超短波訊號在這個距離內完全可以被外部的接收裝置捕獲。”
周副所長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直直地看著秦瑤。
他的目光裡不再只是欣賞和感激。
多了一層更深的東西。
是敬畏。
面前這個年輕的軍嫂對軍事通訊、對訊號傳輸、對情報滲透的理解之深,遠遠超出了一個翻譯人員應有的水平。
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但周副所長是個老江湖,他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能為國所用的人才,來歷不重要。
忠誠和能力才重要。
“秦瑤同志,”周副所長深吸了一口氣,“衛生所目前有幾個醫護人員?”
“兩個隨軍醫生,三個護士。”
秦瑤在紙上寫下了名字。
“不過最近半年新調來了一個護士,叫李夢。”
寫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秦瑤的筆尖微微一頓。
“新來的?”
“對。大概是五個月前從省城調過來的,說是主動申請到基層鍛鍊。”
周副所長沉吟了一下。
“一個省城的護士主動申請來海防前線?”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秦瑤淡淡地說道。
“但據我觀察,這個人到了衛生所之後對器材室的興趣明顯大於對病人的關心。”
“而且她跟一些軍嫂走得很近,經常送這送那,刻意經營人脈。”
“一個剛來幾個月的新護士,人緣好到不正常。”
周副所長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你懷疑她?”
“我沒說懷疑。”
秦瑤將筆放下,靠回了椅背。
“我只是覺得……值得關注。”
“當然,沒有證據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測。”
“所以才需要你幫忙在內部調查。”
周副所長將桌上的檔案和照片收回了檔案袋。
“秦瑤同志,從今天開始,你的身份就是軍事科學院借調到海防軍區的技術顧問。”
“你的日常掩護就是你原來的生活,做翻譯,做小生意,一切照舊。”
“但暗地裡你需要關注衛生所的一切異常動向。”
“尤其是那臺發射器的下落。”
“如果它真的在衛生所的器材室裡,我們必須找到它才能順藤摸瓜,揪出上線。”
秦瑤沉默了片刻。
“周副所長,有件事我需要提前跟您說清楚。”
“你說。”
“李夢這個人跟我之間有私人恩怨。”
秦瑤沒有隱瞞,將之前王麗事件中李夢暗中推波助瀾的嫌疑簡要說了一遍。
“所以如果由我來調查她,可能會有人質疑我的動機是公報私仇。”
“我需要您給我一個保障,如果將來查出了結果,這份調查的合法性和公正性不會因為我們之間的私人矛盾而被推翻。”
周副所長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秦瑤同志,”他開口了,聲音沉穩,“你能主動把這個問題提出來,恰恰說明你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放心。我會安排保衛科作為第三方監督和配合力量。”
“你發現的所有線索由保衛科負責取證和固定。”
“這樣,即便將來有人質疑,證據鏈也是完整的。”
秦瑤點了點頭。
“那就好。”
周副所長站起身,伸出手。
“秦瑤同志,從今天起,辛苦你了。”
秦瑤握住了他的手。
“為國效力,談不上辛苦。”
她頓了頓,忽然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過周副所長,您答應我的那張個體經營許可證可別忘了。”
“有些人盯著我的小生意,想拿投機倒把的帽子扣我。”
“我可不想在查內鬼的時候後院還著火。”
周副所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你放心!三天之內,證送到你手上!”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誰還敢說你投機倒把!”
送走了周副所長一行人。
秦瑤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家屬院。
陽光照在她身上,投下一道纖長的影子。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內鬼。
衛生所。
改裝的訊號發射器。
還有那個笑面如花的李夢。
每一樣都像是埋在暗處的雷。
一步踩錯就是萬劫不復。
但秦瑤不怕。
她這條命是重活一世換來的。
上輩子沒做成的事,這輩子她要一件一件地做完。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堂屋。
桌上放著那份蓋了紅章的借調函和保密協議。
她將檔案鎖進了櫃子最深處。
然後,拿出了縫紉機旁邊疊好的幾件新做的胸衣,準備等劉大娘過來取貨。
一切如常。
日子照過,生意照做。
只是從今天開始,她看向衛生所方向的目光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鋒芒。
下午。
霍景深訓練結束回到家。
他一進門就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
院子裡的茶杯還沒來得及收,四個杯子,來了三個客人。
而他的小妻子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翻著一本厚厚的外文資料,神情如常。
“瑤瑤,家裡今天來人了?”
“嗯,京市來的領導,來談翻譯稿的事。”
秦瑤頭也沒抬。
“什麼級別的領導?”
“不大,一個研究所的副所長。”
霍景深挑了挑眉。
研究所的副所長親自從京市跑到海防前線來?
就為了一份翻譯稿?
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但他看了看秦瑤平靜的側臉,到嘴邊的追問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自己的媳婦兒。
她不說,說明現在不能說。
等她能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
“行,我去做飯。”
霍景深脫掉外套,走進廚房。
秦瑤在他身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個男人的好處就在於足夠信任,也足夠聰明。
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晚飯後。
霍景深洗了碗,回到堂屋,發現秦瑤正對著一張紙發呆。
那張紙上畫著衛生所的平面示意圖。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手邊。
“景深。”
秦瑤忽然開口。
“嗯?”
“明天開始我可能要去衛生所待一段時間。”
“組織上安排的一些工作需要我在那邊協助。”
霍景深的眼神微微一沉。
“危險嗎?”
“不危險。”
“你說的不危險和正常人說的不危險不是一回事。”
秦瑤被他這句話逗笑了。
“行吧,可能有一點點。”
“但我向你保證,不會有生命危險。”
霍景深沉默了很久。
“需要我做什麼?”
“正常上班,正常訓練。”
秦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在他的下巴上輕輕點了一下。
“還有,如果你看到有陌生男人來咱們家……”
“嗯?”
霍景深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了起來。
秦瑤笑著拍了拍他的胸口。
“別吃醋。那是組織上的人。”
霍景深哼了一聲,將她一把撈進懷裡。
“組織上的人也是男的。”
“……”
秦瑤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他們溫馨的小院外面。
那條通往衛生所方向的小路上。
李夢正站在一棵老榆樹後面。
她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開走的方向,又看了看秦瑤家緊閉的院門。
今天下午,她在衛生所值班的時候透過窗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輛從沒見過的高階轎車駛進了家屬院。
也看到了張科長畢恭畢敬地在前面引路。
更看到了那輛車最終停在了秦瑤家門口。
從車上下來的那個人。
她沒看清臉,但看到了身形。
是個男人。
穿便裝的男人。
不是霍景深。
而霍景深當時不在家。
一個穿便裝的陌生男人在霍團長不在家的時候進了秦瑤的院子,待了將近兩個小時。
李夢的嘴角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勾了起來。
那笑容像一朵在暗處綻放的毒花。
秦瑤啊秦瑤。
你千防萬防,打了我的人,懟了我的計。
我以為你真是鐵板一塊。
沒想到……
你也有軟肋。
“霍團長前腳剛走,後腳就有野男人上門……”
李夢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瘋狂。
她轉身,快步朝著趙蘭家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她不需要舉報信。
她只需要一個流言。
一個足以摧毀秦瑤的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