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霧世界(1 / 1)
窗外的天灰得像塊浸了油的抹布,工業區的灰燼混著尾氣飄進來,落在八平米出租屋的窗臺上。
剛坐起身,肋骨下方就傳來熟悉的鈍痛,指尖按下去,能摸到皮膚下微微凸起的硬塊——
三個月前那張體檢單上“肝臟佔位性病變,建議進一步檢查”的字樣,像根刺紮在腦子裡。
手機震了下,銀行簡訊跳出來:
“尾號3478賬戶轉賬3000元,餘額127.41元”。
這是唐雙遠設定的按月匯款計劃,說明今天不僅是發工資的日子,還是給家裡寄錢還債的日子。
恍惚間,母親在電話裡哭著說“遠啊,別太累”的聲音猶在耳邊,房東砸門時“再拖房租就滾”的吼聲又跟著冒出來。
他猛地抓了幾下頭髮,任憑乾枯的頭髮大把大把的往下落,
恢復精神之後,快速抓過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服往身上套——遲到一次扣五十,全勤獎兩百,他扣不起。
鑫輝電子廠的焊錫煙味刺得人嗓子發緊,唐雙遠站在第三工位焊電容,手突然抖了下——肋下的痛又上來了。
“唐雙遠!”線長的吼聲砸過來,一塊主機板摔在他面前,“良品率跌三個點,你怎麼幹的?”
他想解釋“這批料規格偏”,話沒說完就被線長的“幹不了滾蛋”堵回去。
中午躲在消防通道啃冷饅頭,王強帶著兩個馬仔堵了過來,“我舅說,這個月績效扣你五百”。
唐雙遠攥緊饅頭,五百塊是他一個月的飯錢,是母親半年的降壓藥。
剛想爭辯,就被王強推得撞在消防栓上,肋下的硬塊像被碾了下,眼前瞬間發黑。
回過神來時,耳邊只剩下王強冷漠的聲音:
“別裝死,這招對我來說沒用!”
下午四點,焊槍的尖端第三次點歪。
線長的罵聲裡,唐雙遠咳得彎下腰,掌心擦過嘴角,一抹淡紅晃進眼裡。
“你他媽有病別傳染人!”線長後退一步,“今天算曠工,下班了去人事部辦離職!”
晚上十點半,唐雙遠抱著紙箱站在廠門口,裡面只有掉漆的保溫杯、半包焊錫絲,還有張五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裡父親還在,母親的眼睛還亮著。
初冬的雨砸在身上,冷得刺骨,他摸黑爬回五樓出租屋,鑰匙插了三次才勉強對準鎖孔。
脫下外衣,唐雙遠拽開變形的衣櫃門,
他本要找件乾衣服換,卻發現,衣服遮掩之下,竟有淡淡的血紅色光芒在閃爍。
扒開衣服,唐雙遠發現衣櫃背板憑空多了個空洞。
空洞中央,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晶體。
不,不是嵌著,而像是不在一個次元一般,突兀的生長在那裡。
唐雙遠屏住呼吸。
出租屋他租了三年,這個衣櫃他用了三年,他從未發現背後還有這種好東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食指輕輕觸向晶體表面。
血色晶體的出現雖然有些詭異,但賣相十足,如果能夠掰下來賣掉,或許能解一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指尖接觸的剎那——
世界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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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比喻,是真的旋轉。
唐雙遠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擰轉、然後狠狠丟擲去。
他感覺自己在下墜,又像在上升,耳畔響起尖銳的嗡鳴,眼前的光影被拉長成色彩斑斕的絲線。
他想要尖叫,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最後一瞬間,他看見血色晶體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將他徹底吞沒。
墜落感戛然而止。
唐雙遠重重摔在地上,肺部空氣被擠壓出去,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了十幾秒,他才勉強撐起身體,看向四周。
然後,他僵住了。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
這是一座……廢棄的工廠車間。
巨大而空曠的空間,鏽蝕的鋼樑橫跨頭頂,幾處已經坍塌,露出灰濛濛的天空。
像是許久沒有人來過一般,地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腳印。
牆壁上爬滿了某種暗紅色的苔蘚,苔蘚表面滲著粘稠的液體,散發出鐵鏽和腐敗混合的氣味。
最詭異的是顏色。
空氣中瀰漫著淡紅色的霧,像稀釋的血。
霧氣緩緩流動,將視線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一層不祥的暗紅。
透過破損的屋頂,能看見外面的天空也是同樣色調——沒有太陽,沒有云,只有均勻的、令人窒息的暗紅。
就在他身邊不遠,一塊透明的水晶靜靜躺在地上,形狀與他家中那塊血色晶體相似,只是顏色是純白的。
它周圍瀰漫著淡紅色的霧氣,霧氣正緩緩被水晶吸收進去。
唐雙遠想起之前觸碰血色晶體的詭異遭遇,沒敢再碰這塊白色水晶。
“這……是什麼地方?”
唐雙遠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盪出微弱的迴音。
他扶著身邊的機器站起來,那機器像是一條巨大的生產線,但所有的傳送帶都已經斷裂,操作檯蒙著厚厚的灰。
他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衣櫃背板上的血色晶體,天旋地轉的感覺,紅光……
“穿越?”
唐雙遠雖然覺得這個念頭有些荒謬,但又偏偏是眼前詭異狀況的唯一解釋。
沙沙——
細微的聲音從一臺傾倒的機床後面傳來。
唐雙遠渾身一緊,屏住呼吸,從地上撿起一根半米長的生鏽鋼管,緊緊握在手裡。
聲音停了。
幾秒後,一顆腦袋從機床邊緣探了出來。
是老鼠,又不像是老鼠。
那東西有家貓大小,皮毛脫落了大半,裸露的皮膚呈現出病態的灰紫色,表面佈滿潰爛的瘡口。
它的尾巴異常粗長,尾尖長著一節骨刺。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幽綠色,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眼神裡沒有任何動物的溫順或警惕,只有純粹的、赤裸裸的兇殘。
在看到唐雙遠的瞬間,那東西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
它那針尖般的瞳孔猛地縮得更緊,後腿肌肉繃起——那是一種捕食者鎖定獵物般的興奮。
下一秒,它猛地竄出,速度快得幾乎拉出一道灰紫色的殘影,直撲唐雙遠面門!
唐雙遠根本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讓他向右側撲倒。