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只管養傷,剩下的交給你媳婦(1 / 1)
時間過得很快。
霍景深甦醒後的第三天,他的各項指標持續好轉,引流管也順利拔除了。李主任每次查房都要感嘆一遍:“秦醫生這手術做得,簡直是教科書都不敢這麼寫。”
這天上午,秦瑤去藥房給霍景深領術後恢復用的營養藥劑,叮囑護士盯緊了輸液速度再走。
病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霍景深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左胸的傷口已經不那麼疼了,但整個左半邊身體還是酸脹得厲害,深呼吸的時候會有一種悶悶的緊縮感。
這是切除了部分肺葉後的正常反應,他明白。
也努力地讓自己接受。
門沒關嚴,走廊裡值班護士們換崗時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地飄了進來。
“小張,你接班的時候注意一下三號床的輸液量,秦醫生特別叮囑過的。”
“知道了。哎,你說霍團長的傷到底能不能完全好啊?我昨天聽李主任跟周院長商量,說肺功能評估的結果不太理想。”
霍景深的手指微微一僵。
“怎麼不理想了?”
“好像是說左肺切除了一部分之後,肺活量永久性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對普通人可能沒什麼影響,但是霍團長他是帶兵打仗的,這個體能指標一降……”
那個聲音頓了頓,嘆了口氣。
“你想想,一個團長,要是連五公里武裝越野都跑不下來了,上面還能讓他帶兵嗎?”
“別瞎說了,小心被秦醫生聽到。”
“我就是心疼。多好的一個人,才三十出頭就……唉。”
腳步聲漸漸遠去。
病房裡重新陷入安靜。
但那種安靜,和剛才的完全不同。
像有什麼東西,無聲無息地碎了。
霍景深慢慢地將目光從天花板移開,落在自己的左手上。他試著攥了攥拳頭——力量還在,但胸腔裡立刻傳來一陣鈍痛和氣悶。
他鬆開手,目光暗了下去。
肺活量永久性下降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五公里武裝越野跑不下來。
不能帶兵。
這些字眼像一把把鈍刀子,在他心裡反覆地割。
他是軍人。從十八歲參軍到現在,十幾年的時間裡,他把自己最好的年華、最滾燙的熱血全部交給了軍隊、交給了戰場。
軍人不能打仗,和廢人有什麼區別?
更讓他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秦瑤。
她嫁給他的時候,他是霍景深,是讓“禿鷲”聞風喪膽的戰神團長。
如果有一天他變成了一個連跑步都喘的廢人……她還願不願意守著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霍景深自己都嚇了一跳。
秦瑤不是那種人。他比誰都清楚。
但這個念頭就像一根刺,扎進去就拔不出來。
他越想越煩躁,越煩躁胸口越悶,越悶越喘不上氣,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值開始輕微波動。
他伸手將監護儀的聲音按成了靜音。
然後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疼。
但他忍了。
二十分鐘後,秦瑤拎著藥回來了。
她推開門的時候,霍景深正靠在床上“看書”——說是看書,其實只是把一本軍事雜誌立在胸口,兩隻眼睛放空地盯著同一頁,半天沒翻過。
“我回來了。”秦瑤將藥放好,走到他床邊坐下,習慣性地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不燒了,挺好的。”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臉。
“怎麼了?你臉色好像不太好。”
“沒什麼。”霍景深把雜誌翻了一頁,語氣正常得過了頭。
“你別騙我,你眼底有血絲。你是不是又沒睡好?”秦瑤皺起眉頭,伸手就要去拿聽診器。
“不用。”霍景深輕輕按住她的手,笑了一下,“就是躺太久了,渾身不得勁,想下床走走。”
“不行,最少還得再躺三天。”
“三天?”
“三天。”秦瑤不容反駁,“你的傷口才剛開始癒合,肺部的代償功能還沒完全建立,這時候下床活動,萬一傷口裂開或者引發氣胸——”
“行行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霍景深舉手投降,然後重新翻開雜誌,目光落回到那一頁上。
秦瑤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霍景深平時雖然話不多,但每次她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永遠是看著她的。
可剛才那整段對話裡,他幾乎沒怎麼看她。
眼神在躲。
“景深。”秦瑤輕輕叫了一聲。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空氣頓了一拍。
霍景深放下雜誌,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甚至還帶著一點笑容。但秦瑤是什麼人?她是那個在手術檯上,僅憑手指觸感就能判斷血管壁厚薄的外科醫生。
她能看穿他笑容底下的東西。
那是恐懼。
一種她從未在霍景深身上見過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秦瑤的心倏地抽緊了。
“霍景深,你老實告訴我……”她放下手裡的東西,轉過身正對著他,聲音認真到了極點。
“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霍景深沉默了幾秒,然後扯出一個比剛才更勉強的笑容:“能聽到什麼?我就是躺煩了,真的沒事。”
“你別的病我治不了,但你說謊的毛病我治得了。”秦瑤一把抽走他手裡的雜誌,丟到床尾,“你的心率在剛才三十秒內波動了三次。你以為你把監護儀調成靜音我就看不出來?”
霍景深的嘴角抽了一下。
被抓包了。
秦瑤將他調成靜音的監護儀重新開啟,看著螢幕上那條微微不穩的心跳曲線,抿了抿嘴唇。
“是走廊上護士說的那些話?”
霍景深的瞳孔縮了一下,隨即移開了目光。
“什麼話?”
秦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揭穿。她只是伸出手,將他微微攥緊的拳頭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掰開,然後將自己的手指嵌進了他的指縫裡。
“你聽我說。”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春天的風。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先別想。給我一點時間。”
霍景深轉過來看著她,喉結微微滾動。
秦瑤的眼睛又紅了,但她沒哭。她只是緊緊地握著他的手,聲音卻穩得像磐石。
“霍景深,你把命交給我一次了,我把你從手術檯上救回來了。這一次,我要你再信我一次。”
“你的傷,你的肺,你擔心的那些事——”
“我會想辦法的。我一定會想辦法。”
霍景深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秦瑤將他的手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他的指節。
“你只管養傷,剩下的——”
她抬起頭,目光明亮而堅定。
“交給你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