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義嗎?(1 / 1)
“現在,你還想試試嗎?”
秦瑤的聲音,像十二月的寒風,刮過巷子裡每一個人的心頭。
地上那潑婦疼得齜牙咧嘴,看著秦瑤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怨毒,卻再也不敢說一個髒字。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這個看起來跟林黛玉似的女人,下手怎麼這麼黑!這麼狠!
周圍的看客們,也一個個噤若寒蟬,看秦瑤的眼神,像是見了鬼一樣。
剛才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鬨笑聲、起鬨聲,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的沉默。
潑婦見硬的行不通,眼珠子一轉,立刻又換了一副嘴臉。
她躺在地上,一邊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地叫喚,一邊開始撒潑打滾,哭天搶地。
“哎喲喂!沒天理了啊!打死人了啊!”
“城裡來的官太太,欺負我們老百姓了啊!”
“大家快來看啊!就因為我說了這老不死的兒子是逃兵,她就下這麼重的手打我!這是要殺人滅口啊!”
她很聰明,知道自己理虧,就立刻偷換概念,將矛盾的焦點,轉移到了“逃兵”這個極其敏感的話題上。
果然,她這話一出,周圍那些原本被秦瑤鎮住的街坊,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一個戴著袖章、看起來像是街道積極分子的老頭,皺著眉頭站了出來,一臉不贊同地看著秦瑤。
“我說這位女同志,不管怎麼說,你打人就是不對的!”
“就是啊!”立刻有人附和,“她再怎麼不對,你也不能下這麼重的手啊!你看把人給打的!”
“再說了,她也沒說錯啊!他兒子周鐵柱,不就是從部隊上跑回來的逃兵嗎?這事兒咱們整個巷子誰不知道?”
“對!逃兵家屬,本來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人!被兒媳婦教訓兩句,怎麼了?活該!”
“你一個外人,憑什麼替逃兵家-屬出頭?你跟他們家是什麼關係?該不會……你也是什麼成分有問題的人吧?”
一句比一句更誅心的話,像一把把尖刀,插向秦瑤和她身後的老人。
“逃兵”兩個字,在這個崇尚軍人榮譽的年代,就像一個恥辱的烙印,足以壓垮一個人,壓垮一個家庭。
人群的竊竊私語,變成了公開的指責。
他們的眼神,從剛才的畏懼,又變回了理直氣壯的鄙夷和敵視。
彷彿打人的秦瑤,才是那個罪大惡極的壞人。
而地上那個撒潑的潑婦,和他們這些冷漠的旁觀者,反倒成了正義的化身。
被秦瑤扶著的老人,聽到“逃兵”兩個字,那張佈滿血汙和皺紋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渾濁的眼睛裡,流下了兩行屈辱而痛苦的淚水。
他想開口辯解,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敗風箱般的聲音。
那是一種被巨大的羞恥和絕望,徹底擊垮的模樣。
秦瑤的心,像被針扎一樣,密密麻麻地疼了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轉過身,面向那些自詡為“正義”的圍觀者。
她的目光,一個一個地,從他們那一張張或麻木、或刻薄、或虛偽的臉上掃過。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帶頭髮難的、戴著袖章的老頭身上。
“你說,他兒子是逃兵?”
秦瑤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是的!”那老頭挺了挺胸膛,一臉的“我就是正義”,“這事兒大家都知道!他兒子周鐵柱,三年前從前線跑了回來,沒過幾天又被部隊的人抓走了!這不是逃兵是什麼?”
“大家都知道?”
秦瑤冷笑一聲,環視四周。
“那我問你們,你們誰,親眼看到部隊下發的,關於周鐵柱是‘逃兵’的處分檔案了?”
人群一陣騷動,面面相覷,卻沒人能答得上來。
“沒有?”
秦瑤的音量,猛地拔高,帶著一股凌厲的質問。
“既然沒有官方檔案,你們憑什麼給他定罪?就憑你們的道聽途說?就憑你們的以訛傳訛?”
“就憑地上這個,”她一指那個還在地上打滾的潑婦,“連自己公公都下死手打的畜生的一面之詞?”
那戴袖章的老頭被她問得臉色一白,強行辯解道:“那……那他被部隊抓走,總是事實吧?不是逃兵,抓他幹什麼?”
“問得好!”
秦瑤的眼神,銳利如刀。
“那你們怎麼不想想,或許,他不是被‘抓’走的,而是‘接’走的呢?”
