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診脈(1 / 1)
晚膳有顧清嫵最喜歡的桂花糕,可她沒了平日的胃口,那甜膩的香氣近日卻讓她有些反胃,筷子拿起又放下。
一旁的柳玉嬌看在眼裡,晚膳過後,她偷偷拿出藏在枕頭下的杏幹遞給顧清嫵。
“看你沒多少胃口,嚐嚐這個?我自己做的。”
顧清嫵將杏幹放入嘴裡,酸酸甜甜的,胃裡的不適感瞬時緩解不少。
柳玉嬌輕聲問道。
“你的月信是不是推遲了?要不要讓嬤嬤喊太醫來瞧瞧?”
顧清嫵一愣,隨即趕緊搖頭。
“我估摸著也就快來了,喊太醫來還不夠被人看笑話。”
話是這麼說,可她的心裡卻微微發緊。自己的月信日子已經被太醫院登記在冊,不出兩日肯定會有太醫前來把脈。
要是若蘭知道她懷孕了,那豈不是......
這事急不得,鬧不好容易一屍兩命。
可也拖不了幾天了。
書房。
蕭景珩這些日子心煩意亂,他幾乎每天夜裡都要夢到那個人。和過去不同的是,他確定自己夢到的,都是那個通房丫鬟。
夢裡自己和她纏綿交織,她面頰緋紅,和那日一樣......
他已成婚有些年頭了,不過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竟是和一個丫鬟。
他雖有太子妃和兩個側妃,甚至還有一個所謂的愛妾,可他全都沒有碰過她們。
那些女子被送到他身邊,都是帶著家族使命來的。
身為太子的蕭景珩,從小看慣了這後宮的爾虞我詐鉤心鬥角。他太清楚,自己的任何子嗣都會在朝堂之上掀起風浪。
而自己的羽翼尚未豐滿,他並不想受任何人擺佈。
不知是因為和夢裡女子太過相像,還是因為她的身份卑微讓自己放下戒備,他竟然就那樣失控了。
蕭景珩站在窗邊,外面的微風吹過樹梢。他有一瞬間彷彿感受到了她的髮梢微微拂過自己面頰。
“殿下。”
貼身侍衛肖勇走進來,身後跟著鬍鬚發白的馮太醫。
“太子,明日又到了診脈的日子了,這是冊子。”
從蕭景珩還在母妃肚子裡的時候,他的一切就都是馮太醫照顧了。
蕭景珩隨手翻看月信登記的冊子,顧清嫵的名字赫然映入眼簾。他的眼神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後面的日子,卻發現已經過去三日了。
他的心底的那潭池水,像是被人丟進一顆小石子,卻蕩起無數波紋。
蕭景珩的指尖在冊子上停了一會兒,才將冊子慢慢合上。
“還是按慣例。”
“殿下,這......”
馮太醫面露難色。
“皇上近日多次召老臣前去,關心太子殿下的子嗣問題,殿下哪怕是為皇上龍體考慮,是不是也應該......”
“那馮太醫覺得,孤應該先寵幸哪位妃子呢?”
蕭景珩將冊子重重地丟在書案上。
“是老臣多嘴,老臣這就退下。”
馮太醫輕聲嘆口氣,眉頭緊鎖。
“慢著。”
馮太醫剛走到房門口,蕭景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肖勇快步走到他跟前,蕭景珩低聲耳語幾句。肖勇將話傳給馮太醫後,太醫的臉色驟變。
“這......”
馮太醫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可也只好應下。
“臣一定照做。”
翌日早膳後,劉嬤嬤便讓通房丫鬟們在寢殿裡候著太醫診脈。
皇后身邊的貼身宮女天不亮就過來守著若蘭了。
若蘭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顧清嫵的心裡此刻更是有些忐忑不安,她悄悄用手絹遮住右手手腕,左手輕輕搭到脈搏上。
此時的心跳有些快,可是還算沉穩有力。
她第一次後悔當初沒有學中醫,要不然也不至於連滑脈都摸不出來。
不知道劉嬤嬤是故意為之,還是隻是巧合。若蘭在隊伍的最後一個,顧清嫵是倒數第二個。
顧清嫵只覺得自己的安穩日子似乎要看到頭了,她肚子裡揣著的,哪裡是太子子嗣,分明是自己的催命符。
不一會兒就排到她了。
前面把過脈的丫鬟們都悄摸地站在門口,個個都眼巴巴地往裡看。
這個月也就顧清嫵和若蘭侍寢過,就看她們倆有誰有好訊息了。
顧清嫵回頭看了眼若蘭,她的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了些。倒是皇后的貼身丫鬟兩眼放光,眼裡滿是期待。
雖說皇后不是太子的生母,可若蘭要是真懷上了太子的子嗣,那皇后和太子的關係可是又近了一步。
後宮的關係錯綜複雜,顧清嫵安穩度日的想法未免有些奢侈。
馮太醫瞥了眼冊子上的名字,又看看眼面前的丫鬟,他將指尖輕輕搭在紗巾上。
顧清嫵輕輕吸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似乎這樣就能控制住自己的脈搏似的。
她能感覺到,太醫的指尖輕輕顫抖了一下,接著似乎又用力了一些。她診脈的時間明顯要比其他人久。
顧清嫵感受到背後的兩雙眼睛,像是兩把鋒利的刀,不停地在她的後背上來回劃拉。
“月信是否推遲?”
馮太醫收回手,在冊子上輕輕畫了幾筆。
“嗯,有三四日了。”
顧清嫵輕聲應道。
門外的丫鬟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她們連脈都不要診,就隔空確認顧清嫵大概是有喜了。
“我給你開一方藥,回頭燉好讓人給你送來,每日服用。你應是最近思慮過重,導致月事推遲。”
馮太醫說罷,便在紙上寫著藥方,遞給身邊的小生。
顧清嫵終於鬆口氣,看來這個系統也只不過是忽悠人罷了。她起身將位置讓給若蘭,無意間看到若蘭輕輕鬆開攥緊的拳頭。
顧清嫵的心猛地又被揪起來。
“看你月事還差三天,脈象紊亂,給你開個安神的方子,每日服藥後多休息。”
皇后的貼身丫鬟冷聲道。
“真是沒用的東西!”
那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若蘭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硬是將淚憋了回去。
馮太醫診脈結束後,急匆匆地朝太子書房趕去。
“殿下,老臣有要事稟報!”
他腳步很急,差點踉蹌摔倒,得虧肖勇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蕭景珩放下手中的書卷,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的老頭。認識他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這樣慌亂。
“那個丫鬟,有喜了!”
蕭景珩一愣。
“太醫莫開玩笑,每日召她侍寢,不過是演戲給旁人看罷了。”
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
“不,不是皇后宮裡那個,是第一天侍寢的。”
馮太醫突然將聲音壓低。
“顧清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