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這是誰家的敗家娘們?(1 / 1)
“同志,這個高粱酒,給我來十斤。”
“這個八角、桂皮、香葉……對,每樣都給我稱二斤。”
“還有這個粗鹽,給我來二十斤!”
“辣椒幹,有多少我要多少!”
縣城的供銷社裡,秦瑤清脆的聲音在一片嘈雜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的確良白襯衫,配著一條藍色長褲,烏黑的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白皙精緻。
整個人,就像是從畫報裡走出來的,跟供銷社裡這種充滿了醬菜味和汗臭味的環境,格格不入。
而她一開口報出的採購量,更是讓整個供銷社的人,都齊刷刷地朝她看了過來。
櫃檯後面,那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燙著一頭劣質捲髮的中年女售貨員,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耐煩。
“同志,你再說一遍?你要多少?”
“高粱酒十斤,香料每樣二斤,粗鹽二十斤,辣椒幹有多少要多少。”
秦瑤耐著性子,又重複了一遍。
這下,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供銷社裡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媽呀!這是誰家的敗家娘們?”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嬸,壓低了聲音跟旁邊的人嘀咕。
“買這麼多香料和鹽,她家是開飯館的嗎?”
“你看她那細皮嫩肉的樣子,像是會做飯的嗎?八成是哪個領導家不懂事的小媳-婦,拿著家裡的錢出來亂花呢!”
“就是就是!穿得跟個妖精似的,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各種酸溜溜的議論聲,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嫉妒和鄙夷,傳入秦瑤的耳朵。
在八十年代初,物資依舊緊俏,普通人家買鹽都是一小包一小包地買,買香料更是幾錢幾錢地稱。
像秦瑤這樣一開口就是幾十斤的架勢,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鋪張浪費到了極點。
女售貨員的臉色也愈發難看,她斜著眼睛打量著秦瑤,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說同志,我們這兒是供銷社,不是你家的倉庫。”
“你買這麼多東西,用得了嘛?別佔著我們銷售的額度,讓後面真正需要的人買不著!”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周圍一片附和。
“就是!我們還等著買鹽包鹹菜呢!”
“售貨員同志,你可不能因為她買的多,就緊著她一個人啊!”
秦瑤聞言,眉梢輕輕一挑。
她看了一眼那個滿臉刻薄相的女售貨員,又掃了一眼周圍義憤填膺的群眾,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她從口袋裡,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沓嶄新的“大團結”,和一疊厚厚的、各式各樣的票證。
“同志,我是來買東西的,不是來聽你教我怎麼花錢的。”
秦瑤的聲音不大,但清冷又幹脆。
“我有錢,也有票,按照規定,我想買多少,就買多少。”
“你要是覺得我佔了你的銷售額,你可以跟你們主任反映。要是你們供銷社不歡迎我這樣的顧客,我也可以去別家。”
“不過……”
她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冷。
“你要是再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或者耽誤了我的時間,我可就要去縣裡的工商部門,好好問一問了。”
“問問你們供銷社的服務人員,是不是都像你這樣,狗眼看人低?”
“你!”
女售貨員被她這番話噎得滿臉通紅,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在這個年代,去工商部門投訴,那可是天大的事!
輕則扣工資獎金,重則直接下崗!
她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嘴皮子竟然這麼厲害,還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周圍的顧客也被秦瑤這番操作給鎮住了,一時間都閉上了嘴。
女售貨員憋了半天,最終還是屈服了。
她敢怒不敢言,只能黑著臉,動作粗魯地開始給秦瑤稱重、打包。
秦瑤也不在意,冷眼看著她忙活。
等所有東西都打包好,她付了錢和票,一個人輕輕鬆鬆地拎著幾十斤重的東西,轉身就走。
那瀟灑利落的背影,看得身後眾人一陣眼紅。
“哼!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
女售貨員對著她的背影,小聲地啐了一口。
秦瑤將東西全部扔進吉普車的後座,又馬不停蹄地開向了下一個目的地——海鮮市場。
一進市場,一股濃重的魚腥味和海水的鹹溼氣,便撲面而來。
地上溼漉漉的,到處是橫流的汙水和丟棄的魚鱗內臟。
小販們的叫賣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充滿了鮮活的市井氣息。
秦瑤的目標很明確,她需要大量的海魚、海蝦和螃蟹,用來製作海鮮醬和各種乾貨。
她在一個看起來攤位最大、海鮮種類最全的攤子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透著一股精明和油滑。
一看到秦瑤這個“大客戶”開著吉普車過來,他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喲!這位女同志,您可真有眼光!”
“我這攤子上的貨,是整個市場最新鮮的!您看看這大螃蟹,剛從海里撈上來的,個個活蹦亂跳,蟹黃都快把殼給頂破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水箱裡撈出一隻看起來張牙舞爪的大青蟹,遞到秦瑤面前。
秦瑤瞥了一眼,沒接。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邊一個泡沫箱裡。
箱子裡碼著一排排同樣的大青蟹,個頭更大,顏色也更鮮亮,只是被草繩捆著,一動不動。
“老闆,這些怎麼賣?”
秦瑤指著泡沫箱問道。
攤主一聽,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哎喲,同志,您這眼光才叫毒呢!”
“這些可是今天剛到的極品!都是母蟹,個頂個的肥!您看這肚子,鼓囊囊的,全是膏!”
“這可是好東西,一般人我都不捨得賣!看您是誠心要,我給您算便宜點,一塊五一斤!怎麼樣?”
一塊五一斤!
在這個豬肉才七八毛一斤的年代,這絕對是天價了。
周圍幾個買菜的人聽到這個價格,都暗暗咋舌。
秦瑤看著攤主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走上前,彎下腰,從箱子裡隨手拿起一隻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大螃蟹。
她沒有去看螃蟹的肚子,而是將螃蟹翻了過來,用手指輕輕地按了一下螃蟹的眼睛。
那螃蟹的眼珠,毫無反應。
然後,她又將螃蟹湊到鼻子前,輕輕地聞了聞。
做完這一切,她將螃蟹“啪”地一聲,扔回了泡沫箱裡。
她抬起頭,看著攤主,眼神冰冷如霜。
“老闆,你這是拿我當冤大頭耍呢?”
攤主的笑臉,瞬間僵在了臉上。
“同……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秦瑤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這箱螃蟹,死了至少有六個小時了!”
“螃蟹一死,體內的組氨酸就會迅速分解成有毒的組胺,人吃了輕則上吐下瀉,重則中毒休克!你管這個叫‘極品’?”
此話一出,滿場皆驚!
攤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跳了起來,指著秦瑤的鼻子就罵:
“你……你個小丫頭片子,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
“你憑什麼說我的螃蟹是死的?我看你就是不想買,故意來找茬的!”
他情緒激動,唾沫橫飛,似乎想要用音量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周圍的顧客也議論紛紛,有人信了秦瑤,有人則覺得她是在故意訛人。
“大家別聽她胡說!”
攤主見狀,愈發囂張起來。
“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懂個屁的海鮮!就是想壓價!”
“今天你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就別想從我這攤子上離開!”
他一邊說,一邊朝旁邊幾個相熟的攤主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立刻心領神會地圍了過來,隱隱將秦瑤給堵在了中間。
一場風波,眼看就要升級。
然而,面對幾個壯漢的包圍,秦瑤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個色厲內荏的攤主,緩緩地開了口。
“要證據是嗎?”
“好,我就讓你死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