“或許,他根本不是逃兵,而是身負重傷,或者身懷重要情報,被部隊秘密保護起來的戰鬥英雄呢?”
“你們怎麼不想想,地上這個潑婦,為什麼這麼急著給他父親、給他丈夫潑上‘逃兵’的髒水?”
秦瑤一步步地向前逼近,氣場全開,那強大的壓迫感,讓圍觀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我來告訴你們為什麼!”
她的聲音,如同黃鐘大呂,振聾發聵!
“因為一旦周鐵柱被認定為‘逃兵’,那他所有的軍人榮譽、福利待遇,都將被全部取消!”
“而如果他被認定為‘因公犧牲’或者‘失蹤’,按照國家規定,他的家屬,也就是這位老人,和他名義上的妻子,也就是地上這個潑婦,每個月都能領到一筆數目不菲的撫卹金!”
“她打這位老人,是為了搶走老人手裡那點可憐的積蓄!”
“她汙衊自己的丈夫是逃兵,是想讓部隊徹底放棄尋找,好讓她名正言順地拿到那筆撫卹金,然後把這位礙手礙腳的老人,活活打死,或者趕出家門!”
“她貪圖的是英雄用鮮血換來的撫卹金!她啃食的是英雄家屬的血肉!”
秦瑤指著地上那張因為驚慌而扭曲的臉,一字一頓,字字泣血!
“而你們!”
她猛地轉身,凌厲的目光掃向所有圍觀者!
“你們這些所謂的街坊鄰居!你們就是她的幫兇!”
“你們用冷漠旁觀,助長了她的氣焰!用愚昧的偏見,當了她傷人的刀子!”
“你們心安理得地看著一個英雄的父親,被兒媳婦當街毒打,被無端羞辱!你們甚至還覺得他活該!”
“現在,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自己!”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義嗎?!”
“這就是你們對待一個可能為這個國家流過血、拼過命的軍人家庭的態度嗎?!”
秦瑤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整個巷子,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理直氣壯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去看秦瑤的眼睛。
他們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地上那個潑婦,更是嚇得面如土色,連哭嚎都忘記了。
她沒想到,自己那點齷齪的心思,竟然被這個年輕的姑娘,當著所有人的面,剖析得如此淋漓盡致,體無完膚!
完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中。
“嗶——!嗶——!”
一陣尖銳的警哨聲,突然劃破了巷子的寧靜!
兩個穿著藍色警服,推著腳踏車的公安同志,用力地擠開了人群。
“都讓開!讓開!”
“怎麼回事?誰在這裡聚眾鬥毆?”
躺在地上的潑婦看到公安,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眼中瞬間迸發出惡毒而狂喜的光芒。
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到公安面前,一把抱住其中一個公安的大腿。
她指著秦瑤,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最怨毒的嘶吼:
“公安同志!救命啊!”
“快!快把她抓起來!”
“她……她不僅當街打人,她還是個反動派!她剛才在這裡妖言惑眾,公然汙衊我們國家的政策,詆譭我們光榮的軍人形象!”
“她是個壞分子!是個特務啊!”
潑婦周吳氏那怨毒到極致的嘶吼,像一把生鏽的刀子,劃破了巷子裡壓抑的空氣。
“特務”這兩個字,在這個年代的分量,足以讓任何人嚇得魂飛魄散!
周圍的街坊鄰居,剛剛才被秦瑤說得滿心羞愧,此刻聽到這個指控,又一個個瞪圓了眼睛,眼神裡的驚疑和恐懼再次壓倒了理智。
是啊,這個姑娘來路不明,出手這麼狠,嘴皮子這麼厲害,還開著軍區的吉普車……怎麼看都不像個普通人!
兩個年輕的公安同志也是臉色一變,扶著腳踏車的手都握緊了。其中一個年紀稍長、國字臉的公安,立刻上前一步,眼神嚴厲地盯著秦瑤:“同志!她說的,是怎麼回事?”
周吳氏見公安的注意力被自己成功吸引,更是來勁了,抱著公安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公安同志,你們要為我做主啊!我就是罵了那老不死的一句,她就衝出來打我!你們看我的臉,看我的肚子!都快被她打穿了!”
“她還妖言惑眾,說我們國家的政策不好!說我們部隊會冤枉好人!這不是煽動人心,詆譭我們政府和軍隊,是什麼?!”
“她肯定是從對面派過來的特務,想來破壞我們軍民關係的!你們快把她抓起來!好好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